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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斯洛特突然有些理不清他們之間的關系:“烏利亞知道這件事嗎?”
范恩斯頓點了點頭。
蘭斯洛特想到之前烏利亞去往蟲淵前給他交代的話,如果自己遇到了什么麻煩可以找地下城的文森特或者是范恩斯頓。
當時他還問過烏利亞為什么能夠找效力于皇室的家族,后者只是草草代過并沒有細說其中的緣由。若是范恩斯頓所言非虛,那前后的因果也就連得上了。
范恩斯頓家族世代效忠皇室,如今自家出了個烏利亞這樣的“叛徒”,烏利亞的身份一直被隱瞞也就說得通了。
蘭斯洛特:“那范恩斯頓公爵今天來找我是想要做什么?”
范恩斯頓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你這就信我的身份了?”
“你用這個身份來找我好像對你也沒什么好處吧。”蘭斯洛特對上比自己年長的長輩也沒有絲毫的怯意。
范恩斯頓摸了摸下巴又開始打量起眼前的年輕人:“我今天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想弄清楚你的立場。”
見蘭斯洛特遲遲沒有說話,范恩斯頓繼續道:“或許我這樣問有些唐突,但這個問題沒有搞清前我想說的內容無法繼續下去。那我現在換個說法,若是兩個身份只選其一你會留下哪一個?”范恩斯頓說著,目光一直注視著蘭斯洛特,與其像是試探,更像是揣度。
“或許你也在猶豫,你在等待烏利亞,烏利亞才是你決定的關鍵?”在說到這句后范恩斯頓捕捉到了蘭斯洛特臉上一閃而過的神情。
“看來被我說中了?”他嘴角上揚,對上了蘭斯洛特投來的目光。
說實話在蘭斯洛特知道范恩斯頓是烏利亞外祖父后還是有些緊張的,不是面對巧舌如簧的政客的緊張,這種緊張更偏向于是見長輩的那種。
所以雖然范恩斯頓這話可以有很多種解釋,但只要這些解釋其中一條包括了他和烏利亞之間有一些特殊的關系,蘭斯洛特的緊張就又浮了上來,就好像早戀被家長抓了包的感覺。
他剛想用一些很官方的理由把自己那點緊張掩飾過去,范恩斯頓的話又是給了他一記頭槌。
“忘了告訴你,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我的嗅覺比一般alpha要強1.5倍左右,你被烏利亞臨時標記的事情從我見你的第一眼開始就知道了,所以你們之間的關系我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對面的蘭斯洛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有些微微發白,耳尖也泛著桃粉色,完全一副不打自招的模樣,他覺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一條魚,可以任人宰割。
當然他個人對自己這些小動作沒有絲毫的察覺,但卻一個不落的落在了范恩斯頓眼里。
范恩斯頓問題的答案昭然若揭,眼前的小朋友可能還真就為了烏利亞什么事都能做出來。
或許是長久不和年輕人有交往,突然見到這么個隨口一提就臉紅的小年輕,有些遭不住,范恩斯頓輕咳兩聲:“我....已經知道你的立場了,那我就繼續接下來的話題了。”
蘭斯洛特如蒙大赦,點了點頭,也不深究范恩斯頓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立場的。
范恩斯頓:“雖然有些唐突,但我現在說的請你認真聽好。”他正了正衣冠,嚴肅說道,“我作為范恩斯頓家族第十九代家主,愿意為你提供助力。”
蘭斯洛特眼睛微瞇:“你想讓我背叛軍部?”
范恩斯頓搖了搖頭:“條件是要你和烏利亞一個陣營。”
蘭斯洛特疑惑:“如果烏利亞說讓我留在軍部,你也一樣支持嗎?范恩斯頓家族不是世代忠心于皇室?”
范恩斯頓頷首:“我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要你和烏利亞一個陣營。不管你是留在軍部,做元帥也好,做副官也罷,還是回皇室當你的逍遙太子,再坐上皇位都無所謂。”
范恩斯頓說著,從終端里調出一份文件,以投影的形式展現在了兩人面前。
“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用,這是皇室安插在軍部所有人員的名單,聊表誠意。”
蘭斯洛特看了一眼那個名單,單投影出來的部分就有30多人,滑動條還沒有拉到最底。
但他此刻也沒可能把這些人挨個叫出來審訊,如果范恩斯頓只是隨機抽了些人告訴他這些就是皇室安插的眼線,那蘭斯洛特也分不清真偽,但若這份文件是真的,那確實可以為他們省下很大一部分精力。
蘭斯洛特:“你現在支持烏利亞,那為什么不在他當元帥時做他的靠山,你知道他一個人在軍部背后什么人都沒有,還要一個人對付整個皇室有多難嗎?”
