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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個屁!
九年前她出的宮,雖然有時在外游歷,但在長安城里住了七年,兩年多以前才失的蹤,連個尸體都沒有,就算被認定死了,也不過死了再三年而已,怎么可能死了再三年?
死了很多年的那個人,是余溪吧?!
這話真真假假的,要不是自己知道真相,怕也還真的被他給唬了過去,以為是個思念愛人的人,沖動之下才以強權威逼自己。
天知道她現在的相貌和脾氣,是半點都不與余溪相似的!
“所以,我白日里看到你,突然就想跟你說說話,才請你去喝茶。冒昧之處,還請你見諒?!蹦聹Y的話聽著,語氣溫和誠懇,簡直就是溫文爾雅的知禮君子在向人述說著自己的歉意,風度翩翩的不得了。
余默心下可不會覺得穆淵會有什么歉意。如果穆淵遇到的不是她而是隨意一個人,就這樣將人請進宮里,出了宮要是沒人知道還要,要是傳了出去,可不定傳成什么樣子。這樣的行為,可是有可能毀了別人一輩子啊!道歉管個屁用,自私鬼!
當然,人家是君王,自然有權利自私。或者,以他的身份,大家只要服從他的意愿就可以了,從來不用去考慮別人的感受,或者,他也不需要為她考慮以后,一個一見面就能對自己說這些算是隱秘的話,相處幾天還得了?等穆淵傾述的心思用完了,知道太多“秘密”的自己,也就不用活著了。
余默沉默著沒有說話,才不想對著穆淵假情假意的唱戲。
這種沉默做為無聲的反抗的樣子,穆淵恍惚間覺得熟悉,一想才發現,眼前這個孫二娘,與以前的余昭華的性子,很相似。
“你有喜歡的或是愛的人么?”穆淵問。
“我們夫妻很恩愛。”余默這句話答的毫不膽怯,潛意就是你不要做惡人來毀我的婚姻。
穆淵轉動眼珠睨了她一眼,沒說話。他要多少女人沒有,怎么可能看上一個已婚的婦人?不過是最近煩心事太多,所以想找個人發泄一下情緒。
從窗戶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有一種很怪異的直覺,覺得在她的身邊能靜下心來。
果然,邀她來喝茶的時候,就算她只是沉默著什么話都沒有說,自己還是覺得心靜了下來。本來只是隨口一說的,身為皇帝,權力越大限制越多,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將人接進宮來相處,就算只是聊天沒什么想法也會遭人詬病,文官的折子一定會一本本的摞起來。
只是回到宮里,對著書房各處報上的折子,越看越心煩,還是按著自己的心意來了。說就讓說去吧,他就算真看上個成了親的又如何?何況他也不會看上這樣一個平凡的娘子。
汪采問她住處的時候,他莫名的就想起了以前的余昭華,不知怎么的,就定了這個地方。
“那你知道,死了心愛之人的那種滋味么?”穆淵問的像是丟了東西那樣簡單,掃了一眼余默后,就那樣伸長腳,躺了下去。
講究的人家,室內的物案不是直接放在地面上,而是在地面上放一張平板的長案,案上中間放著物案,物案兩邊擺著墊子,而這種長案上的墊子有的是脫鞋坐著,有的是穿鞋坐著。
余默是沒有脫鞋的,但這應該是打掃過的,很干凈,穆淵并沒有坐在墊子上,而是坐在了方案邊的,這樣躺下去,倒是沒有干凈不干凈的問題,問題是身為帝王,這樣不顧形象不好吧?
余默愕然的看著躺下去的穆淵,不知道他這是威脅她還是在問她自己或者是兼而有之。
她總覺得今天的事情發展的有點超乎預料,有點沒按劇情走的感覺。這樣隨便的就將一個人接進宮里,太不顧忌了。
以前的穆淵,年輕而又有一些熱血和沖動,可是當時祝家獨大,他做事反而更顧忌一些。如今穆淵已經成熟穩重,褪去了年輕人特有的稚嫩,反是變的隨便了。
余默手撐在案上半支起身子,望著穆淵的眼道:“痛不欲生么?”
痛,不欲生?
穆淵回想當年的那種感覺,大娘死的時候,撕心裂肺的痛后曾經有一段時間真的是麻木而又渾噩,活著的意義都沒有。
現在想來,似乎有些遙遠。
開始的那兩三年,真的都不知道是怎么過來的。
“如果痛不欲生,那是因為沒有經歷過更悲傷的事情。”余默說著,坐了回去。人的記憶果然是最深刻最不能忘,她當年不喜歡祝昭儀,對言婕妤戒備,對另外一個昭容的感覺最是好,可是十年過去,她記得那兩個人,卻連那個昭容姓什么都記得不太清了。
穆淵坐了起來,打量著余默,心下驚奇。
更悲傷?如果真心愛過,有什么能比失去愛人更悲傷的?
怎么從這個孫二娘嘴里說出來,好像她經歷過比失去愛人更悲傷的事似的。
“那是什么?”穆淵問,想知道她所經歷過的更悲傷的事是什么?
余默搖了搖頭。以她假扮的孫二娘的年齡和經歷,根本不會經歷過那種事,怎么能說于穆淵聽?
“我不知道,不過想來應該有的,只是知道?!?
穆淵脫了鞋,干脆坐到了墊子上,有興趣的問著余默:“看你這樣老成的樣子,我倒是有一件煩心事問問你。有個三品官,他祖父偏心,分家產的時候將所有東西都留給了他伯父,而后他父親氣不過,將家產從他伯父手里搶了過來,后來他父親死后家產都留給了他,現在他伯父的兒子要奪回屬于自己父親的那些家產,將狀都告到我面前了,你說我該怎么辦?”
余默心想,什么都留給了伯父,太祖太宗是沒有給你父親封地還是沒有給你父親爵位?不要將話說的那么好聽,自己多委屈似的。
要放了以前,余默一定會說,這是上一輩的事情,長輩已去,說不清了。又或者說,沒有對錯,只是立場不同。
現在,她望著穆淵認真道:“他祖父能將東西留給他大伯就一定有他的原因,他父親搶了本就是不應該,不義之財不是說家產留在他手里幾年那就是他的了,我覺得就算不能將家產全還回去,至少也應該將屬于他堂兄的那份家產還回去。”
如今她不用顧忌、不用害怕、不用擔憂,她支持沐湛,對著穆淵她不想說違心的話,她不想委屈了沐湛,她敢說真話。
穆淵沉默下來。
還回去么?
江山豈是能還回去的?
這不是穆湛死就是他亡,還回去了同樣如此。
她又怎么懂國家大事?
沒有生氣發脾氣,也沒有走掉,穆淵的反應倒是出了余默的意料。
穆淵盯著余默那雙澄黑的眼,心里道,除了性子,這雙眼其實最是像余昭華的,只是那余三眸子黑沉沉的,帶著探知不出的沉暗,像是所有的情緒都隱在了一雙眼睛之下,讓人怎么看都看不清。
可是她們又明顯的不同,二八二九相似的年華,她的眼睛是清澄的,心是輕松的,沒有余三娘那樣重的心事。他突然問:“我今晚留下來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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