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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醫師時常碰到奇人怪事,今天來我們“心理咨詢中心“的小青年就說自己見到了鬼。這個小青年只有16歲,還帶著濃烈的少年氣息,他說,鄰居家老奶奶死后,有鬼魂從尸首里走出來。他看見鬼魂是老奶奶死后的第二天。那天晚上,老奶奶的尸體停在治喪棚里,一群守夜人在棚里搓麻將,小青年在旁邊觀看。偶然的一次抬頭張望,他看見了一件詭異的事:老奶奶的尸體竟然自己坐了起來!他以為眼睛花了,揉揉眼再看,發現老奶奶確實坐起來了,只不過,坐起來的不是尸體,而是一個影子。那個影子與老奶奶的體形一模一樣,它緩緩起身,下了停尸板,輕盈地向棚外走去--不,不是“走“,準確地說是飄,它的腳一直并著,根本就沒動!小青年跟著那個影子出了喪棚,看見它徐徐往前飄,撞在樓房的高墻上。影子并沒有就此消失,它在墻角停頓了一會兒,開始順著墻壁往上移,先是頭,然后是軀干、腿,最后整個身子都上了墻,像皮影戲。
小青年見它越升越高,快夠不著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頓時,一股透心的冰涼從指間迅速傳遍全身,他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賭局上,只有辦喪事的主人發現小青年行為異常,于是走過來拍拍他的肩,“你在做什么?“小青年把看到的情況告訴了他。主人是死者的兒子,年已近五旬,他聽了小青年的話,仔細地對那堵墻進行了觀察,又回到棚里看了看母親的遺體,感覺這事有點不可思議。他既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只好對小青年說:“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小青年此時并沒有感覺有什么不對,回到家洗了個澡就上床了。深夜,小青年從夢中醒來,他發現自己意識清楚,但身體無法動彈!他拼命想用意識調動身體,但失敗了。他非常害怕,汗如雨下!好在父親這時正好起夜,弄出的聲響幫助他擺脫了狀態……他無比恐懼,就把自己的遭遇告訴了父母。這個時候,他們要是找心理醫師,是可以輕松地解決問題的,可他母親說這是傳說中的“鬼壓身“,需要趕走附體的鬼魂,由此選擇了一個錯誤的方式:從農村請來一個裝神弄鬼的騙子驅鬼。
騙子裝模作樣地用“法術“驅鬼,在他家里一陣瞎鬧,還用藥水把桃木劍染紅,說是鬼的血……小青年被嚇著了,精神從此崩潰!騙子走后不到一小時,他就面目猙獰地提著刀追著人砍,說是砍鬼……以后每隔兩三天,他就要提刀發飆一次,從家里人到鄰居,只有他母親沒被追砍過。父母知道搞糟了,才在友人的介紹下找到我們中心來。今天我們中心留守值班的是一個女醫師,叫高曉瓊。高曉瓊有多年的臨床經驗,理論水平也不錯,但這次卻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沒在第一時間控制住病人。她在聽完患者母親的敘述后,就知道小青年已經瘋了,但見小青年靦腆而規矩地坐在一邊,就沒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直接對患者進行了詢問。她只問了兩句,小青年就目露兇光,大喊:“我砍死你!“從懷里掏出一柄菜刀,劈頭砍了下來。高曉瓊一驚,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但為時已晚,她能夠做的只能是匆忙閃避。小青年的母親也很驚慌,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把菜刀藏在身上的。
高曉瓊閃過一刀后,小青年第二刀又砍了下來,她急忙起身外逃!高在前跑,小青年在后趕,小青年的母親又在后追……高曉瓊沖出治療室,習慣性地往我辦公室跑來。我是這個中心的負責人,也是創辦者,這個時候,正在和一個開心理診所的同行洽談吸收合并事宜。所謂“吸收合并“,就是對方將診所的所有業務帶進我們中心,我們則通過擴股的方式,給予他股份,使他成為股東。中心開辦7年來,已多次進行這樣的擴股,高曉瓊也是通過這種方式進來的。每一次這樣的擴張,都意味著中心業務取得了發展,而且所有股東的股份都以幾何級的方式升值,所以,大家都樂意做這事。實際上,那些小診所那點業務我根本就瞧不上眼。按衛生部的規定,心理醫師治療收費每小時只有幾十元,按這個標準,每天8小時滿負荷工作也賺不了多少錢。我們中心不可能靠它維持生存。我們的主要業務是給企事業單位提供心理咨詢,對象都是單位或團體,方式基本上是定期心理講座、現場排解具體問題等,只有極少數個案才會單獨做心理治療。
也因為如此,我們中心的醫師平常都奔忙于各企事業之間,很少在單位坐班。這一次我要擴股,是和教育系統簽署了合作協議,我們的大門上剛加掛了一塊“青少年心理咨詢中心“的牌子,按照協議,我們每月至少得到各中學進行心理輔導一次。全市有上百所中學,原有的5名醫師馬不停蹄奔忙也應付不過來,更何況他們還有更賺錢的企業業務,所以必須增加人手。高曉瓊跑進我的辦公室時,我正與對方談到股份比例問題。她猛烈地撞開虛掩的門,把我們嚇了一跳。高曉瓊喘著氣還沒來得及說話,小青年就追來了。高曉瓊快速繞過辦公桌,一扭身,躲到了我身后,而我就直接面對菜刀了。她這個行為表面上看不太仗義,但從心理上說,是肯定了我在她心目中的權威--她認定我有擋風墻的作用。但她顯然又疏忽了:我雖然可以擋風,卻不能擋刀。當小青年揮刀砍過來的時候,我也只能閃避。我一閃避,緊緊抓住我的高曉瓊腳一崴,滑倒了。她滑倒不打緊,我卻被擋住了退路!小青年第二刀砍來,我已經無處可躲。
