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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長站了一會兒，始終無法按捺心中的波瀾，他怕局長看出什么，就隨口說：“這副對聯說的正是現在的時間呢！“局長說：“是啊……“之后又覺得該多說點什么，就加了兩句：“它好像影響了周圍這一片地區，您看這周圍多平靜……“局長的話點醒了廳長。他一直不明白自己下車后為什么會產生這樣的情緒，現在找著根源了！他說：“看來，這座廟雖小，卻是這一帶的精神所在啊！“局長附和著點了點頭。抬腳進門，里面是一個五六十平米的院落，院子里有兩棵參天大樹，從其粗壯的程度看，少說也有50年的歷史。大樹位于院子的兩廂，給正中留出一條大道，直通大雄寶殿。大雄寶殿的門開著，一眼就可看見高大威嚴的釋迦牟尼端坐其間。廳長因不愿涉及因果報應、來世之類的話題，甚少進寺廟，今天猛然看見如此巨大高聳的塑像，心中一下子怯了，腿一軟，沒進大門就撲通一聲跪在了佛主面前，心里直叫：“愿佛主保佑我渡過此劫！“他這一舉動嚇了局長一跳！局長起初只以為他有不順心的事需要排遣一下，看見這個動作才意識到，問題可能比想象中嚴重！他不知道是該扶廳長起來還是陪著跪在殿外。

這時他看見佛像前的香案邊坐著一個敲木魚的老和尚，馬上雙手合十打招呼：“大師，我們又見面了！“老和尚微微一抬眼，緩聲說：“施主還能夠記得這里，也算與佛有緣了。“半年前，局長到這個鄉來視察鄉鎮企業，聽人說這里的老和尚有知過去來世之能耐，就叫鄉長帶他來逛一逛，但那天老和尚并沒有滿足他算命的要求，他掃興而去。奇怪的是，他雖然沒達成心愿，這座寺廟的寧靜和老和尚的安詳，卻一直讓他不能忘懷，總感覺這個地方有股神奇的力量。所以，當廳長提出放松心情的時候，他第一念頭就想到了這里。廳長畢竟是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見屋里有人，馬上站起身，趨上前打招呼：“大師好！“老和尚睜開兩眼，繼續緩敲了幾下木魚，才停住手，但并不和廳長答話，而是自顧誦出兩句話來：“心存邪惡燒香拜佛有何益，持身正大不求佛佑佛自佑。

“聽此言，廳長頓時心驚肉跳，驚懼得差點再次跪地！從下車開始，他就覺得這個地方不一般，現在這個老和尚一開口就道破他的心思，心下完全臣服了！他不顧局長在旁邊，虔誠地問：“大師，我該怎么辦？“老和尚嘆了一口氣，“哎，苦海無邊禍未臨頭須早悟，仙緣有路心非木石要歸真啊！“廳長不太明白，說：“請大師指點迷津！“老和尚不慌不忙地說：“當下是以前的因緣所致，它卻又是以后的因緣……“之后沒再多說，但這已足以讓局長驚異了，因為上次他來，怎么求都沒得到老和尚的只言片語，廳長一來就得到了！--是不是老和尚看出廳長是大官？老和尚不再說話，廳長不知該怎么辦。他以為和尚是在要錢，忙把錢包里所有的錢都掏出來放在桌上。老和尚絲毫不理，繼續敲他的木魚。廳長和局長都不知道該做什么，傻站在那里。過了好一會兒，廳長才對老和尚說：“大師能不能給我更多的指點和幫助？“老和尚繼續敲他的木魚，過了好一陣才開口說：“這樣吧，今天你們就在這里住下，或許身在佛門，你們能夠領悟到更多的東西。

“廳長和局長幾乎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他們認為這是錢起的作用。傍晚時分，從外邊回來一個年輕和尚，看見廟里多出兩個人，也沒多問，生火做了一頓素飯，請兩人吃過后，把他們領進兩間廂房，安頓好后就不再出現了。廳長和局長分開在各自的房間里，沒有互相走動，他們都怕違背了什么，可誰也沒有規定他們這么做。廳長以為，老和尚安排自己在這里住下，一定別有深意。他希望老和尚來給他說點什么，可等到深夜，連影兒也沒等來。廳長不停地咀嚼老和尚說的那幾句話，感覺每一句話都透著深意，但又不能完全明白。他想，“當下是以前的因緣所致，它卻又是以后的因緣“好像是說現在我被調查是以前種下孽緣，不能改變，但以后卻能夠改變……這么說，我還有希望？他又想，這么多年我種了那么多孽緣，哪一種因緣都足可以毀滅掉我，佛祖能寬容我嗎？我要是被槍斃或是長期蹲大牢，又哪來機會制造未來的善緣呢？廳長想不出個頭緒，又被昏暗的燈光照得腦袋發脹，就走到窗前，去看窗外的景色。

