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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腦子好，一下就明白桑桑笑啥，明白過后就是無奈，也就她能在自己面前肆無忌憚的取笑自家了，換別人，不是避而不談就是看他臉色，不過也正是因為桑桑沒把這點小事放心上，動不動就和他說笑，讓他本來滿肚子的火氣和不滿也全消了，最后只好跟她傻樂，這些年，要不是她在一旁，只怕自己早就給家里一堆事給氣死了。

“知道了。”唉，宋桑桑邊吃邊嘆氣，這么厲害的人，咋就不能和她過一輩子呢？宋桑桑越吃越悲憤，越吃越賣力，也不知道和他離婚后自己還能不能頓頓吃肉，早上一杯麥乳精，晚上一瓶罐頭，看來還是得想辦法自力更生，得找個工作，這樣就算離婚，她也不怕餓死自己了。

趙晨眼見桑桑的心情低落，眼神一黯，悶聲說道：“桑桑，我”

“四弟，四弟，快，隊長來了，你快出來！”

第12章

“永國叔，來了，實在是不好意思，還麻煩您來一趟。”趙晨出來就和隊長打招呼，隊長也姓趙，今年六十二，在雙河村當了十多年的大隊長，辦事說話都很有分量，趙晨能讓他過來，也依賴于他多年養成的口碑，不然誰會在趙家還沒分家時就來管這些破事，吃力不討好。

趙永國點頭：“說這些干啥，都是親戚，該幫的自然得幫，你娘呢，把她叫出來，大家坐下來商量商量，把養老的事情定下，省得總是拖累你一個。”

趙強就在旁邊，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姓趙的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這錢又不要他來出，他自然會站在趙晨身后，誰讓趙晨這個心狠手辣的，每次回來都要提上一大堆東西上隊長那，說是留給娘的，可誰知道他們私下有啥交易？不然隊長家這些年咋越過越好，今年夏天，他們家的小女兒還穿上了新做的的確良襯衫，連許芳都沒有。

趙強想到這，就渾身不痛快，這些年，趙晨的工資一直在漲，從開始的十八塊，到現在每個月的五十左右，還不算那些出差的外快，一想到這么多錢，趙晨只給了家里不到三分之一，他的心就跟螞蟻在啃噬一樣，密密麻麻的疼和后悔。

“趙晨啊，你永國叔說得沒錯，你如今也是結婚的人啦，得多為自己想想，這么多年，就你一個總交那個啥養，”六叔公說到這里，花白的眉毛都打結了：“養，養老費，對，是這個，你那娘才多大，還不到六十，你就已經交了六年，夠了夠了。”

易三春一出來就聽到老頭這番話，差點沒氣到心肌梗塞，趙晨如今每個月都有五十六塊的工資，給她一半就有二十八，二十八啊，村里一大家子掙工分掙上一年，到年底也不一定能攢下這么多，而她坐在家里就有二十八，一個月二十八，一年下來就有三百三十六，在攢個一兩年，在市里買套房子都夠夠的，可這老頭子一張口，就要砍掉她的一套房子，易三春真是想用針把他那張壞事的破嘴給縫起來。

可她不敢，雙河村分為大雙河與小雙河，以前是兩個村，解放后劃為一個村，不過大雙河村的人更多，姓趙的也多，所以才輪到趙永國當上隊長，而六叔公則是大雙河輩分最長的那輩，甚至還救過她男人，所以她男人還活著時，就對六叔公畢恭畢敬，逢年過節都得請他上門吃飯。所以她壓下了到嘴邊的謾罵，僵著張臉，邀請隊長和六叔公坐下。

“隊長，六叔公，你們坐，你們坐。”將人招呼下，她又使喚起了馬紅玉：“還傻愣著，趕緊去端兩杯開水過來，這大冬天的，一口熱水下去，身子都暖了。”馬紅玉也沒和婆婆爭辯，她知道今天有重要事情討論，所以乖乖的去了廚房，待所有人都坐下，開水也上了后，趙晨就開門見山。

“大隊長，六叔公，今天你們倆都在，我也不說虛的，從今往后，我希望三哥和五弟能每個月給娘出五塊的養老錢，至于我還是給工資的一半，大哥就算了，反正以后娘也是要和他過的，如果他們兩個不愿意，那每個月的一半工資就只能改成五塊了，你們看，如何？”說完趙晨的手不停的叩在桌子上，叮叮咚咚的聲音，好像叩在了人心上。

