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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聰當年在農村高中還沒讀完就來了深圳，在工地上打過零工，當過保安，一直都是城市底層、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后來去了一家不大的地產中介公司做了業(yè)務員，生活才慢慢安定下來。大概干了一年多，就自己開了一間小中介公司。據(jù)說，開這間公司的錢，就是小云幫著出的。賈聰就是從這里起的家。小云以前是做小姐的，跟賈聰在一起的時候，她還出去做過，是為了幫補收入不高的賈聰。但是，好像沒過多久，大概就是一年左右的時間，賈聰就和小云突然分手了，據(jù)說是因為賈聰找了一個香港的富婆。那個富婆年紀比賈聰大不少，他倆在一起也過了一兩年。富婆給賈聰也投資了不少錢，也是那個時候，賈聰?shù)男」荆腿粡囊患业劁侀_到了幾十間，規(guī)模上有了一個飛躍。但是，富婆后來不知道為什么離開了深圳，他和賈聰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沒有人知道，總之是完全銷聲匿跡了。之后，賈聰?shù)墓驹阶鲈酱螅荒瓯纫荒旰茫钡接辛爽F(xiàn)在這個規(guī)模。至于跟小云又糾纏在了一起，可能是跟香港富婆分開以后這兩年的事了，直到你的出現(xiàn)，他再次甩了小云。小云前前后后和賈聰糾結在一起七八年了，可能也是因為這樣，她才尋了短見。外面?zhèn)髡f，賈聰又找了個能干，很能幫他手的女人。”

剛開始，夏菁聽著好像是講著別人的故事，跟自己沒什么關系，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于是，你是說，賈聰?shù)陌l(fā)家都是和女人有關系，包括對我，他本來就是帶著目的的？”

“從我了解到的這些情況分析，的確如此。”

“那你是擔心，我其實也是和她們一樣，可能被賈聰利用，是嗎？”

“這當然是我最擔心的地方。你和他拍拖不到一個月就跟他結了婚，對他自然是不了解的。如果這些傳說都是真的，從他的經歷看起來，不排除他有可能利用你。”

夏菁的神經，在陡然間跳轉到了另外一個頻道。這個與感情無關，頭腦高速運轉的頻道，只有在工作的時候才會用到。她微微低下頭，開始在腦中回放和賈聰之間不關感情和家庭糾葛的所有細節(jié)。幾個月當中和賈聰之間的另一種牽扯，一點點、一件件地越來越清楚。等她抬起頭的時候，腦門上有一層細密的冷汗。

“于是，我有點害怕。”夏菁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發(fā)抖。

“剛才我仔細地回憶了一下和賈聰之間除了感情以外的牽扯，大概有這么幾件事。”

夏菁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滋潤了一下發(fā)干的喉嚨，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努力保持著鎮(zhèn)靜，說道：“我跟他剛結婚的時候，他買了一家公司給我，法人代表和大股東都是我。這個公司到目前為止，名下有三千萬貸款，還有一層商鋪，是我的名字。貸款是賈聰?shù)墓竞退麄€人做的擔保，利息是他公司付的，商鋪的按揭款也是他付的。”

聽到這兒，于是的眉頭已經揪成了一個大疙瘩：“他為什么要用你的名義貸款？他自己不是有公司嗎？”

“當時他說是因為公司和他個人名下已經有了幾筆貸款，做不出來了。”

“他用你做法人代表的公司貸了幾千萬？你知道這些錢是用來干什么的嗎？”

“不是很清楚。我們剛結婚沒多久貸的款，據(jù)他說是用來發(fā)展地鋪規(guī)模的。”

“我現(xiàn)在知道為什么賈聰會找上你了。”

“為什么？！”

“為什么？！哪個女孩子敢隨便做公司的法人代表？！又有哪個女孩子連用途都不知道，就能在幾千萬的貸款合同上簽字？！也就是你！”于是有些激動。

夏菁也跟著激動起來：“按揭有物業(yè)做著擔保，貸款有他公司和個人做著擔保，我覺得沒什么呀！”

“沒什么？！你是主貸款人，有任何情況，第一個追究的就是你的責任。有擔保算什么？！幾千萬的貸款，一個月的利息就有將近一百萬，萬一他的公司和他不付利息，甚至到期了不還貸款，你怎么辦？！虧你還在公司上了這么多年的班，還跑過銀行，做過項目!”

夏菁不出聲了，已經明白事態(tài)有多嚴重了。

“這正是我擔心的。今年一開年，國家連續(xù)出臺了好幾條政策，明顯就是要打壓房價，受影響的首當其沖就是這些地產中介公司。用你的名義就貸了好幾千萬，誰知道他還有多少其他的債務？一旦他的公司經營出現(xiàn)問題，你跟他有這么多的經濟牽扯，絕對是要跟著遭殃的。”

“原來真相是這樣的！”夏菁的心痛得噼啪作響。

“本來我覺得你不應該主動提出離婚的，現(xiàn)在看起來，還真是應該提。這么多債務，又是合法夫妻，如果有事，哪方面都脫不了干系。”

“于是，你趕緊好好幫我想想該怎么辦？！”

于是緊鎖著眉頭，考慮了好一會兒。“菁菁，賈聰?shù)捞睿瑳]有治得住他的招，就被他吃定了。先不急，那些危險都是最壞的預想，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什么大變化。從現(xiàn)在開始，你要開始留心賈聰工作上的事情，特別是跟你有關的所有事情。菁菁，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調整好自己的狀態(tài)，絕不能再哭哭啼啼、怨天尤人地陷在感情的漩渦里了，為這樣的人太不值得了！在這樣嚴峻的情況下，你要好好地動動腦筋，我相信你一定有能力想出補救的方法！”

夏菁沒有再回答，沉默著用眼神給予于是肯定的答復。談話在此戛然而止，兩人似乎都進入了一種如臨大敵的備戰(zhàn)狀態(tài)。隨著夏菁和賈聰之間經濟牽扯浮出水面，她和于是的交流，似乎成了律師和客戶之間的交流。沒有任何情感和情緒上的起伏，夏菁甚至想到了日后一定要付一筆律師費給于是。否則，接下來他可能要付出的腦力和體力，作為普通的男女朋友，夏菁覺得自己承受不起。于是已經看到了夏菁眼睛里的距離感，他并沒有如往常一樣說一些帶有豐富感情色彩的鼓勵言語，而是用冷靜回應著她。他覺得，此時的夏菁，需要的不再是語言上的安慰和鼓勵，而是要激發(fā)她，靠她自己的力量勇敢起來，沉著機智地去面對、處理所有的麻煩和危機。

直到于是離開，夏菁沒有掉過一滴眼淚。短短一小時的談話，夏菁已經完全完成了內心世界角色的轉換。一個被悲傷和抱怨浸泡著的小怨婦，瞬間蛻變成一個劍拔弩張充滿斗志的女戰(zhàn)士。也是從那一刻，夏菁才真正意識到，和賈聰從最初開始，其實就已經進入了一場如戲般的戰(zhàn)斗當中，只是自己渾然不覺身在其中而已。

細想，賈聰?shù)闹e言和欺騙，包括看似突然出現(xiàn)的小云，其實一直都在，如果不是自己深陷被追捧的飄飄然的感覺中，是不可能看不穿賈聰?shù)淖玖邮侄蔚摹Ｔ偌毾耄^的感情傷害，也不是賈聰和小云造成的。如果不是自己沉溺于享受鮮花和金卡堆積起來的虛榮，怎么可能跟一個根本就不了解的人，不管不顧地閃電結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