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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同房
紅紅的喜燭跳躍著,燃燒著,大紅的燭淚一滴一滴不停地往下流淌著,流在雕花珍珠的金色燭臺上凝結成大朵大朵的燭花。老夫人心細如發,因子軒尚未與我洞房,今晚便在我們綠意院的房內燃起了象征百年好合的喜燭,心底里定是期望我們能鶼蝶情深,相愛白頭的。只是今晚的喜燭象是特別的短小,好象一下子就燃到了底部,別人家的洞房恐怕都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吧,我與子軒只巴不得這喜燭燃到天亮才好,等喜燭燃盡了,接下去又該是怎樣的窘境呢?
“亦瀟,你先睡吧!”子軒望了望喜燭,和聲道。
我垂首不語,這綠意院原是子軒以前住的地方,外面是書房,里面是臥房,現在改成了我們的婚房,偌大的綠意院,要什么有什么,只是床卻有一張,極好的紫檀木雕花大床。想到這里不禁失笑,難道哪家新婚的臥房之內放幾張床榻不成?他要我先睡,雖已達成了默契的約定,那他呢?難不成在此枯坐一晚不成。
子軒見我若有所思的模樣,劍眉微微向上一挑,苦笑道:“娘早已叮囑過我,不許我再借故外出,我也不忍再讓她為我操心,今晚我們得在這房中共同渡過了,不管怎樣,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們的真相?!笨此樣谐钊荩皇遣徽Z,不由我就猶憐,又道:“不過,你放心,我在外面的書房椅子上將就一晚就成。”說完,作勢往外走去。
“嗨!等等!”我顧不得羞怯,輕聲喚住他,數九寒天的夜晚滴水成冰,書房的椅子上可怎么睡?蓮步姍姍走到床邊費力地拿起一床大紅緞面的被子遞到他手中,目光平視于他,道:“這么冷的天,不蓋暖一點可不成?明日你還有一大堆的事情要處理,凍壞了可怎么辦?”
他訝異于我坦然的目光,堅持道:“不礙事!我從小習武,這點冷不算什么?!?
見我仍保持動作不變,固執地目視于他,只好無奈地接過被子,原先愁眉深鎖的臉上有了一絲被人關心的淡淡笑容,當我要迎上他的笑容說些什么的時候,他又換上了堅毅的面色,大跨步向書房走去。他的背影高大而冷漠,想來他的心中還是抗拒我的,雖是對我的舉動有所認可,可他的一言一行卻在作著無聲的吶喊:“快離開她!”
放下書房與臥房相接的卷卷珠簾,我卸去釵環頭飾,和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首次與男子同房而眠是我平生沒有經歷過的,心中未免忐忑不安,以子軒為人我本可以放心安睡,但總不免惴惴。又想到蓮渠不知是何等樣人,竟讓一名如此出色的男子為她守身如玉,心里不是不羨慕的!再想到明日老夫人若知道我二人同房而不同床,怕是要起風波?如此輾轉反側,竟已快到三更,口渴難耐,披衣下床倒盅茶喝,留意書房中有無動靜,卻是半點聲響也無,想來子軒已睡著,也不知是什么想法驅使我向書房走去。
書房的紫檀大桌上,子軒伏案而眠,身上披著大紅的錦緞被子,與他藍色的衣衫一輝映,看上去煞是滑稽,此刻他平穩地呼吸著,沒有了白日那層厚厚的拒人于千里的鎧甲,整張臉只有平和寧靜,只有微皺的眉鋒訴說著他內心的愁與苦。仔細端詳之下,發覺睡夢中的他與子恒是挺象的,讓人有一種望之可親的感覺,可能在我的潛意識里,已把他們當做我的親人了吧!想到這里,我自嘲地笑笑,落寞地想要離開,眼角的余光瞥見他緊縮著身子,身下到底只是厚而硬的紫檀椅,不比溫軟暖和的床榻,他該是凍著了,遂又輕手輕腳地回臥房取了我的白狐貍披風,小心翼翼地蓋在他的身上,才回房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