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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跟爸爸媽媽打過招呼,要陪新婚的老公賈聰過年,不回老家了。突然在臘月二十九回到家,讓她的父母覺得很驚訝。而夏菁一反常態的沉默和令人心痛的憔悴,讓老人家不忍去問她原因。一家人都裝作若無其事,默默地守護在夏菁的身邊。
“老婆,你還在生我的氣嗎?老公知道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會讓你傷心了。你一定要原諒我!”賈聰自動化地轉到了小孩子撒嬌一樣的頻道,語氣中充滿了天真與委屈,好像還在等著夏菁安慰他。
“我不生氣,也沒什么可生氣的。等我回去再說吧,你自己保重,就這樣。”夏菁掛斷了電話。
男人最傷害女人的,是落差和欺騙。追你的時候,熱情高漲,噴出足夠迷魂的腎上腺素,只要你開心,什么事都愿意為你做,仿佛沒你就活不下去一樣;一旦得手,新鮮勁兒一過,甜蜜不了多久,對你的興趣就一日淡過一日。曾經的承諾和甜言蜜語就隨風飄散什么都沒能留下,隨之而來的欺騙和背叛,把你靠著回憶能勉強過下去的生活希望,也摧毀得蕩然無存。
夏菁結結實實地嘗到了賈聰給她的這兩種痛苦大全餐,心痛到麻木。即使他再表現得多么真誠、多么天真,在夏菁看來,那就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表演,她已經學會了克制自己的情緒。她很清楚,和這個人的緣分,已經到了盡頭。賈聰沒有被作為殺人兇手被警察抓走,夏菁除了為已死的小云惋惜和心痛以外,再沒有任何興趣去探究他和小云的事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跟賈聰解除夫妻關系上。
被夏菁掛掉電話,是賈聰習以為常的事。他并不指望這場由小云引起的鬧劇能輕易結束。打給夏菁,主要是出于禮節,出于要讓夏菁收到自己對她的牽掛,出于提醒夏菁是他賈某人的太太。至于夏菁的態度怎樣,賈聰根本不介意,精力有限,鞭長莫及,一切到眼前再說。
一天一夜沒吃東西,賈聰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他摸摸干癟的肚皮,仔細想著該怎么解決自己這頓晚飯。老鄉基本都回了老家過年,找不到人陪他,而對年前早就來了深圳住在大哥家的父母,賈聰似乎不想對他們有太多的感情牽掛。年前已經去看過一次了,該給的贍養費,賈聰是不會少給的。有大哥大姐伺候著老人,賈聰安心得很。
人餓的時候,頭腦會出奇的清晰,賈聰本來只是想著怎么解決一頓飯,卻越想越多。他不光想去找頓飯吃,還想找頓有意義有價值的飯吃。這個時候,羅大哥慈祥和藹的臉,笑瞇瞇地出現在了賈聰的眼前。廣東的規矩,大年初一都要在家里守年,不能出去串門。年前賈聰就知道羅大哥的兒子要在家里過年,這個時候去他家是再合適不過了。
賈聰直接把電話撥到了他家里:“大哥,過年好!祝你全家幸福,全家健康平安!”隔著電話聽筒,都能感受到賈聰的熱乎勁兒。
“哈哈哈!多謝賈總有心還惦著我呀!我以為娶了嬌妻以后,就把我們都給忘了呢!”雖然羅大哥笑得合不攏嘴,但還不忘酸溜溜地提醒賈聰這一段時間對自己的疏忽。
“嗨,大哥,別提了。我跟老婆鬧了點小矛盾,她大小姐脾氣,扔下我回老家過年去了。大過節的,也沒個人答理我。我現在一個人在家,孤苦伶仃地餓著肚子,連飯都還沒吃呢!”賈聰的情緒一下子從沸點跌倒了冰點,帶著哭腔的語調,讓羅大哥一下子心疼起來。
“行了,什么也別說了,趕緊過來,你大嫂弄了一大桌子菜,我們還沒開吃,等你來!有什么,來了再說。”
羅大哥的盛情邀請,正中賈聰的下懷,可他并沒有一口答應,而是支支吾吾地道:“不太好吧,你們家里人守年,我過去會不會太打擾呀?”
