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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祖徽之開始提問,就連打瞌睡的弟子也要驚醒!
“沒有負數?那豈不是許多東西都不能算了?”“他們如何算欠債呢?”“用正數表示欠債應該也行…不過沒有負數總歸是不方便的吧?”“到底是蠻夷之地,根基淺薄,數術之道相當不堪呢!”
說什么的都有,不過后面就歪樓了,開始鄙夷起中原以外的數術發展水平。
祖徽之聽著這些覺得索然無味…真是目光短淺啊!
現在昆侖、蓬萊都研究起所謂‘蠻夷之地’的數術了,人家也是有自己的長處的!甚至和神州數術只是方向不同,成就是相當的!這樣的評價早就有了,結果這些弟子都沒注意到,沒在這方面下功夫嗎?
他們甚至不知道現在學的《算經十二章》最新的增補版本里,本就引進了很多‘蠻夷之地’的東西。
掃了一眼眾弟子,祖徽之最終又點了甘甜的名字:“甘甜,你來說說?!?
之所以點甘甜的名字,倒不是因為她成績優秀,本就是祖徽之點人回答問題時常叫的名字。而是因為祖徽之一直覺得甘甜的數術風格非常特別,既不是神州的,也非賀州的,但又有兩邊的影子。
說是將兩者融合了,也不像。
無他,融合的實在是太□□無縫了,簡直就像是千錘百煉之后的結果,處處都能自洽,哪里都合邏輯——能這樣必須得是有成熟體系的,而不可能是靠著一兩個天才做工作、搞融合弄出來!
再天才都不可能!
如果是有人將神州與賀州數術融合,那必然是一個很大的團隊,普及多年,實踐無數,這才能形成這樣的‘融合’。而這樣的話動靜就大了,不可能此前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他祖徽之可不是外行人,數術這方面有什么風吹草動他能不知道嗎?
想來想去,祖徽之直接將甘甜定義為‘天才’了。倒不是他圖省事兒,而是他真就這么想的。
或許她就是生而知之,憑直覺這樣學數術的呢?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在祖徽之這里卻是能夠解釋的通的!
因為祖徽之自己當年就是一個數術天才,他很早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思考方式和絕大多數人都不一樣!一道題目出來,他一眼就能知道結果,給出答案。而其他的蠢貨呢,即使他說明了自己的解答方式,也往往是一臉迷茫。
這種事又有什么道理可說的呢?
更何況這世間本就是由少數天才推動的,這就更說明了總有一些人的想法會超出時代!
現在祖徽之說到神州與賀州的數術差別,倒是有些想知道甘甜的想法了…主要是數術課上的內容如此簡單,他在這兒教導學生也挺無聊的,算是給自己找點兒樂子了——祖徽之從來就不是什么好老師,如此任性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甘甜放下本來在寫的功課(最近數術課學的東西如此簡單,她喜歡將這個時間用于寫數術作業),然后回憶了一下最近看的‘消遣讀物’,才慢慢道:“之所以如此,大概是賀州數術與神州數術最開始就不一樣吧。”
這個問題說起來很簡單,但挺冷僻的。
其實無論哪里的數學都起源于實際生活應用,所以充滿了實用性。看看那些例題,不是收稅就是計算田畝、算欠賬什么的。但在西牛賀州偏偏出了一點點意外…從這個角度來說,東勝神州的數學很正常,倒是西牛賀州的太特殊!
在數學萌芽期,西牛賀州的‘哲學’發展的太好了,而一些哲學家將數學也納入了哲學,從數學的世界里領悟到哲學意義——這也正常,數學的那種秩序、確定性等特質,確實挺符合一些哲學家的喜好的。
于是,數學就成為了不少智者的研究對象,也多少有些游戲的意思。
只是這樣一來,數學就不必追求實用性了,很多智者在研究數學的時候是出于研究和游戲的目的,自然是怎么學術、怎么有趣怎么來!這樣,純粹理論的研究就出現了…這就是所謂‘純數學’。想來,實際生活中是很難用上三角形內角和等于兩個直角、素數、正弦余弦之類的知識的(天文方面用的著,但也無法形成這樣純粹的理論)。
事實上,將數學當成是哲學來研究和游戲的智者們,有些甚至不把那些實際問題,就是由抄寫員、官員們掌握的那些數學當成是真正的數學!
