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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志上了劉峰的車,劉峰遞給他一個北京的手機號碼,對他說:“把這個卡換上,你那卡留著回家再用。我也有一個新號碼儲存在上面,咱們倆在北京聯系只限這個號碼,用完就扔掉。”
葉志心想劉峰考慮得真周到,不由得對這個年輕人心悅誠服。
當天中午,劉峰就把在中紀委工作的一個朋友約了出來,對葉志介紹說是牛主任。葉志問候了聲:“牛主任好,我叫葉志。”牛主任在鼻子哼了聲“好”算是還禮,接著就吹噓自己辦了哪些大案,把葉志震住了,心想這下可好了,找對人了。葉志把材料交給他看,他粗略地翻了翻,用純正的京片子問:“就這些?”葉志說:“目前手頭上就這些了。”
牛主任笑了笑,語帶嘲諷地說:“老爺子,你把我們中紀委也太不當回事了吧?一個縣委書記是幾品官?在古代就是芝麻官,在現代就更不值一提了,你知道全國有多少省部級干部?我告訴你,成千上萬。有多少司廳級干部?答案也有數萬人之多,至于處級干部,恐怕就不計其數了。你這么小的案件,也敢拿到中紀委來,我們中紀委就是人人是神仙恐怕也忙不過來了。”
葉志先前抱著很大希望,聽他這么一說,心就涼了半截,他不甘心地問:“你們中紀委辦的是多大級別干部的案子?”
牛主任夾了塊牛肉,塞在嘴里咀嚼了半天,待咽了下去后才對葉志說:“這么說吧,我們一般是辦省部級干部的案件,司廳級干部中影響較大的一些大案要案,或者是省級紀委請求我們派員幫助的,這些都是我們辦案的范圍。你們這小小縣處級干部的案件,實在是無能為力。”
劉峰見那朋友不肯幫忙,便說:“這案子要是真查起來,恐怕牽涉到省部級干部也未嘗沒有可能。你想,向陽一個小縣窮縣敢建‘白宮’式辦公樓建筑群,這在全國恐怕也是獨一無二的。這件事情經媒體曝光后,秦威不僅沒丟官反而榮升一把手書記,這背后的靠山絕小不了。”
葉志見劉峰這樣說,知道他是在幫自己,也補充說:“是啊,秦威在北京也有靠山呢。前不久,農業部副部長杜援朝到向陽調研,視察了一個地方叫藍湖村,那是他年輕時候下放過的地方,在那里他認識了秦保國的妹妹秦芳,兩人產生了戀情,后來秦芳救人犧牲,杜援朝被推薦上了工農兵大學,但這段往事始終縈繞在他心頭,兩家保持著來往,關系非同一般。不然就解釋不通杜援朝來,市縣的領導迎接就行了,而秦保國作為一個村支書有什么資格排在迎接的隊伍里?”
牛主任聽兩人這么一說,放下手中的酒杯,又將材料翻了一遍,對葉志說:“你這些材料沒有絲毫價值,第一,秦威批示是根據《會議紀要》來的,說明對土地作價3萬元一畝不是個人拍板的,是經集體研究決定的;第二,蓮花小學先拆后建并無不妥,因為沒有規定明確的期限,地方政府在拆遷問題上有些失誤司空見慣,哪里都有,不足為奇;第三,上訪戶認為他強占耕地違法拆遷建豪華辦公樓,只要程序合法手續齊全就行,現在規劃變鬼話,只是墻上掛掛,一任領導一任規劃的情況很多,因為每個領導都要出政績。你想在很短的時間內政績怎么出,只有搞形象工程最有效也來得快。”
兩人聽了,就像掉進了冰窟窿一樣,從頭涼到腳。而牛主任卻毫不在意,依然大口吃肉、大杯喝酒。劉峰殷勤地勸酒,說:“牛主任,本來葉老有一些材料在向陽委托我交給您,哪知秦威竊聽了我們的談話,知道有這些材料,先是花二十萬塊錢收買我們被我們拒絕了,后來采用下三濫的手段,硬說我們嫖娼把我們抓到派出所。我打了宣傳部長的電話,他很快和公安局長來了,他們承認錯誤并賠禮道歉。等我回到賓館時,那些材料就不翼而飛了。”
牛主任在聽到“二十萬塊錢收買”后聽得更認真了,也為劉峰的遭遇鳴不平。末了,他說:“他們舍得花這么大價錢收買,看來這些材料有些價值,現在肯定被他們銷毀了,可惜,可惜!”
劉峰說:“是啊,這件事我對葉老是有虧欠的。葉老是個老黨員,他本可以安度晚年,可他冒著生命危險走上舉報這條路,這是一種對黨和人民高度負責的精神,所以還請牛主任多多幫忙。”
牛主任聽劉峰這么一說,看了葉志一眼,見他的表情十分堅毅,便也為他的精神所感動,說:“我只能試試看,說不定幫不上忙。但你們指望中紀委辦這個案子不現實,如果領導能批轉省紀委查辦算是十分對得起你們了,也不枉你們跑了這許多路。”
葉志聽他這么一說,連忙表示感謝。
牛主任說:“我有個建議,你們也可以雙管齊下,一是我這邊努力爭取,二是你也可以到中央信訪辦去上訪。這年頭上訪來得快,只要領導一重視就好辦了。”
三個人吃過飯后,牛主任稱有事先走了。葉志望著他的背影對劉峰說:“這個牛主任在中紀委是做什么的?聽他剛才的介紹,好像報上披露的許多大案他都介入過。”
劉峰說:“我這個朋友只是里面的一個小辦事員,做些輔助性工作。你不了解北京人,皇城里的子民把其他地方的人都不放在眼里,說話都好這一口,先揀大的說,到真要辦事時又拿不下來。”
葉志有些失落,說:“聽他的口氣,看來這邊沒什么希望。”
劉峰也有些失望地說:“是啊,紀委和司法機關一樣,辦案是講證據的。關鍵是這些證據材料不扎實,打蛇打不上七寸也就打不死他,要是有個他受賄的材料就好辦多了。”
葉志苦笑了笑,說:“現在的貪官都很精明,不可能留有明顯的把柄讓你抓住,一些查出來的案件基本上是拔出蘿卜帶出泥的。”
劉峰說:“那你打算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