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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魚靜靜的聽他說,兩個人也算是第一次這樣心平氣和的聊著彼此的心事,有點小小的感動。
“那個時候無論他給我講多少大道理,我都沒有辦法理解。因為我始終無法去釋懷他為了別人的幸福將我和我娘置之度外。而我娘呢,一輩子居然也無怨無悔,她一直告訴我,爹做的是大事,如果你無法理解,就等你長大了隨你爹上戰場你就會知道了。她從來沒有對我爹說,就這么一個兒子,就別上戰場了。在我娘的眼里,我們楚家的后人就是要為天下蒼生盡一份心力的。”
“后來呢?”不知不覺的江小魚被他的故事吸引住。
“后來,我一直跟我爹作對,他在外面打仗,我就在京都的官家少爺公子里面搗亂,呵呵,那個時候最喜歡有事沒事的找鮑文孝的茬,我和遠之小的時候也算得上是狼狽為奸的狐朋狗友。”
“嗯,他看著像狐朋狗友。”江小魚也被他說話的樣子逗笑了。
“有幾次鬧的比較大,大到好幾個官員聯名上折子參我爹,說他治軍不嚴,什么隱瞞不報,謊報軍情,甚至滿口開河說他通敵叛國。有一次爹差點被砍頭示眾,我那個時候才真的害怕了,還好爹的一眾朋友和舊部聯名保下直到后來水落石出重新官復原位,我才知道,原來我的不爭氣會要了我爹的命。”想起當年驚心的一幕,至今心頭仍然心有余悸。
江小魚微微笑了笑,“動輒砍頭喪命,雖然我無法理解,但是我愿意聽你繼續說。”
“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比較聽話,對我爹唯命是從,他說一我絕不說二,他說東我決不打西。過了一年,我爹實在是看我那窩囊樣受不了了,就說‘兒啊’我帶你上戰場吧。”
“你去了嗎?”
“去了。”楚君堯想了想當年第一次上戰場的場景,不勝唏噓,“我第一次看見那么多的鮮血灑在天空中,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一個詞叫熱血。”
“那個時候,你理解了嗎?”江小魚在他的懷里翻過身子看著他。
楚君堯撫摸了一下她柔嫩的臉頰,笑道:“沒有。就是覺得很無聊,為什么一群男人在一起就要打打殺殺,有那閑工夫就回家抱老婆孩子養豬好了,嗯,就像我現在抱著你這只小母豬一樣。”
“我咬你。”江小魚怒目,兩頰氣的通紅。
楚君堯笑,“有一次,我們中了敵人的埋伏,不得不暫時棄城后退,當我們再打回來將敵人趕跑之后,整個城池宛如地獄,青壯年的男子都被砍頭拋尸荒野,少女婦人慘遭敵人喪盡天良的蹂躪,就連年貌體弱的老人和幼齡孩童他們也不放過。”說道這他頓了一下,仿佛當年的場景依然歷歷在目。
江小魚不自覺的用力攬了一下他的腰,也許是覺得這樣可以撫慰一下這個男人被堅強外殼包裹下的那絲柔軟和脆弱。
她的心忽然被針扎了一下,在他低低的講著曾經那些埋在他記憶中的事情,是的,她心疼了。
“我終于理解,為什么爹和那些將軍叔叔要浴血沙場,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不是為了逞兇斗狠,而是為了像我和我娘一樣的親人能夠在自己國家的土地上,自己溫暖的家里吃上熱乎乎的一頓飽飯,睡一個安安穩穩的覺。哪怕他們餐風露宿、殘臂斷肢,為了讓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能夠相安無事,為了讓所有的奉天人都能像現在的豐都城一樣,日升月落祥和安寧的生活,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我是從那個時候才終于理解了他老人家。”
說完,他長吐了一口氣,這些話他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而今天卻說給懷中這個還沒有拿定主意要不要永遠陪在他身邊的女人,他想,她真的就是他的宿命,逃不開的,也不想逃的宿命。
“所以你后來才一直去打仗?”
