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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律師將手續交代完整之后便告辭了。三天后便是房東太太的頭七，小孩子雖然不懂，但是我總要帶他祭拜的。于是我決定暫且跟戰陽留在h市。

我算不上一個心善的人，這個小孩子激發我體內所有的同情心。

他并不需要我的幫助，他會自己穿好衣服，將換洗下來的衣服放進臟衣簍，再將鞋子擦得干干凈凈。從柜子里拿出狗糧，倒在寵物「大黃」的碗里。

大黃是一只金毛犬，病懨懨地縮在那兒，對食物并不感興趣。

“它生病了嗎？”我問。

戰陽搖搖頭，答道：“它年紀大了，它已經要死了。”

我一時竟然不知道再說些什么。

戰陽給大黃順了會兒毛，似哄似勸，將大黃的食物又推近了一點兒，大黃勉強抬起頭，伸出舌頭，吃了兩口。

不大一會兒，又吐了出來。

戰陽拿了紙巾將穢物處理干凈，又不停地給大黃順毛，大黃將頭放在爪子上，閉著眼睛，時不時能聽見它發出「嗚嗚」的聲音。

戰陽突然轉頭問我：“我們能等大黃死了之后再走嗎？”

“我想給它好好埋起來。”

我們并沒有特意為了大黃而留在h市。

那天晚上，大黃便在睡夢中離開了。

第二天早上戰陽去給大黃投食，發現大黃已經不會再為了安慰它的小主人而勉強自己吃下食物了。

一夜過去，大黃的身子已經涼了。

小小的戰陽蹲在那兒，沒有嚎啕大哭，只是不停地掉眼淚。

我因為不喜歡小孩兒，平時跟孩子接觸不多，完全不知道此刻應該做些什么，只能傻站在戰陽身后。

連續哭了很多天，戰陽的眼睛更加地紅腫了。

他扯了扯我的衣角，問我：“能不能幫我給大黃挖一個家？”

他大概還不懂「墳」這個字。

我們在房前的樹下為大黃挖了一個土坑，戰陽親自抱著大黃放進了大黃以后的「家」里。

小小的戰陽抱著那只站起來比他還高的金毛，看上去有說不出的滑稽，而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戰陽的眼淚還在不停地掉，但是他還是沒有猶豫地將大黃好好埋了。

他蹲在小土包前，用滿是泥土的手擦自己臉上的淚水。

我實在無法忍受這一幕，抱起了戰陽，將他帶回屋子。那一刻我的心里便想，我此生一定要好好照顧這個令我心碎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抱著戰陽睡的，他在夢里似乎也不幸福，經常突然抽搐一下，便驚醒過來。我一次次拍著他的后背，告訴他：“別怕，別怕。”

☆、第二章

戰陽入住吳家的過程不算艱難，有老太太的支撐，所有人都歡迎他的存在。

出于私心，我將戰陽的臥室安排在我的隔壁——原本那是我的書房。他可以隨時打開那道聯通我們兩個臥室之間的門，來尋找我，尋找在這個家他最熟悉的人。

他沒有。

反倒是我，經常推開那道門，瞧瞧他在做什么。

他很安靜，大多數時間是坐在那里，猶如靜止的畫。

我將我的小侄女帶過來找他一起玩耍，他任由我的侄女拉起了他的小手，卻僵直了后背。

一次，我趁夜悄悄打開了那扇門，他蜷縮在一角，被子也只蓋了一點。我走過去，清楚地看見他頰上未干的淚痕，以及被他捏在手里，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照片大面積被他的小手擋住了，只露出了房東太太慈祥的笑臉，我猜那是他們倆的合照。

我清晰地明白，戰陽雖然住進了吳宅，但這里并不是屬于他的家。他的家在h市。隨著房東太太的去世，他已經無家可歸而不得不寄人籬下。

我抱起了他瘦弱的身子，帶回了自己的臥室。他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睡眼惺忪地看著我，眼里還漫著水汽。

我為他蓋好被子，將他摟緊懷里，學著小時候老太太對我的樣子，輕輕地拍他的后背，告訴他：“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