情急之下,我抓起桌上的臺燈,閉著眼迎刀磕去!精神病人有個特點:力量大,但穩定性差。臺燈與菜刀交戰的結果是:我身體向后仰,受到地上高曉瓊的阻絆,和她摔成了一堆;小青年受此一震,身子一歪,菜刀脫手飛出。此時要是有人撿走菜刀,我們的威脅就解除了!但與我談話的客人一開始就沒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見有人揮刀行兇,更是嚇傻了,坐在那里手足無措。他這一傻,給了小暴徒時間,小青年兩步上前,又把刀拿在了手中!我從地上爬起來,見到兇手又擁有了兇器,心下大駭,急忙尋找可以抵抗的物品。但小青年這次攻擊的對象不是我,而是坐在沙發上一直沒動窩的客人!客人這下回過神來了,他噌地跳起來,嗖的一聲沖出了房門!小青年見狀,拔腿就追,在門口還把他剛趕來的母親推了一個趔趄。這一下算是解脫了屋里的我和高曉瓊,我們長吁了一口氣,穩定下心神來。我對高曉瓊說:“趕快給精神病醫院打電話,他們有對付瘋子的辦法?!罢f完,我疾步走出辦公室,去想辦法阻止小瘋子行兇。
可我來到大廳,發現整個咨詢中心靜悄悄的,根本沒有打鬧的跡象,門口處的服務臺也空著,服務員不知哪里去了。走出大門,我才看見服務員站在門口,她正緊張地往大街上張望。我順著她看的方向看去,看見那個小瘋子提著刀在馬路中間亂舞,邊舞還邊喊:“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這里過,留下買路財!“顯然,剛才把我們幾個成年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戰績,很鼓舞他的士氣。我稍感寬慰的是,圍觀的人都離他很遠,不在危險范圍。距他最近的,是被堵住的那輛桑塔納轎車,但車的門窗都嚴實地關閉著,有安全保障。我問服務員:“我們的客人呢?“服務員答:“跑出去了,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啊斑@么說,他沒被追上?““那哪兒追得上啊!他跑得像風一樣,過了好一會兒瘋子才追出來呢!“這下我松了口氣。服務員問:“現在是不是把他找回來?“我說:“別著急,等事情過了再說。你一走動就會引起瘋子的注意,他就會追你?!斑@時,高曉瓊和小青年的母親從大門里出來,對我說:“電話已經打了,他們說馬上就到?!靶∏嗄甑哪赣H說:“他不會砍我!“欲上前奪刀。
我攔住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等控制住后再說吧--不會傷害他的。“我們都焦急地站在大門口,等待精神病醫院來人??礋狒[的人越來越多……小青年一直在馬路上鬧騰,被他堵下的車輛排起了長龍。趕來的交警見此情景,急忙通過步話機向上級請求支援。幾分鐘后,一隊武警火速趕到,他們熟練地把周圍控制起來,不讓閑人隨意進入。小瘋子看到這個陣仗,有些怯了,死死堵住那輛桑塔納,把它當護身符一般。武警們找不到適當的方式接近,就遠遠監視著,不急于靠近;交警則跑到后面路口,疏導車輛繞行。這時心情最糟的,大概是被堵的桑塔納的司機,他既不能往前沖,又無法后退,更不敢下車,只能在車里緊張兮兮地坐著。又過了幾分鐘,精神病醫院的醫生來了,看到這個場面,也沒招兒。他們的電擊棒、捆綁繩都不能遠距離使用。武警負責人認為使用麻醉手段最好,但他們沒有麻醉槍。我提醒道:“動物園有麻醉動物用的吹管,可以請他們來幫忙?!八X得這是一個辦法,馬上給動物園打了電話,請求援助。十幾分鐘后,動物園的幾名工作人員到了,其中一人躲在街角,對準小瘋子吹了一支麻醉針,準確地扎中了他的臀部。
小瘋子受此一針,頓時狂怒起來,沖向桑塔納使勁砸窗玻璃!窗玻璃嘩啦破碎了,司機慌了神,發動汽車想跑,但緊張的手竟打不著火……他急忙打開另一邊車門,狼狽地竄出汽車,連滾帶爬地跑向我們。我這才看清,這個司機竟然是宏宇文化發展公司的總經理王江!宏宇文化是宏宇集團的全資子公司,成立不到一年,是該集團多元化發展的產物,最初成立時,沒人認為他們有前途,可沒想到這個王江是個炒作高手,他策劃出版的第一部網絡小說就獲得了巨大成功,不僅把作者炒紅了半邊天,公司也賺了個名利雙收,為此,集團老板高興地說:“選對了人!“如今,這個炒作高手被小瘋子追著,幾乎是鼠竄般來到我跟前,模樣甚為滑稽。小瘋子在后邊追了幾步,麻藥開始生效,速度慢了下來。他試圖打起精神,但還是架不住麻藥帶來的睡意,搖晃了幾下,倒地了!精神病醫生們沖過去,迅速把昏迷的小青年控制起來,抬上了救護車……王江的桑塔納被交警挪移到路邊,武警們撤離了現場;隔在馬路對面的客人也回來了,對我露出了尷尬的笑。這時,突聽高曉瓊叫了聲:“你受傷了!“我一低頭,發現受傷的不是我,是王江。王江的大拇指被碎玻璃劃破,正淌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