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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說了,有你今天這句話,你這個朋友我這輩子也不會忘了。記住,困難總是會過去的,但是千萬不能強出頭,否則你我很可能會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好好保存好你自己,也就留住了青山,有機會咱們會好起來的。一旦你出了事,你叫兄弟怎么辦?”我說得情真意切。
過了半晌,他說:“我明白了,天佑,你是一個真正的朋友,能在這樣的大是大非面前,取義而舍利,不容易。不過你放心,我會想辦法從別的地方再幫幫你的。”
“行了,我明白。咱們倆是好朋友,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以后會有機會的。對了,范梅梅在這邊沒車,是不是買部車送給她?”我問。
“不要買,要借,明白嗎?”他說。
我明白了,這借和送,一字之差,說道就大了。
這是個游戲規則。
也許有人會問,可不可以改變這些規則?
可以改變,但是改變了規則以后,還會有新的一批人來玩這個規則,那時候不一定是王兆瑜這類人,但一定是一批新的精英。
如果和平地換了游戲規則,如果我們幸免了那種更換游戲規則的陣痛,我們是不是該對更換作出了貢獻的人有所獎勵呢?如果那樣,我可以告訴你,那些人就有更好的條件和更強的能力在新的游戲規則下玩,玩得比我和王兆瑜這些人還好。
這沒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看一下世界各地,凡是平和改進游戲規則的,玩得好的幾乎還是那幫人,特別是前蘇聯和東歐。誰能夠想象得到,現在在那里按照新的游戲規則玩得爐火純青的,竟然是以前的克格勃和原政府中的精英。
游戲規則變了,社會更公平,人人平等,但正因為人人平等,有了真正的公平競爭,社會才顯出了差別,那些有能力的人會過得更好,他們會開奔馳寶馬,我們這些沒能力的就會騎自行車,而現在很多能力比較差的,也許還會生活在較差的環境中。
同樣有貧富差距,同樣找不到工作,你可能照樣找不到老婆,但在公正的游戲規則下,你窮得心服口服,你競爭不到的那份工作不是有人用特權霸占了,而是有一個比你更適合那份工作的人靠本事得到了,你找不到的女孩子也不是被某個市長用公權引誘過去,而是被有能力的人吸引了。
房地產行業越來越像資金密集型企業,也就是進入房地產開發行業,首先得有雄厚的資本才能取得較好的土地資源。實際上是那樣嗎?某些紅頂商人可以用很少的定金,甚至不用錢,就可取得優惠的協議地價,剩下的地價款先欠著,從而一轉眼就成了土地的擁有者,并開始融資、合作和賣樓花。盡管房地產法規上對土地使用權的取得和房地產預售有嚴格的規定,但他們自有辦法順利地通過各種關節。
我做這行當自然不能跟他們比,但是,他們常做的事我卻不能不做,否則在這個行業里我無法生存。
比如玩差價空轉。按照國家的政策,土地必須先進入各地的“土地儲備中心”,然后再掛牌拍賣。有的房地產商會與當地政府事先達成私下協議,許諾如果得到這塊土地,將會如何回報,如無償替政府承擔一些公益性建設、為市民修建一個廣場、修路架橋等,政府將給于適當比例的土地優惠。于是,地方政府往往會在土地掛牌拍賣之前有針對性地設置門檻,以阻斷其他競拍者。
當事先做了工作的開發商如愿拿下土地標的后,賬目上按對外拍賣的價格將錢劃到地方財政,緊接著又會給地方財政打一份報告,說明自己無償修建市政公益設施,希望政府給予價差補貼或優惠。然后就像企業出口創匯、外貿退稅等一樣,財政會通過土地局返還開發商約定比例的款項。這樣開發商實際上是以折扣價買到了好地塊,如果管理和控制建筑成本有效,返還的款項除了修建公益設施還可能有剩余。而房地產開發商還會以“樓盤周圍環境綠化好、公益市政設施齊全”為由抬高房價。這樣,修建市政設施的成本通過高漲的房價最終還是攤到了百姓頭上,開發商自然穩賺不賠。
而現在世道不好,怎么辦?還是要找政府。房地產是重要產業部門,它的發展對經濟發展有巨大的帶動作用又受制于經濟發展水平,所以房市和股市往往都被看作是一個地方經濟發展的“晴雨表”。這種情況下,地方政府會希望房價下跌嗎?