“也算是吧,我爹說的沒錯,既然老祖宗留下了這些用鮮血和榮譽甚至是累累白骨換下來的刀法和行軍打仗的計謀,我身為楚家人,為國家守衛國門是責無旁貸的一件事。那片萬里之外的疆場本就是我理應存在的價值。”
“既然你理解了,為什么還是瞅鮑文孝不順眼?”江小魚突然神來一筆的問道,風馬牛不相及問的楚君堯一個措手不及。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唄,我一天天在邊關吃糠咽菜的,他一天天在京都花天酒地,我好不容易回來休息休息,不上他那找樂子我上誰那找?”楚君堯一臉賊笑。
江小魚無奈的搖搖頭,咕噥的一聲:“寧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
“誰是小人?”楚君堯捧著她的臉蛋佯裝慍怒的逼問。
鼻與鼻相對,雙唇相碰,江小魚聰明的抿緊唇一聲不吭,楚君堯眉眼一彎,將她的頭壓下,忍不住擒住那片誘人的唇瓣,深深的沉醉其中。
總是很想就這樣緊緊的摟住她,讓她的身子嵌在自己的懷中,不必擔心她一轉身消失,不必害怕有誰會傷到她。
所有的心意都在唇齒相融之間,江小魚,你能不能感受的到?
不是朝夕相處的天長地久才是真的感情,不是短暫的兩情相悅就一定摻雜了更多的虛偽和不安分,若我喜歡你,一眼也是情,一生也是愛。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之間就放不開你,你可知那日清晨你任性的逃離,將一具只有溫度沒有靈魂的肉身留在我的懷中,我有多恐懼。
“陪我。”楚君堯忘情的低喃道。
“唔……”被瘋狂的吻糾纏的大腦一片空白的江小魚溢出無意識的音節。
楚君堯緊緊摟著她的腰,在夜色闌珊的朦朧下,在奉天京都最高聳的屋瓦之上,迷醉在妻子的芬芳中,深深的,癡倦的。
“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強硬的、霸道的、不安的。
“楚君堯,你可不可以讓我自己坐著?”
“我抱著不好么?天晚風大。”楚君堯不為所動的將妻子擁在懷中,執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對方。
“你說帶我來看美景的。”她提醒他注意先前的目的。
“看吧。”楚君堯的下巴朝前方點了點。
江小魚順視線望去,什么也沒看見,還是青磚灰瓦,烏突突的一座連一座,街上的人也漸漸的稀少,除了那些裊裊而起的炊煙,根本就沒有看到楚君堯口中所說‘很美很美的風景’。
“你逗我玩呢吧?哪有什么美景。”
楚君堯攬著她的腰,笑了笑,“你眼前這一切難道不是很美的風景嗎?”
江小魚望著,望著,忽然之間眼眶濡濕,咬著下唇,她背轉過身子默默的看著視線所及那‘最美’的風景,不做聲。
楚君堯知道,這個丫頭終于體悟到他所說的話了。
輕輕的將下巴搭在她的肩膀,悠然低語:“最美的風景就是活著,好好的活著。你活著,你才能看到夕陽的暮靄;你活著,你才能卸掉白日里的疲憊回到暖烘烘的家里,有人等你,有人陪你;你活著,你才會期待明天會不會有奇跡;”
“豐都城里,有很多人活的開心,很多人活的不開心,可是無論身份地位如何,無論美丑胖瘦,每個人的身邊總會有一些人,也許是親人,也許是朋友,或者是路人,是敵人。可那有什么,只要還活著,總會找到一點快樂。”
“有人給你愛,有人給你恨,有人纏你,有人煩你。這才是七情六欲,你以前也是這樣生活的,像他們一樣,像豐都城里所有的人一樣,一日三餐,困了就睡,悶了就出門走走。走在大街上,你不知道誰會給你一個微笑,誰會給你一個白眼,但是,你是真實的。沒有人能抹殺你的存在,你總會影響身邊的一些人,或者給他們帶去歡樂、幸福,或者給他們帶去痛苦、悲傷。可是你活著,你有你的價值。”
“我帶你到這里來,看日暮下普通人的生活,是因為我羨慕這樣攜手到老的相濡以沫,我羨慕歸家的時候有人在家中等候,我羨慕不管怎么困難都堅強生活下去的百姓,并從痛苦中尋找快樂的他們,看著他們這樣安寧的生活,我知道我該做什么,我可以做什么,我必須做什么。”
“小魚,活下來吧,以人的身份活下來吧。和我一起嘗試著生活,也像這些百姓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楚君堯那磁性的嗓音一點點的誘惑著江小魚。
江小魚軟軟的靠在楚君堯的懷里,良久幽幽的說道:“我們也可以像他們一樣的生活嗎?像這些普通的百姓,朝夕相處,互相關心。”
楚君堯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很滿足的笑了笑,“要不要試試看?”
