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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峰想起昨天中午葉志送來的那些反映秦威搞“形象工程”、貪污受賄的檢舉材料,那里面不僅提到“白宮”形象工程,還提交了秦威非法倒賣土地、賺取巨額錢財的相關證據。劉峰告訴葉志,他們記者不是辦案人員,只能幫助他將這些材料轉交上級紀檢監察機關或檢察機關。
葉志一再央求他們轉交中紀委,希望能引起上面的重視,并說如果上面批轉下面處理,自己就是死路一條。
劉峰答應了他,并說自己會盡全力幫忙,這樣葉志才放心地離開了。
劉峰和錢亮回到海豐賓館,在一樓大廳里,遠遠地,一個矮胖的中年人迎了過來,他笑著問道:“是北京來的記者吧?有失遠迎,望請恕罪。”
劉峰不認識這個人,正考慮怎么回答。這時,跟在胖子后面的一個年輕人上前介紹說:“這是我們向陽縣委常委、宣傳部部長朱海寶同志。”
劉峰忙伸過手去握了握,笑著說:“在下劉峰,朱部長客氣,本不想驚擾您,哪知還是讓您操心了。”
朱海寶手上暗暗加了點勁,顯得極其誠懇地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能結識你們這些中央媒體的記者,是在下的造化,還請多多指教。”
“不敢當,我們的工作還要靠朱部長大力支持呢!”
“應該的,需要什么直接吩咐,朱某當效鞍馬之勞。”說到這時,朱海寶才松開握著的手,拿眼看著錢亮,問道,“這位是……”
劉峰連忙介紹說:“這是我的同事錢亮,快來見過朱部長。”
朱海寶又用力地握住錢亮的手,說:“歡迎,歡迎!”
錢亮說:“朱部長好,真不好意思驚動您的大駕。”
朱海寶謙虛地說:“錢記者快別這么說,朱某真是慚愧得很。要說我們是一家,接待好上面來的客人是我們這些地方宣傳部門的責任,照顧不周,多多見諒!”
接下來朱海寶向劉峰和錢亮介紹了身邊的那位年輕人,他是向陽縣縣委宣傳部新聞科的程一鳴科長。
程一鳴過來寒暄幾句,將自己的名片分送給兩位記者,又向他們要了名片。
朱海寶說:“劉記者、錢記者,我已在二樓餐廳備下薄酒,請二位賞光一聚。二位貴客初來敝縣,讓朱某略盡地主之誼。”
劉峰連忙推辭說:“不勞破費,我們可是有紀律的,這樣不好。”
朱海寶面露不悅之色,但他馬上又堆起笑容說:“劉記者,咱們是一家人不犯紀律,今晚沒有外人,就我們四位,我以私人名義請二位,還請二位成全朱某這點薄面。”
劉峰見朱海寶把話說到這份上,如果再不答應就會傷了和氣,何況今后采訪工作還要他支持,于是爽快地笑應說:“朱部長太盛情了,我們再不答應就顯得不近人情了。那好吧,恭敬不如從命!”
程一鳴過來幫忙拿劉峰身上的背包,被劉峰禮貌地謝絕了,“謝謝,我們當記者的習慣了。”程一鳴也就沒再堅持。
朱海寶把這一切看在眼里,連忙說了聲:“請!樓上請!”
“還是朱部長先請!”劉峰常在下面跑,知道底下的一些禮節,他知道這些官員級別雖然不高,但都很看重這些。比如在班子中的排位先后、在報紙上的圖片大小和電視里面鏡頭的多少,這些象征著權力,是絕不能含糊的。他聽說這樣一個故事:某縣召開一次工作會議,一位常委因為工作人員把席卡位置擺錯了,一位本應排在他后面的人的席卡擺在了他的前面,他氣得拂袖而去。
朱海寶不再謙讓,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那神態那表情一副舍我其誰的樣子。就像模特一走上T型臺,步伐自然就變成了臺步,這是一種長期形成的習慣。
進了餐廳,朱海寶習慣性地坐在了主賓的位置上,他讓劉峰和錢亮坐在自己兩側。因為是四個人,也就不需要為座位的事客套,要是在往常大的應酬場合,為座位的事至少要拉拉扯扯耽誤不少時間。有主要領導在場的話,先等主要領導坐定,其他人才能入座。好在每級機關里都有專門負責接待的人員,他們對這些繁文縟節諳熟于心,總能弄得井然有序。
兩個漂亮的服務員在包間服務,一個負責上菜,另一個就站在他們身邊倒酒。
劉峰推托不會喝酒,朱海寶笑著說:“晚上你又不工作,喝一點舒筋活血,睡覺也香。再說無酒不成宴,不喝酒也沒氣氛。我們這個小地方比不上你們北京,菜上不了檔次,但酒卻不差。今天晚上就喝我們本地產的向陽春,品質不輸茅臺、五糧液。來,我給你倒一杯,總得給我個薄面吧。”
其實劉峰酒量不小,也愛喝點酒,但他清楚自己有采訪任務在身,一旦貪杯很容易誤事。他知道下面的人總是想方設法陪酒,有時是車輪戰術,一個一個圍著敬你;有時是在酒水中做手腳,他們喝的是涼開水,你喝的是白酒,目的就是要把你灌倒。
劉峰見朱海寶嘴上說得一套一套的,又親自倒酒,想一點不喝是不行了,好在他們那邊只有兩個人,就是一對一自己和錢亮也不含糊。于是說:“朱部長太盛情了,那就嘗一點向陽的名酒,不過我事先申明一點,我酒量有限,僅此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