我跟同行們都明白,中國的房價如果降到老百姓心里能承受的那個地步,全國絕大多數房地產公司都得破產。中央政府追求金融穩定無風險,地方政府經營城市賺錢促政績,百姓要求降低房價減負擔。這三個方面的分歧無法達成一致,房價的上漲也就不奇怪了。
地方政府的目標與中央政府和老百姓的訴求并不一致。建設經濟適用房、廉租房,確乎是地方政府的責任。但是,地方政府經營城市,搞房地產開發,會賺大筆的錢,蓋經濟適用房、廉租房,就賺不到錢。房地產開發賺的錢,一方面是土地出讓金,一方面是大量的稅收,還有一些拿不到桌面的隱性好處。這些好處最終要通過價格傳導機制讓購房人最后埋單。房價越高,地方政府的收益也越大,GDP的增幅也越大,政績也越大。因此,政府沒有積極性去降低或者平抑房價,更不用說有積極性去建廉租房。就連中央政府要求的宏觀調控,地方政府也用種種手法予以化解。地方政府很清楚,金融穩定是中央政府和全局的事,不是地方政府的事。
有人說房地產行業太黑了,可它究竟黑在哪里呢?一般人說不大清楚。其實,黑就黑在權力。官員們手里有權,可以批地、批項目,可以有招標權、發包權,可以打招呼、遞條子,可以暗箱操作,這時候,房地產商會選擇怎樣做?他們是商人,一定會不惜下血本,一擲千金,投懷送抱。于是,黑幕就這樣產生了。
即使是銷售這么困難,我還是認為,中國房地產暴跌的可能性非常小,但并不表示沒有可能。為什么說可能性小,那是因為房地產行業是國家的支柱產業。有人說房地產綁架了中國經濟,說得更確切一點是綁架了中國銀行業。這就直接中國經濟命脈,國家銀行如果出了問題,就要像美國一樣,那就不是說保八保保七的問題了,那是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年成敗的關鍵問題了,可見問題的嚴重性有多么可怕,所以房地產已經綁架了中國經濟。
為什么這樣說?這是因為房地產行業的性質決定了它和銀行業的高度密切性。房地產開發商其大部分資金依賴銀行,銀行一旦斷貸開發商就沒有流動資金,所以國家要松動銀根救開發商,但銀行也會考慮其自身貸款的安全性,所以開發商很難拿到比以前更多的貸款,有的甚至拿不到銀行貸款。
這里就出現了個大問題,房子賣不動,又不想主動降價,那怎么去補流動性的洞呢?嘿嘿,辦法簡單,就是假冒客戶買房騙取銀行按揭貸款,去補流動性不足的問題。有人問了,“騙貸”,銀行工作人員看不出來嗎?其實銀行內部人員心里明白得很,但是參與這項操作的某些銀行內部人員決不是指望通過購房者支付貸款利息為銀行賺錢,坦率地說他們在參與著地產商的賺錢過程,他們這樣做了,房地產商能讓他們白做嗎?基本而言,銀行官員與房地產公司合作,將風險轉嫁給國有銀行,而埋單的是真實的購房者。一旦真實的購房者無法買下這個巨單,銀行就呈現危機。這時候,埋單的就是全國人民了,國家必需向銀行注資,打消爛帳。國家的錢哪里來?印鈔票!后果是什么?通貨膨脹,物價飛漲,老百性的錢不值錢了,或者說老百姓的錢被搶了,被誰搶了?被國家搶去堵漏了,堵開發商和銀行某些官員蛀出來的大洞。這個洞如此之大,堵住了也是一個丑惡的疤,而疼的永遠是百姓。所以,在這個過程中,大家只看得見房價飛漲,看不見多少財產落入銀行官員腰包。
還有個很重要的問題,年底將近開發商和承建商的各種債權債務要有一個了結。就算再大的開發商相信也不會用現金去還款,那拿什么還債?當然,那就是房子。那承建商也不會笨啊!就要求房價打折,這種情況六折七折都有可能,他們拿到房子,然后又向銀行按揭,銀行給開發商的錢又被債主變相還債。開發商所有的債務都可以此辦法以房產按揭的方式從銀行套錢出來。以上現象出現以后就會出現一個奇怪現象,房管局的房產備案迅速增加,然后權威媒體就會配合開發商造勢,房地產在國家干預前提下迅速回暖的完全假相。可謂房地產行內人士皆大歡喜的局面,只可惜那些蒙在鼓里的消費者,還有冤大頭銀行。而只要房價不大跌,這種循環游戲仍可維持下去。
為什么會出這樣的事情?中國各種怪僻離奇惡心傷感惱怒無聊無奈的事情,都可以歸結到這四個字。這四個字,說得學術一點是人事制度。在中國,說無官不貪,雖然有些過,但還是有些道理的。原由就是,沒有先期投入,你基本當不了官。既然下血本爬上去,有不撈回成本并且進而獲利的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