這樣一來,數學脫實向虛!
智者們的數學哲學看似沒有實際用處,卻開啟了數學的一扇大門,增添了新的可能性!
而在這些智者的數學哲學里,因為脫實向虛的關系,‘數’的定義并不是數,而是用來表示線段、面積等的工具!
智者們研究數學,是以圖形,即幾何為基礎,數只是附帶的!這和東勝神州的數學有很大不同,神州是以數為主的,圖形倒是用的很少。
對于神州的人來說,理解數里面存在負數是很容易的,因為欠賬之類的活動存在,表示為‘負數’更像是水到渠成,邏輯上完全沒有問題。賀州數術就不同了,對于一個線段的長度,一個圖形的面積,要理解為負數是非常困難的!簡直反邏輯!
邏輯,無論什么東西理解起來都可以追溯到邏輯!
這就像是文法課上學習古代的‘明’字,是一個‘囧’加上一個‘月’,示意月光灑在窗戶上。用‘日’加上‘月’表示明亮,更多是在原始字上進行改造,而不是造字時對身邊萬物觀察的結果。
畢竟真的是觀察身邊造字,‘日’加‘月’成為一個字是根本無法理解其邏輯的!
日月同時當空…正常情況下是無法觀察到的!自然也就反邏輯了。
“由此,賀州數術與神州數術就有了巨大分野,最初的基石就不太一樣。”甘甜最后總結。
相比起其他人一知半解、零零碎碎,甚至帶著偏見的解釋,她說的就清楚公正多了。
祖徽之也最喜歡她這一點…祖徽之基本上不會喜歡任何一個弟子,這些弟子對于他來說都是麻煩,都是蠢貨。他喜歡甘甜的同時,也就不把她當成是一個小弟子,而是同樣研究數術的人。
“不錯…”祖徽之沒有評價太多,因為在他看來甘甜已經講的夠清楚、夠通俗了,如果這些弟子依舊不明白,不會記住,那就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在這里提了一下賀州數術,數術課的重心又重新回到了‘負數’上,祖徽之身后掛上了一些有關負數的經典例題。給了弟子們半刻鐘,將這些題目做出來。
半刻鐘有些短,但大家都習慣了這種要求,也不說什么只管悶頭去解題。
不一會兒時間到了,祖徽之就開始講題,也借著講題更深入地講解‘負數’的一些特點。
中間也會提問,其實他也是進入夏天之后才增加了一些提問的…太多打瞌睡的了,他這是在借此警醒這些弟子。他倒不在意這些弟子學的不好將來哭嘰嘰,主要是他看不過眼有人學數術如此怠慢!
太不尊重了!
一道簡單的題目點到了甘甜,甘甜自然很流暢地回答了出來。而等到稍后困難一些的題目,祖徽之就特意點了剛剛有些打瞌睡的弟子。
“那個…那個坐在后門旁的,你來說說?!彪m然這樣很傷人,但事實就是五十個人里面,能讓祖徽之直接叫出名字來的人不多。那些數術學不好的,在祖徽之這里就是個不用知道名字的木偶人。
被點到回答問題的是個男孩子,慌慌張張站起來,支支吾吾半晌,才在前桌的稿紙上看到了他的解題,連忙道:“是二十四!二十四!”
“那么大聲干什么?知道的知道你是解了一道數術題,不知道的還道你解開了亙古不解之謎呢!”祖徽之撇了撇嘴。
回答問題的男孩子有些訕訕的,但好歹心里松了一些…覺得自己已經回答對了問題,算是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