范恩斯頓眼瞼微垂:“我知道。”
蘭斯洛特:“那為什么不在烏利亞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施以援手,反倒是到現在才出面,你找的理由前后都不自洽,這文件就算你給我了,一時間我也分不清是真是假。要我信任你也很簡單,只需要你給我一個能夠說服我的理由。”
范恩斯頓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將終端收回:“你還真是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樣子,凡事都要講個原因理由的。”
他抬手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這樣做的原因也很簡單,我想要補償烏利亞。”
“從前我不幫他也是他要求的,因為如果我從中牽線,皇室一定能察覺出異樣,這樣不是幫他反而是在害他。如今我再站出來原因有三,其一是軍部實力日漸壯大,烏利亞的擁護者的規模能夠和皇室相抗衡。其二是這個時間點很巧妙,正值皇室,軍部大換血之際,突如其來的蟲淵異動讓這灘水更渾。其三就是個人原因了,烏利亞這小子倔得很,能遇到一個愿意付之終生的人也不容易,我想彌補他,不想讓他錯過了。”
蘭斯洛特被他說得有些不自在:“我還有一個地方不明白,既然烏利亞是范恩斯頓家族的人,為什么他小時候是生活在地下城的,后來還去了軍部?”
范恩斯頓有些詫異:“他沒有告訴你?”
蘭斯洛特一愣:“說是說了,但在他那里的版本被過度美化了。”
范恩斯頓:“你確定要聽嗎?我覺得烏利亞選擇不告訴你的那部分是顧及了你的感受。”
蘭斯洛特還是想要知道更多有關烏利亞的信息,想要知道烏利亞的一切。
范恩斯頓沉默了片刻,隨后開始他的講述,那是屬于烏利亞的故事。
他講述故事的時間跨度很大,二十多年前凱恩·烏利亞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孩子,在別人眼里他的父母都是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在一個和睦美滿的家庭中長大。
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當時范恩斯頓公爵看不上烏利亞母親認定的丈夫,因為世俗眼光中女性alpha的婚配對象大多是女性omega,烏利亞的母親身在貴族家族更是如此,就算再不濟也是女性beta,偏偏烏利亞的母親不走尋常路,看上了烏利亞的父親,一位男性omega。
他們都在研究所工作,烏利亞的父親也是一位在學術上有很高造詣的人,只不過他的出身在帝國比較普通,出生商賈世家,家里都把他當個寶,在他想做的事情上更是愿意投入,在當時那個年代愿意花重金送烏利亞的父親去醫療領域更領先的獸人國進修。
烏利亞的父親學成歸來就進入了研究所工作,在那里遇見了烏利亞的母親,兩人很快墜入愛河,但范恩斯頓公爵十分反對這門親事,以至于到烏利亞出生他們都還沒有正式登記在帝國民政系統中。
為了保護烏利亞,他并沒有以更尊貴顯赫的范恩斯頓為姓氏,而是選擇了他父親“烏利亞”的姓氏,同樣選擇“烏利亞”作為姓氏,也是他母親對于他omega父親的尊重。
但他們都沒想到當時選擇姓氏的一點思考,在數年之后救了烏利亞一命。
烏利亞十歲那年,一項塵封已久的項目被重新啟動,他的父母在研究所與其他人意見相悖。
他的父母認為那項實驗與他們進入科研領域的初心相反,毅然決然選擇離開了研究所。
他們將那個項目稱之為“惡魔的手筆”,這項研究侵害人權,并不是能夠促進人類進步的實驗。
但這件事情并沒有隨著他父母的離開而結束。他的父母為了讓這項實驗終止或者延期,臨走的時候還帶走了一部分重要數據。
這項舉動對于全人類來說或許是十分有益的,但對于范恩斯頓家族以及他們的孩子來說卻是致命的。
他的父母成為了皇室研究所追捕的對象,一度追殺危及到了性命,范恩斯頓家族也在那次風波中被牽連。
范恩斯頓家族的家主,也就是現在正在和蘭斯洛特交談的范恩斯頓公爵,他為了家族中大多數人的利益,痛定思痛,與烏利亞的父母劃清界限,從此范恩斯頓家族中不再有烏利亞的母親這個人。