江小魚抬眼看著楚君堯,“你為什么不去當狀師?”
楚君堯一愣,這跟兩人一起生不生活有什么關系。
“你很能說。”江小魚閑閑說道。
“也很會演,嗯,你去演戲也不錯。”又補一句。
“還很會哄女孩子,呃,當牛郎也是個好料啊。”再補一句。
“輕功也不錯,可以……”
某個人的臉已經黑了。
許久,恨道:“你這個女人太會煞風景了。”
“?!”她又沒說錯。
很久,很久,久到懷里的女人快要睡著。
某人不甘心的問:“喂,你不反對我當你同意了啊。”
快要睡著的江小魚咕噥了一聲,“同意什么?”
“同意當人啊。”
“我這不當著呢嗎。”真是的,要不是當人了,她能困嗎?早飄回去了。
“醒醒。”某人布滿她一個人舒服的入睡。
“干嘛?”
“你睡著了,我們怎么回去?”楚君堯輕輕晃了晃她。
“唔……你背我回去好了,就像來的時候,飛回去。別再吵嘍,我很困。”說完雙眼一閉,徹底睡著。
楚君堯無語的看著懷里的女人,本是打算兩人漫步在月色下,牽手并肩。
可這……這女人……睡的也太快了。
飛回去?虧她想的出來,這么涼的夜,飛回去明天她就得發燒。將自己的外衫褪下披在她的身上,將她背在身后,臉貼著他的后頸,從高樓上躍下,沿著回家的小路慢慢的走著……
背上的她睡的極安穩,偶爾還會吐出幾句可愛的夢語,逗的楚君堯莞爾一笑。
就這么背著她回家,感覺好像也很不錯。
是,兩個小夫妻恩愛的時光當然不錯,可惜當楚君堯背著江小魚跨進公主府的大門口時,一道威嚴冰冷的聲音自他頭頂響起。
“終于跑回來了?”
楚君堯背著熟睡中的江小魚站在院子中,抬眼一看,竟然是皇上和皇后,心底猛的一驚,“臣不知皇上皇后駕到,罪該萬死。”
“哼。”皇上在公主府里等了半天才等回人,想讓他有好臉色那是癡人說夢。
還是皇后寬厚,見到楚君堯還有他后背上的女兒,喜笑顏開,“君堯,你背的可是明珠啊?”
楚君堯心說,這問的不是廢話嗎?他住在公主府,娶了明珠公主,他敢背著其他女人這么招搖的進來嗎?
但是話說出口依然是尊敬萬分的,“回皇后娘娘,正是明珠公主。”
提到寶兒女兒,皇上的臉色這才算有了點回暖,“讓她快來見朕。”他想聽聽女兒喊他一生父皇。
楚君堯背著江小魚,一時無措,只能側過頭輕輕的喚道:“小魚?醒醒。”
江小魚睡的如同死豬,任楚君堯怎么搖怎么晃也不醒,況且在皇上皇后的面,楚君堯也不可能像平日里兩個人相處時那樣大力搖晃,不搖醒不罷休的架勢是絕對不可能在外人面前上演的,特別是面前這兩位。
除非他不想活了。
其實,他本可以暗自掐她一下,但是想到她現在對他、對成為他的妻子,成為公主還一直猶豫不決呢,若是莽撞的讓她直接面對一雙父母,恐怕嚇的又從身體里竄出去。
于是,他臉不紅氣不喘的撒謊道:“皇上、皇后,公主的香魂可能又神游去了。”
啊?!!皇上一下震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香魂?神游?!
自然,最后的結果是皇上、皇后打道回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