窗外夜色朦朧，近處的樹葉受到窗口射出去的燈光映照，大致可見其顏色，遠一點的就只能看個黑黑的輪廓了。但透過這些枝葉看更遠處的土地，卻又清楚得多--那是月光的功勞，皎潔的月光正掛在天空，清晰而明亮。那一刻，廳長紛繁的思緒跑掉了，腦中如月亮般空明。他什么都不想思考了，只想這么平靜地、沒有絲毫雜念地看著窗外的世界……說不清過了多久，廳長把眼光轉回屋里，準備脫衣上床。可他發現房間里不知什么時候坐了一個人，這個人端坐在對面靠墻的位置，背對著他。老和尚終于來了！他異常興奮。可這個人輕飄飄地坐在凳子上，什么也不說。廳長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身材體貌都不是老和尚，就問：“你……是誰？“對方還是沒說話，依然默默地坐著。

廳長又仔細看了看，發現此人身上衣衫有多處破損，破損的地方露出皮膚，皮膚青一塊紫一塊，有的地方還裂著傷口，淌著血……廳長害怕了，厲聲問：“你是誰？到這里來干什么？“這人開口說話了：“你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求一下佛祖，他就會原諒你嗎？“廳長緊張地問：“那怎么辦？““沒有辦法，你只能承擔一切后果。““什么后果？“那人沒有立即回答，反而問他：“你現在感覺一下，你兒時到現在，隔了多久？“廳長回想了一下，說：“就像昨天一樣。

““是啊，其實人生只是一個短暫的夢，你為了在這短暫的夢里得到享受，種下了那么多孽緣，導致你今后長期受苦受難，不值得啊！“廳長硬著頭皮說：“我只管今生，哪管來世！“那人搖了搖頭，說：“你還不明白，根本就沒有什么今生來世！這只是一個夢，非常短暫的夢，可在這么短暫的夢里，你就犯下了無法贖回的大罪，痛苦啊！“他的話嗚嗚咽咽，顯得痛苦之極，“你看我身上的傷，就是被懲罰鞭打的結果，你今后每天都要受這樣的懲罰……“廳長有些心虛，但還是嘴硬：“你少在這里嚇唬我，我根本不信！你有本事回過頭讓來我看看，我看到底是誰在這里裝神弄鬼！“那人問：“你真要看？“廳長堅定地說：“當然！“于是，那人緩緩轉過身，把臉朝向了廳長。

廳長不看則已，一看嚇得跳起來！那人的臉和后腦勺一樣，除了頭發外，什么也沒有！廳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在屋里又是叫又是跳，大喊大叫發起瘋來！那個沒有臉的人搖了搖頭，在廳長的喊聲中，先是沒了胳臂，然后是沒了身子，最后頭也逐漸淡去了……廳長沖出房間，急砸隔壁局長的門，大喊：“有鬼！有鬼！……“局長急忙開門，抓住廳長的手，緊張地問：“哪里？在哪里？“廳長語無倫次，話卡在喉嚨半天出不來，伸手指了指房間。局長兩大步跨過去，進屋一看，什么也沒有。

局長仔細搜查了簡陋的房間，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就回頭過來安慰廳長：“什么也沒有，應該是您花眼了。“廳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我沒有眼花，就是有鬼！--我們趕快走，趕快走，離開這里！“這時，院子里響一個祥和而溫厚的聲音：“施主，心至虛時能受益，事非經過不知難。“廳長聽此聲音就知道是老和尚，心下稍微放寬了一些，但仍然害怕得不行，堅持要離開。局長想不到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心中懊悔不已，連忙帶著失魂落魄的廳長躥出山門。廟里的兩個和尚則站在院子中間，雙手合十，目送兩人踉踉蹌蹌下山而去……回到省城后，財政廳所有人都感覺廳長變了，變得神經質了，有的甚至說廳長精神失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