烏利亞因為姓氏沒有用“范恩斯頓”而逃過一劫,但這也只是一時的風平浪靜。
很快皇室的人得到消息說被通緝的那對夫妻還有一個孩子,所以他們就開始四處調查烏利亞的下落。
對于范恩斯頓家族,這個世代做科研的家族來說,相較于政商世家他們的人脈實在是太有限了。
在當時那個緊急的關頭別的家族對范恩斯頓家族躲都來不及,就更別提愿意幫他們,做窩藏通緝犯的孩子這樣冒風險的事了。
范恩斯頓公爵雖然看不上烏利亞的父親,但對于小烏利亞還是十分喜愛的,畢竟大多數的長輩都不會討厭一個小孩子。
為了讓烏利亞活命,范恩斯頓公爵不得不將他丟在了地下城的某一個巷口,一個昔日輝煌騰達在各種科研最頂尖的學術峰會上都會被優先邀請的家族,在最落魄的時候甚至連一個能夠在暗中保護孩子的人都沒有。
范恩斯頓只祈禱著這個孩子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活下來,活到他們的家族能夠與皇室勢均力敵的時候。
即使內心十分喜愛這個孩子,但為了讓他不再找回來被居心叵測的人抓住,一位慈祥的外祖父帶上了惡魔猙獰的面具,對年僅十歲的烏利亞說出了十分殘忍過分的話。
落子無悔,范恩斯頓并不后悔當年做的決定。
想要這么小的孩子理解這件事中的利害關系,范恩斯頓寧可讓他懷著對自己的怨恨長大,也不愿讓他在那個年紀就看到成人世界的渾濁腌臜。
時過境遷,即使烏利亞在之后的日子中逐漸理解到了當年事情的經過,也理解了他那位和藹的外祖父為何會將他丟在如同煉獄般的地下城。
但事已至此,曾經的話也是覆水難收,爺孫兩的感情也是無法回到十歲前的時光。
那段記憶無法抹去,那是孩子時代的烏利亞多少個日日夜夜刻骨銘心的回憶。
在地下城的某個巷子口,站得筆挺的男人訓斥著身高剛到自己腰處的孩子,地下城來來往往的人都在注視著這邊穿著舉止都與他們格格不入的兩人,窺視著,覬覦著,猜測著他們的身份,垂涎著他們服裝飾品可以賣來的金錢。
同樣那也是范恩斯頓一生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孩子的臉憋得通紅,忍著眼眶內打轉的晶瑩淚水沒有掉下,只在他說完后,那孩子猛然轉身,朝遠離他的方向奔去。
只在孩子轉身的一瞬間,他看到了那顆在空中劃過的淚珠,那滴眼淚的小主人是多么陽光愛笑惹人疼的小孩。
眼淚滴在了地上,滾上了塵土,很快被大地吸收,只留下一塊小小的潮濕痕跡。
而在那不遠處,同樣有幾滴屬于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的眼淚無聲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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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先前的嚴肅刻板,男人臉上流露出些許的傷感,或許這才是步入中年者應有的神情。
他也有年少的時候,也有意氣風發,一個在他人看來簡單到愚蠢的理由就可以支撐起信念的時候。
但當時間的重量慢慢沉淀到了他的身上,由青澀到成熟,由外放到內斂,曾經的逍遙灑脫可以不計后果的莽撞被瞻前顧后所替代,那不是計較得失而是需要擔起更多的責任,那也是多少次的身不由己與無力挽回。
“雖然說讓一個omega去保護alpha有些荒唐,但我現在不這么認為了,就像烏利亞一樣。”
蘭斯洛特聽出了他的話外音,這位“烏利亞”應該就是他所認識的烏利亞的父親,那位值得人尊敬的優秀omega。
被烏利亞的事情帶偏了的思緒又回到他們先前談論的事情上。范恩斯頓:“所以你愿意無條件支持烏利亞嗎?”
“我愿意。”蘭斯洛特沒有絲毫猶豫道
范恩斯頓揉了揉太陽穴,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如果在未來某個時刻或許需要你與皇室為敵,你也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