“你什么時候變得磨嘰起來了!又沒把你當外人,廢話少說,趕緊來!”不容賈聰多講,羅大哥就掛掉了電話。
賈聰飛快地從床上起來,奔到洗手間,把水龍頭開到最大,不一會兒,沖涼房里就霧氣騰騰了。他要好好地洗個澡了,幾天沒有刮胡子,沒有沖涼,像一個流浪漢一樣地邋遢。溫暖的水,帶著力度掠過他的全身。賈聰閉著眼睛,仰起頭,任憑水流的沖刷。他不僅想洗干凈身上的污濁,還想把他的頭腦洗得干凈整潔,最好把那些罪惡血腥的東西,通通都沖到下水道去,永遠不要再回頭。
“賈聰,今天是2007年的第一天,全新的開始,2006年的東西,決不能再影響你。走出家門,就是一個全新的出發。不要顧忌,不要害怕,放手去搏!你一定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賈聰照著鏡子,熱情高漲地對自己說。洗完澡,刮了胡子,鏡子里的他恢復了干凈和整潔。餓了兩天,原本發面一樣的胖臉,竟然現出幾分輪廓。臉上的傷痕收斂了許多,血淋淋的新傷已經變成結了痂的舊痕,不那么刺眼了。
衣柜那件全新的大紅毛衣是夏菁為了過年,特意買來送給他的。賈聰穿上像一個脹鼓鼓的壓歲錢袋。他頗為滿意這件衣服的喜氣,一穿上身覺得晦氣全消。大過年的,去人家里吃飯,總不能空手去。賈聰好容易弄來的過年費用,因為小云的突發事件,一分不剩地都花出去了。除了褲兜里的一兩萬零花錢,他已經沒有現金在手了,就算把兜里的錢都掏出來,喜好藝術品收藏的羅大哥也根本看不上。賈聰愣著歪頭想了想,一咬牙,把一直放在保險柜里的一個小盒子拿了出來,找了個不起眼的紙袋,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出門前,他對著門后的鏡子左看右看,認真地練習了一下笑容。好幾天他不是愁眉苦臉,就是淚流滿面。要笑得熱情,必須完全地露出上下兩排八顆牙,這對賈聰似乎頗有些困難。他努力地咧了好幾次嘴,抻了抻一直痛苦著的臉部肌肉,雖然還是不大自然,也算勉強能過自己這關。拉開門,賈聰昂頭挺胸地走了出去,好像跨出門不僅僅是去赴羅大哥的家宴,而像是要撲向自己全新的生活。
羅大哥家里的節日氣氛濃得化不開,門口一盆繁茂的金橘樹,金燦燦的累累碩果和紅彤彤的利是封掛了一樹,爭奇斗艷擠得密密麻麻。門框上貼著紅底金字的對聯,升官發財的語句雖俗,倒也喜慶。
正對大門的客廳中間,擺著一大盆幾乎一人高的大花蕙蘭,粉艷艷的花朵兒開得燦爛奪目,熙熙攘攘地掛在枝頭,幾十枝花枝擠在盆里,異常的富貴逼人。
羅大哥在美國讀書的兒子年內才學成歸來,好幾年都沒有在國內過年了,今年是第一次帶交了幾年的女朋友回家過年。為了讓兒子在春節里好好地品嘗家宴,羅大嫂花盡了心思,鮑參翅肚,變著法兒地做好吃的。準備了滿滿一桌子的菜。
門鈴一響,羅大嫂聞聲小跑著去開門。
賈聰雙手作揖,滿臉堆笑,連聲道:“過年好!過年好!大哥,大嫂過年好!”
羅大哥的太太,是國營企業的辦公室主任,能干,講究又利索。對賈聰一點不陌生,癡迷紅酒的她,酒柜里存放的那幾瓶八三年份的昂貴好酒,都是賈聰老弟孝敬的。
賈聰每次奉獻的東西都不會讓人失望,羅大嫂瞥見賈聰的手里提著個紙袋,笑得嘴都合不攏,親熱地拽著賈聰的胳膊領著他去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