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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果真的是被身份蒙蔽了內心。
穆湦跌跌撞撞的奔到了忘塵的書房,一陣胡亂的翻找,卻是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站在房間里,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想起大娘曾經的一些習慣,然后將書房的書案推開,揭開了一面地板,從里面拿出了一些小箱子來。
箱子是上了鎖的,穆湦手上一用力,就將箱子上的扣子給扯了開來,連扣子下香樟木制成的小箱子上的一小塊木片都被強力扯開來。
箱子打開,穆湦在里邊掏出了一大沓紙張來,快速的一張張的翻著,一沓翻完翻另一沓,直到第二沓下邊的時候,才找到了他想要的幾張紙。
一張是長姐謄好的,一張是自己改后的,他都扔過了一邊,左右手拿起了另外兩張來看。
一首《應邀題詩》:
興勝山上銀宵飛,千朵萬朵寒梅迎。
愿以清雪濯素心,一片暗香染神魂。
一首沒有名字:
踏雪尋景國觀下,寒梅千朵綴春山。
忽見忘塵林中立,泓璨堂內紙墨香。
紙張已經有些泛黃了,穆湦死死的盯著紙上的字跡。這些字寫的非常的好看,字跡溫潤秀勁,一看就是性子極好之人寫的,而其中點畫風致妍雅,結字謹嚴而意態生動,從書風里來看,是個性子甚好極少具有火氣之人。
這詩風隨意而簡單,直白輕快,沒有半驚人的艷色,再加上這樣的性子,便不是三娘而寫,也不可能是大娘所書。
當年,他只覺得這字好看極了,只是書法上的造詣雖高,卻比不得長姐,并不能一眼看出其中關鍵,只是覺得能寫出這樣的字的人來,內心定也是溫軟而有風骨的。
因為先入為主,知道這是大娘所寫,也就未再想太多。
大娘的確是個有風骨的人,而三娘卻與她完全不同。大娘的風骨是在外的,一眼就能被人認出來,而三娘的風骨,卻是迂回婉轉,深藏于內的。
他從來沒有對三娘用過心,所以就發現不了這些簡單的事。
穆湦呆呆的在書房的地板上坐著。
天色陰沉,紛紛揚揚的開始下起了大雪來。
忘塵回來的時候,看了一眼被翻的凌亂無比的書房,還是她珍藏的那些詩作被扔的滿地都是,并沒有生氣,只是帶著甜絲兒去廚房,給她做梅花糕吃。
做好午飯,忘塵叫甜絲兒吃,她卻要等穆湦。忘塵很喜歡這個懂事的外甥女,哄著她說穆湦有事忙,才與她一起吃了飯。
忘塵在房間里教甜絲兒下棋,穆湦走了進來,神色很平靜,只是眼眶內有血絲。
他將棋盤從兩人中間拿走,認真的盯著忘塵問:“八年前上元節后下過一場大雪,那一年梅花謝的特別晚,二兄成親之前,女方到興國觀祈禱,你邀了人寫了你堂前的那副對子,可還記得是誰寫的么?”
忘塵有些驚訝,猜到了什么,也不問,只是點頭答著:“余大娘余施主?!?
“你在那之前見過她?”穆湦沉聲問。
“未曾。”忘塵搖頭。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余大娘?”穆湦凝聲問,聲音里已經帶了些惱火。
忘塵并不生氣,只是笑著道:“我問她是不是余家大娘,她點頭說是啊?!?
穆湦皺眉,疑惑了。
怎么會這樣,難道他都猜錯了么?
穆湦二話不說,抱起了孩子,拿了那一包梅花就走。
忘塵在門口坐著,看穆湦走遠。
她去了書房一看,翻亂的東西雖然沒有歸到原處,卻已經放置的整齊無比。
她拿出了箱子一看,果然見少了三張紙,只余她自己謄下的那一張了。
忽然間就笑了,自己卻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回到屋里,看到那個象牙雕的鏤空十八套轉球,拿著手指撥動著上邊一層轉動著。
十一年了,以前不覺得,如今與個孩子相處了幾個時辰,突然就覺得寂寞萬分。
穆湦回了府,想來想去,找了當年跟著余溪的那些人問過,她當時有沒有到容香庵里做過詩。八年多,時間太長了,很多人都不記得了,大都說好像沒有。穆湦只好再問余溪有沒有獨自一人出去過,大家依然不記得,有過有一兩個說好像有過,但是獨自出去時間長短并不記得了。
丞相很奇怪,不知道穆湦問這些來做什么,試探了幾番也沒有得出結果來,只有穆淵知道了此事后很生氣,將他叫進宮訓了一頓,說他動靜太大已經引的人側目了,讓他注意。
穆湦回去后,畫了一張余默的畫像,后來又拿出了一張以前畫過的余溪的畫像,到了容香庵里去問忘塵:“你當年怎么問的話,她怎么回答的,你能一字字轉述出來么?”他回去認真想了很久,不是覺得是三娘的可能性大一些,覺得應該是長姐誤會了什么,所以才認錯了人。
忘塵這些日子其實也回想過了以前的事,就道:“好像是,我問可是余家娘子,她說是。”
忘塵說完注視著穆湦。她只知道穆湦有側妃,但并不知道那個側妃的真實身體是余溪,也不知道余溪曾進過宮,所以并沒有覺得這話里有什么不對。
余家娘子,不是余大娘!
穆湦聽了,似哭非哭,卻是帶著沉痛的神情,有些怨憤的盯著忘塵。
“那你知道不知道當年,余三娘也曾一同去過興國觀,來過這邊賞過梅花?”他的聲音平靜,卻隱著沉郁的壓抑的感情,濃重的蕭瑟感。
忘塵一愣:“你的意思是說我認錯了人?”
穆湦從袖子里掏出了兩幅畫,打開一副道:“是她么?”
忘塵看了看,搖了搖頭:“不太像?!蹦悄镒拥纳駪B平和,眼神沒有這般飛揚。
穆湦心沉如井,咽了口氣,又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打開了另一副畫,卻是連口都開不了,只是凝視著忘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