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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部隊干部退伍到地方的羅大哥,到深圳已經有二十年了,在深圳有著豐富又盤根錯節的政府和企業關系。他的職務不是最高的,可是力量卻是絕對夠賈聰用的。
賈聰對羅大哥這份禮送得確實有點突兀,也有點著急了。不怨羅大哥多想,有時猛藥不僅不能治好病,還有可能把長期以來吃的其他藥的療效全給消沒了。賈聰知道,這樣做是有些冒險的,可他又不得不走這步。
開了年,公司和廣州項目都要填錢進去,過完年后的頭一個月是所有服務行業的淡季,特別是房產中介。依照往年的經驗,公司有可能一個月都開不了單。一百多個地鋪一個月的日常開銷,是一大筆錢。往年,公司在年前就從年底最旺那一兩個月的營業額中,把這筆錢準備出來了。可今年,賈聰投了兩三千萬在廣州項目上,公司每個月都要還五十萬多萬賈聰用貿易公司貸出來的三千萬的利息。他買的沙河高爾夫別墅的十幾萬的供樓款,還有夏菁名下幾十萬的商鋪按揭款,花重金砸出來的外地和深圳新開的地鋪沒有一個賺錢的,全要靠總公司撥款才能支撐。
賈聰執著地相信,年中之前,地產市場一定會大漲,新開的地鋪在開年后的三四個月內,肯定會生意紅火的。而廣州項目,四個月的期限轉眼就要到了,剩下的一千多萬只要按期打到位,年底之前,也會給他帶來豐碩的收獲。只要解決了暫時的資金困難,等到年中,一切都不會是問題。
賈聰本想靠著和土財主五哥合作,從他那兒弄來個一兩千萬,解解燃眉之急,沒料想,他磨磨嘰嘰的老是不下決斷。無奈之下,賈聰只好去借了幾百萬的高利貸,才勉強發了員工的工資和一些催得緊的租金以及欠款。五哥畢竟是做生意的老手,催得太急,他會以為有什么問題,賈聰只能把他放到開年后的幾個月里從長計議。高利貸,只能應一時之需,公司的正常運作,根本應付不了高于天價的利息。
要在開年后的一個月里,先還了高利貸,解決公司一兩個月的經營費用,再為廣州項目預留出一千萬,至少要有三千萬,才能讓賈聰不為資金發愁,暫時過幾天舒心日子。
銀行是不可能再給他貸款了,不管公司還是個人,已經最大限度地支持他,實在沒有再做業務的條件了。賈聰認識的權貴并不多,房地產中介公司,其實還是屬于不太入流的行業,除了政府監管部門,沒什么機會和真正有權有勢的人搭上線。穆梓哥只把他當成玩伴,除了一起吃喝玩樂,頂多是帶他出席一些飯局,見見世面而已,能給幾句不痛不癢的指導性意見,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能真正把賈聰當回事,又有能力給予實際性支持的,除了羅大哥,也別無他人了。
實際情況,賈聰確實是有些走投無路了,這個坎兒他必須要邁過去。萬一資金跟不上,公司和他將要面對一個什么樣的局面,他根本不敢想象。本來打算和夏菁一起好好地過個年,開年了再和她一起把和五哥的合作攻下來。可節骨眼上小云突然出現,找夏菁鬧了這么一出,不僅年沒法過了,連日子還能不能過下去都是個問題,更談不上讓她幫自己做事了。
小云的死,讓賈聰心里發慌得很。雖然是擺脫了殺人犯的嫌疑,也盡其所能安排好了她的后事和家人,可賈聰總認為這個陪他走過最苦的日子,看著他發跡的女人,用死來決絕地離開他,是在預示著什么。他必須要提前解決這個不祥之兆帶給他的心慌和恐懼。最有可能幫他的人,只有花了大量的時間、心機和金錢培養的羅大哥了。
給羅大哥下這劑猛藥,賈聰還是經過仔細考慮的,心里穩穩地放著對付羅大哥的殺手锏,他還是很有幾分把握的。只要羅大哥收了他的東西,大家心照不宣,賈聰會找機會單獨跟他講需求;如果不收,賈聰會毫不留情地使用殺手锏,逼也要逼到他就范。
“快點出來吃飯啦!鮑魚涼了就硬了,不好吃了!”羅大嫂等不及要開飯了,在外面清脆地喊了一嗓子!
