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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默打量著她,瓜子臉桃花眼,眼里笑意盈盈,依然是雪膚紅唇,在一眾美人里也是出挑的存在,初看上去真沒有老上多少,只是細看會注意到眼角的細紋與不再鮮嫩的肌膚。
言婕妤也在打量著余默。
很平常的相貌,只能算是清秀,但是年輕、鮮活,不管脾氣如何,重要的是,性子沉靜內斂。
這個女人,有著一雙如玉般的黑眸。
言婕妤的心底暗恨。這么些年的宮庭生活,她早已學會了隱忍自己的表情,不露出分毫的情緒,很輕易的就能抹去想要攥緊拳頭的想法。
余默笑了笑,沒說話。
很多人都變了,就是這個言婕妤似乎并沒變上哪一點。
她一來就告訴她,彰華宮一直是封著的,她來了才住進來,一般的人,怎么著也要好奇一下,自己住著的地方為什么一直封著,有著什么原因在里頭。一想知道就會發(fā)問,一發(fā)問的話,就會上了她的鉤,一上了她的鉤,思路就會被她引著走。
言婕妤能做到第一步,也就能做到第二步和第三步。
“哦,以前為何封著?”余默等掉起了言婕妤的胃口,在她想好了對策之時才裝做好奇的問。
“因為你以前住著這的地方,是余昭華住著的啊!”言婕妤回答著,看向余默的目光深深如海。這種一看就有內情的故事,余默很配合的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余昭華?皇后殿下的妹妹?”
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十年多,可是說起來這個,言婕妤暗暗咬牙,心里就恨的不得了!
如果不是余溪,如果沒有余溪,最終坐上皇后之位的就是自己,可是那個女人,費盡了心思與一起陷害了她,死了卻也占著位置,真是讓人想噬其肉磨其骨!
“對,是皇后殿下的庶妹。不過妹妹你初來宮庭可能很多事不太懂,我可要告誡你一句,不要在圣人面前提起皇后殿下。”言婕妤一副為著余默好的樣子,看起來沒有絲毫的破綻。
“為何?”余默意外的問,也沒露出驚訝表情來。
“皇后殿下說是在觀里為國為民祈福,可是這一祈福就是祈了九年多,從來沒有出現過大家的面前,你覺得她可能還活著么?”言婕妤小聲說著,最后的一句聲音越發(fā)的低了,身子都不由自主的向前傾著,像是怕別人聽到一樣。
“死了?”余默吃驚道。
言婕妤眼光微閃,一時覺得這個孫昭華不像是她打聽出來的那樣,又覺得可能早上人多,她心中露了怯,只是撐著,不敢多說,所以大家沒有看出她的性子有些單純。
“怎么可能,她可一直在皇后的位置上坐著呢,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比得過去她在圣人心中的地位。”言婕妤沒有什么力度的反駁著,最后一句話里帶出了酸意來。
余默心下想笑。這女人真是半點都沒有變,步步機關。
先誘自己想著皇后死了,又說沒有,就算是最后自己不小心說了出去,錯的也是自己,與她這個從來沒有真說過皇后死掉的人半點關系都沒有。發(fā)毒誓也不怕呢!這樣大家總會信她而不會信自己。到時,百口莫辯。
余默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言婕妤坐正身子,微嘆了一口氣:“唉,說起來,這些年我總算明白,在男人的心里,活人永遠不可能斗得過死人。”
余默心下嘖嘖了兩聲,這言婕妤唱戲的功夫越發(fā)的深了。
她還以為剛那樣就完了,原來后邊還有這一句呢。也對,她后邊又暗示了皇后活著,笨一點的人也就會這樣以為了,加上這一句,才能真的給人營造出一種“皇后已經死了但是出于忌諱不能說出來”的意味。看起來告訴她一些宮里的忌諱完全是為了她好,她要真不知道這人的性子,怕還真以為對方是為了自己好,不過以后要是因為“皇后已死”的潛意識而犯了錯,那都沒處哭去了。
雖然言婕妤不說,她要真是孫二娘了,在宮里待的時間長了總會知道,但是與別人別有用心的告訴她,與她慢慢知道是兩回事。
只是,這般心機,將自己計劃的那樣遠,她還是坐在婕妤的位子上,再費力又有什么用?
“余昭華這一死,除了皇后,再也沒有人能比得過她在圣人心中的位置了。”言婕妤只是頓了一下,就繼續(xù)道。
聽到這一句,余默覺得自己要是喝著水,恐怕都能一口噴了出來!
什……什么?除了余溪,沒人能比得了她在穆淵心里的位置?騙鬼了這是!穆淵就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她一絲一毫!說的好像是真的似的!
言婕妤,我能說你演戲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嗎?
原來這才是終極所在,這樣一來,前邊這活人斗不過死人,死人中的這個人指的就是“余昭華”了,而不是什么余溪,真是把自己扯了個干干凈凈。
言婕妤小心的觀察著,注意到余默的神色有些變化,就帶著失落的情緒問余默:“你知道,我為何十年都沒有升過位份,一直待在婕妤的位置上么?”
“為何?”余默話不多,一直就幾個字,不過這樣倒是能顯得急切來。
“我初入宮的時候,是住在這后殿的東廂的。余昭華那個人,沉靜內斂,一點都不多事,一雙眸子黑沉黑沉的,笑起來晶亮晶亮,好看的不得了。初入宮的時候,圣人可是連著好幾天都來了她這里,不到兩個月就懷有身孕。當時后宮里可是有五個女人,就連皇后殿下的喜脈都比她晚。”
說起了往事,言婕妤的表情有些恍惚,似乎沉浸在了以前的回憶里。
余默心想,你說這些,可不都跟孫二娘表現出來的很相似,連初入宮連著幾天都過來這里也一樣想像,就是為了給我一個“我是個替身”的念頭,然后呢,你想做什么?為了讓我嫉妒?這一點,段數太低,怕是你還不屑用。
余默認真的聽著,想看看言婕妤能說出什么花兒來。
“只是可惜,這孩子最終沒有生下來。余昭華夢見鬼神說,這彰華宮陰煞極重,久住的話會讓孩子成為死胎,就算饒幸生下來,也可能智障,但是圣人最厭惡鬼神之說,并不相信。余昭華沒能搬離這里,心下很是不安,沒幾天,她就被良妃推倒在,小月了。雖然如此,圣人只覺得是意外,忙著政事,也未讓人將余昭華搬離彰華宮。再沒多長時間,余昭華驚恐之下,就去了。”
言婕妤說到這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
余默低垂著眼斂,心里不舒服極了。
孩子,那個孩子。
如果不是言婕妤說,她真的已經忘記了,她曾經還有過一個沒能生出來的孩子。
她的眼睛有些濕,猛然的回憶,讓她的眼淚終于從眼角流了下去。
“真是紅顏薄命。”余默傷感的評價著。
言婕妤有些意外余默會聽哭了,再一想,她的心早已被這深宮磨礪的堅硬如鐵,自然覺得這沒有什么,可這個剛進宮的,自是內心向善,會聽哭也很正常。
因為宮里的女人都不正常,所以才覺得她不正常。其實這反應,才是最應該的。
這是個性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