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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威和毛致用躬著身子站在夏書記面前,毛致用匯報說:“書記,向陽這幾年經濟發展很快,我們提出工業強縣、農業富縣、發展三產的思路,GDP增速每年都在兩位數以上。”夏書記聽到這皺了皺眉頭,問:“按照你們的說法,向陽怎么還戴著國家級貧困縣的帽子?我看這個帽子該摘了吧。”毛致用紅了臉,囁嚅著說:“我們的問題在于經濟發展不平衡。”夏書記鼻孔里哼了一聲,說:“縣長有什么話說?”秦威連忙匯報道:“書記,向陽是個古城,我認為要發展經濟單靠內部力量是不夠的,關鍵在招商引資。可要想搞好招商引資,不搞好軟硬件不行,硬件方面就是要把向陽打造成‘衛生城市、園林城市和文明城市’,軟件方面要強化服務意識,要招得進來、安得下去,營造良好的氛圍。”夏書記微微點了下頭,眼睛睜開了,問:“你叫什么名字?”秦威心頭一陣狂喜,說:“書記,我叫秦威。”夏書記眼睛又微閉起來,說:“衛生城市、園林城市和文明城市,這三樣我都記著了,下次來你可要兌現給我看。讓村里的負責人來匯報吧。”秦威和毛致用邊答應邊退了出來。夏書記又和秦保國談了十來分鐘后,就離開了向陽,歐陽健和陳大民雖說陪同考察,連話也沒說上幾句。
秦威一次和楊賢培談到夏書記到向陽考察的情況時,楊賢培說:“你一定是想著省里領導如何擺譜,如果這樣想是你曲解了,其實那是官威。夏書記那樣大的干部,站在那樣高的層面上,什么樣的人和事沒見過?你千萬不要認為他和老百姓在田間炕頭拉家常是作秀,其實那才是他內心真實的意愿,在他看來,聽取老百姓的一句真心話也遠比聽取你們十句一百句官場套話來得更實在。”
秦威若有所悟地說:“怪不得他對我們的匯報不怎么上心,只是聽聽,有時問幾句,也不作什么指示。”
楊賢培笑了,點撥說:“這就是大領導的水平,在你們眼里肯定把他看得很神圣,希望他對你們的工作發表一些意見或作出指示,可你想過沒有,夏書記也是人,他也生怕說錯話會讓你們產生誤解,他可不想被你們利用,多看多聽少說,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
秦威見楊賢培這樣說,明顯在變相地點撥自己。因為自己喜歡出風頭,電視臺向陽新聞都成了自己的專用頻道了,百密難免一疏,說得天花亂墜萬一兌現不了,老百姓就會說縣委政府不講誠信,現在官難當了,因為你在聚光燈下,大家都在看著你的一言一行,如果選擇當個太平官大家說你不干事,可干事又會造成利益不均衡,干得越多帶來的風險越大。
自從與楊賢培談話之后,秦威買了些官場權術之類的書研究了一陣,體會也越來越深,感覺到要想樹立官威,天天和下屬們打成一片不行,必須要有距離感和神秘感。除了接待上級來人,他基本上不在公眾場合就餐,甚至放棄了平時喜歡的體育鍛煉。因為如果經常接受宴請,那各種各樣名目的宴請讓他應接不暇;如果去某個健身場所鍛煉,一些干部也會有意無意地“撞”進視線。他看到一篇文章說某局長喜歡下棋,局里的同事一個個都迷上了下棋,以陪局長下棋為榮,后來新局長上任,他喜歡打網球,一些“爬蟲”就滿城尋找四下打探局長在哪打網球,搞得局長不敢有體育愛好。想到“鍛煉”這兩個字,秦威苦笑了笑,現在他除了經常在女人身上“鍛煉”外,再沒有其他的鍛煉方式了。按說這也是一種“體育運動”,只不過這種運動有時不減肉反而添肉,他“運動”不長便氣喘吁吁,倒是那經常操練的地方還很堅挺,他索性躺在下面,讓那些女人在他身上“運動”起來。