“馬上出來!先把酒倒上,我們就出來!”羅大哥也回了一嗓子。
“大哥,您就收下吧,您別多想!我已經被老婆誤解,連年都不陪我過,我到您這兒,再被您誤解,我就要被冤死了!”賈聰帶著滿腹的委屈,眼睛里淚光閃閃,眼看著就要奪眶而出了。
“哎呀!我的兄弟!大過年的,你又是死,又是哭的!”
“我不管,大哥,您就是看不起我!就算我有事求您,您在我心目里是我最親的大哥,本來就應該幫我!我有那么不懂事嗎?!您就是看不起我!我在您心里就什么都不是!”賈聰一把鼻涕一把淚,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股腦地把肚子里的話倒了出來。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我要是不收,就要被你冤枉了!”
羅大哥把盒子從賈聰手里接過來,又看了一眼那誘惑人的溫綠,合上蓋子,仔細地放進了柜子。
賈聰見羅大哥收下了,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立馬破涕為笑。
“這才是疼我的好大哥!走走,出去吃飯吧!”
“你呀!像個沒長大的孩子,真是拿你沒辦法!”羅大哥也笑著,兩人沒事兒人一樣,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書房。
這就是賈聰能出奇制勝的地方,他的演技雖然拙劣卻很有效。和羅大哥玩心計,他知道自己是玩不過的,所以直截了當地表達,干脆地把他逼到必須決定的位置,不再給他時間考慮。
在這個世界上,大家不是靠誰笨誰聰明來決勝負的,而是比試手中的武器和砝碼分高低。羅大哥和賈聰雖然不是一個級別,甚至不是一輩的,可是,賈聰手上有可以跟他抗衡的砝碼,也有能吃定他的武器。男人的眼淚比女人的眼淚更有用。賈聰的眼淚是些許地感動了羅大哥,而更多的卻是讓他害怕。
賈聰似乎單純的孩子氣,表現出他是一個根本沒有底線的人,不管不顧,不按常規出牌。對賈聰這種人,頗有些文化素養的羅大哥,無法跟他正常溝通,滿腹的錦囊妙計使不出來,根本就是束手無策。還有讓他擔心的把柄被賈聰攥著,羅大哥摸不準,萬一賈聰不高興,會不會把他所知道的一股腦地全說出來。
有一點,羅大哥心里卻是明鏡兒似的清楚,賈聰作為一個生意人,又送東西,又在自己面前又哭又鬧、撒潑耍賴,無非是為了賺錢,為了自己的生意,肯定不是殺人放火。審時度勢,再三權衡,除了順著他的意,羅大哥似乎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對付他了。
他和賈聰之間,隱藏著很復雜又很矛盾的感情糾葛,有親有疏,有喜歡有顧忌,有信任也有懷疑,拉不近又離不遠。羅大哥只希望,賈聰日后要提出的問題不要太難解決,欠他的新賬舊賬連本帶利,能清清楚楚、干干脆脆一次性還給他。自己從此與他拉開距離,除了吃吃喝喝,保持好面上的兄弟感情,斷不能深交,一切都到此為止了。
滿屋子的歡聲笑語,賈聰儼然是羅大哥家一員,親哥親嫂,親侄兒,全家團聚,美味佳肴,酒熱人酣,一個淋漓盡致再美好不過的新年之夜。這個晚上,賈聰的戲里有人陪演著和自己心里一樣的獨角戲。這個晚上,他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