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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九十七、反擊1
邊走邊聊著,遙望天際,東方竟微微地露出魚肚似的白色,新的一天馬上就要來到了。我與耶律峰便找了桐城中一家最不起眼的小旅店住下,一來是為了補足昨晚消耗掉的大筆精神,趴在高高屋檐上當夜行人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的,二來是為了三日后的備戰,沒有充沛的體力與清醒的頭腦是不行的,藍玉可是一個不容小視的對手。
香夢沉沉,一覺竟是無眠,不禁低首苦笑:我這個娘親未免太冷心冷腸了,自己的孩子不知安好與否,卻是能高枕安睡?
想起臨睡之際,曾央求著耶律峰前往空照院一探,他慨然允諾之余,再三叮囑我一人呆在此處得事事小心,他一將小寶與采菊覓蘭的事情安排妥當就飛速趕回,再加上他所跨得那匹駿馬乃是契丹少有的寶馬良駒,算算時候,看看天色,應該快回來了吧!
門外有熟悉地腳步聲響起,我飛快地下床迎了出去,正是耶律峰,他一臉的風塵仆仆,剛毅的臉龐之上殊無異色,只藍眸中隱有一絲疲色,見我飛奔而出,緊繃的嘴角漾起上揚的弧線,笑道:“這么迫不及待地想見我呀?還是另有他圖?”
我露齒一笑,“你一路辛苦!怎么樣?他們可都安好?”
“都好!一切已都安排妥當,只等我們大事完成之后就可與他們團聚!”他似是為了讓我盡快地放下心來,說得極快,言語鏗鏘有力,足慰我那顆煩憂的慈母之心。
我聞得他們安然,笑顏綻放,一邊給他徹茶一邊道:“讓你短短的時間跑了這么個來回,受累了!”
“你我之間客氣什么!”他豪爽一笑,藍眸之中露出調皮的神情,“多虧你設想周到,取了你平常從不離身的玉掛給我當作信物,本來那兩個小丫頭是抵死都不會相信我的話的,再加上我那雙有別于你們中原人的藍眸,讓她們差點以為是不懷好意的強人。那種又哭又笑又踢又鬧的模樣,讓我知道了忠心耿耿四字的含義!”說到后來,他的目光之中深意頓顯。
如是這么閑聊了幾句,我便強自命令著讓他去隔壁房間休息,任是鐵人,也是經受不住連日的奔波的,更何況明日深夜,我們還有最為艱難險阻的事情要做。
約定之日的白晝,耶律峰依計也曾喬裝改扮去冷府刺探消息,當日央求費婆子辦得事情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冷府雖是家大業大,但仆役成群,人口眾多,是傳播流言最為迅速的地方,人人都言被爺“請”出冷府的大夫人因不堪忍受空照院的凄苦荒涼而自尋短見,這個曾讓冷府家人個個敬重的女子,讓眾人扼腕嘆息不已。
后來,竟有人看到大夫人的鬼魂頻頻在冷府的各處宅院出現,都言她身穿白衣,凄厲非常,口口聲聲要害她出了冷府的人償命,弄得府內人心惶惶。
直鬧得老夫人傷心感嘆之際,連發重話,若有誰再敢造謠生事的話,一律扔出府去,可流言這種東西,一向是越禁止越是泛濫的,直弄得冷府烏煙瘴氣、人人自危。
耶律峰帶回來的消息除了這些,還有更爆炸性的,一個就是那個趾高氣揚的藍玉竟然病倒了,理由自然是肚中的胎兒讓她不堪重負,再加上偶感風寒,在這節骨眼上病了,可是太過奇巧,底下的喁喁私語就更多了,下人們的談資又豐富了不少:玉夫人與大夫人有隙,大夫人死得冤枉,當然是向玉夫人索命來了!
第二個便是蓮渠蓮夫人整日不出凝仙院的大門,呆在空落落的房內誦讀經卷,儼然又是那位佛法高深的凈空師太了。
這樣的連出變故對于宅院深深的冷府來說,自然是不吉利的。
夜晚,很快便降臨了,冷府的夜色相較外面的街道而言,顯得猶為深沉,像是一團烏墨一般叫人透不過氣來,就連懸掛在朱紅大門兩側的兩頂大紅燈籠也比往日黯淡了許多,忽明忽暗的燭火恍如磷火般飄渺不定。
晚間行走在小徑上的仆役們一下子好似少了許多,空幽幽地石徑上,只余樹枝被風吹動所留下的斑駁影子,富麗堂皇的冷府果是因為放飛的謠言變得陰森可怕了。
耶律峰為了便宜行事,還是一襲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夜行衣,匐匍在三日前的那個位置上,目不轉睛地瞧著落雪院所發生的一切,以便藍玉對我構成威協之時,可以伺機護衛我的安全。
而我則全然相反,白裙飄飛,衣帶當風,烏黑如漆的長發隨意地披散著,有風吹來,幾縷散發便飄至我的眉梢額角,凄美到極至,可在有心人的眼中,也不諦活脫脫一個哀怨叢生的女鬼形象。
更鼓的聲音漸漸地近了,這般尖銳刺耳的敲擊之聲仍是我與費婆子約定的暗號,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微微偏轉頭,向耶律峰悄一示意,只覺一陣溫柔的掌風響起,幾乎是一瞬間,我的身體如同一片剎時從枝頭掉下的梅瓣,已幾無聲息地落在了落雪院正院外間的花園之中。
我向高倨其上的耶律峰報以會心一笑,輕移蓮步,姍姍向正院而去,透過一層透明如無物地碧綠窗紗,只見藍玉微黃著臉色,無精打采地落坐在貴妃椅上獨自出神,才三日不見,往日里那雙水波瀲滟的杏仁明眸中凄惶之色密布,那身清新淡綠的杭綢紗裙再也襯托不起婀娜的風姿,恍如一個失神的木偶一般。
心底的那絲憐憫又不期然地涌了上來,她已憔悴如斯,我又何必步步緊逼,得饒人處且饒人,更何況,冷府終非我傍身之所,離開了這個是非恩怨之地,她藍玉不過是我人生中的匆匆過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