按說黃兵和秦威的關系不錯,黃兵請他吃飯他也從來不去,他怕黃兵嘴散在外面亂說,也怕黃兵利用和他的關系來賺取不義之財。現在這年頭,一些干部心思不是放在如何搞好工作上,而是專門拉關系走捷徑,在向陽,誰都想找到與他秦威有關系的人幫忙,想當官的無非想謀個官做,當上官的還想當個更大點的官。
官場上的人都聰明至極,誰都不想放棄自己的話語權和主動權,不然他也到不了這一步。秦威位于向陽權力金字塔的塔尖,往下一看一片笑臉,面孔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這些人帶著不同的利益訴求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手中的權力,有時自己的一句話能讓這些人半輩子的努力成為現實。可是自己除了科局級以上的干部熟悉外,其他人的情況都是聽下面匯報的,在用人時這種匯報往往摻雜著“水分”,秦威總是抓大放小,在關鍵崗位上的人一定得由自己定,哪怕是上面壓下來的。至于一些不很重要的崗位就在其他的常委中找個平衡,利益均沾后誰也就不會說什么了。
自從“白宮”辦公樓建成后,秦威發現下面的干部甚至連吳縣長對自己都更加恭敬起來。他想可能是因為自己和他們見面的機會更少了,他們想見自己也更加困難起來。秦威以前在老辦公樓當縣長的時候,那個辦公室人來人往,甚至普通老百姓都找到那里,秘書想攔也攔不住。現在好了,除非是自己要見哪個人通知他來,否則他們根本進不了自己的辦公室。一開始他讓秘書通知一名副縣長來辦公室匯報工作,那個副縣長頗有微詞,秦威對他說秘書就是幫助我處理工作事務的,否則給我配備秘書做什么。還有一些副職直接打他手機,問他在哪里,要當面向他匯報工作。秦威想我在哪里需要告訴你么,讓他們和王陽聯系,自己有時間會讓秘書通知的。
當時,楊賢培也在場,他看秦威一餐飯的時間接了十多個電話,便對秦威說:“你這樣下去不行,什么人都敢給你打電話,你還有什么權威?現在的大領導都有兩部手機,一部是工作手機由秘書掌控,還有一部是私人手機,只限幾個重要副職和朋友之間聯系。”秦威聽了楊賢培的話后,便將平時用于工作聯系的事交由秘書處理,這樣就輕松多了。當然對王陽也不能虧待,毛致用當書記時在一次人事變動時沒有考慮王陽,秦威找到組織部長將他的名字加了上去,硬是給他解決了副科級。這事王陽對他很感激,后來秦威當上書記后,王陽哪里都不去,一心要跟秦書記后面干。秦威見他機靈也很喜歡,又將他提拔為政研室副主任,是個副科實職。按照常規,不下兩三年他就能扶正,所以王陽對秦威更是死心塌地。
果然不出秦威所料,還沒到下班的時候,葉嵐又找來了。王陽用故作抱歉的口吻說:“葉老師,秦書記一直沒來,所以我也就沒打你電話。”
葉嵐帶著笑意的面容漸漸僵硬了,她內心失望至極,但又不好沖王陽發火。怔了半天,她說:“謝謝你,我明天再來找他。”
王陽一聽說她明天又要來找,便說:“你還是過幾天再來吧,秦書記這幾天出差去了。”
“出差?到哪去了?”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領導的事他不說我們做下級的也不敢打聽。”
葉嵐一聽也有道理,又不甘心地問道:“那他大約什么時候回來?”
王陽以為自己說書記出差就能把這個女人打發走,沒想到這個女人打破沙鍋問到底,便沒好氣地說:“我怎么知道。他有時在中央黨校學習一下子就是兩個月,還有一次出國考察也有近一個月,這個說不準。”
葉嵐也感覺強人所難,便用哀求的語調說:“王秘書,如果他回來麻煩你在第一時間通知我一下,我確實有急事找他。”
王陽在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答應,然后低頭整理桌上的文件,不再理會葉嵐,葉嵐只好告辭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