趙強還沒開口，趙鐵第一個就忍不住了：“四哥，你這話過分了，五塊錢，我上哪找五塊錢去，我又不像你和三哥，有份工作，每個月都有工資拿，我怎么交錢？”

“是啊，是啊，老四，老五他還小，也沒工作，就不用交了。”易三春趕緊點頭，老五不交，老三也就可以找借口壓下了。

哪知趙晨聽了這話臉色變都沒變，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說，你打算一直帶著你的女人孩子在家里蹭吃蹭喝，每天不是把手籠著去看熱鬧，就是和你的那些朋友們去偷雞摸狗，趙鐵，你已經二十二了，不是二歲，難道打算靠女人養一輩子？”

如果趙鐵是趙晨的敵人，只怕現在已經被他干翻在地，而不是跟如今似的，只是嘴上刻薄，但是吧，可能在現場的所有人，只有宋桑桑一個這么想，因為趙晨那番話落下后，屋子里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趙晨卻像沒感受到似的，徑直將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協議拿了出來，給了在場要簽的人一人一份。

“協議我都寫好了，愿意簽就簽，不愿意的話，那我就只能分家后，再按照村里的標準來給了。”

易三春一聽分家血壓就直線上升，捂著額頭就開始呼喊：“你，你，你”

“大侄子，大侄子，聽說你要給我兒子找個工作，是真的嗎？”

第13章

“大侄子，大侄子，聽說你要給我兒子找個工作，是真的嗎？”興奮的聲音從院子一直延續到了里屋，頭疼的，面色鐵青的，冷淡不語的人此刻都一致朝外望去，弄得才進來的李富貴楞了楞。

“咋了，這是咋了，都看我？”他摸了摸額頭，見到趙晨時眼睛一亮，看都沒看其它人一眼，上前就想握住他的手。

但被趙晨給躲過，李富貴也不生氣，反而笑瞇瞇的將手收回來：“哎呀，大侄子，聽說你給我家小寶找了份工作？啥工作？是和你一樣，在汽車廠嗎？一個月有多少？能有五十嗎？”李富貴搓著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貪婪和期待。

“五十，你個老東西，做啥美夢呢？我四哥在汽車廠做了五六年，才有今兒這工資，再說了，這工作是我們趙家的，啥時候輪到你兒子了？這么大的福氣，他也配，你看他那一副耗子樣，是進城的人嗎？”趙美鳳第一個沖出來罵罵咧咧，她早把四哥拿出的工作視為囊中之物，誰要敢搶，弄死誰！

趙美鳳的手都頂到李富貴臉上，他卻像沒感覺似的，避開后笑嘻嘻的和趙晨討話：“大侄子，除了你，叔誰也不信，你給個準話，外面傳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說完緊緊盯著趙晨的眼睛，想要分辨一二，可趙晨是誰，要能被他看透，也不會將趙家所有人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只見他輕輕皺了皺眉頭：“是真的沒錯，不過”

“哎喲，哎喲，大侄子，我就知道你是個好的，有能耐的，當初我把翠花嫁給你弟，就是看在你的份上，不然就他那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廢物，我是一萬個看不上。”

李富貴一張老臉笑成了盛開的菊花，燦爛極了。可除了他之外，現場趙家人的臉都黑成了鍋底，特別是趙鐵，一早上盡被人罵，四哥罵完老丈人罵，他就是再好的心情也給敗光了，要不是他四哥從來都看不上李富貴，他都以為這兩人是商量好了，一起上來給他難堪的。

可惡，要不是李翠花生病躺下了，不在身邊，他轉手就得給這女人一巴掌！賤人，要不是她，這工作就是自己的了！還有李大妮，她倒是跑得快，哼！

趙晨見李富貴就差手舞足蹈，眼光一閃：“叔，這工作是有，不過我是打算給我那兄弟石頭和您二女兒的結婚禮物的，這好像聽說李同志不大同意這樁婚事？那這工作？”

李富貴一個激靈，興奮過頭的腦子馬上清醒過來，他家老二在趙家干的事，他也是聽到了些風聲，不過他壓根沒放心上，成了好，他就多了個十里八鄉聞名的女婿，沒成，也可以借此在趙晨身上咬下一口肉，可在聽到趙晨給自家兒子找份工作的事后，他就不敢來鬧了，要把事情鬧黃咋辦？

這次過來也是聽說趙晨明天就要回市里，下次見面也不知要等多長時間，他怕中間出意外，才趕過來，就想得句準話，可如今看來，工作是有，但條件也是有的，李富貴心里打鼓，掂量起兩件事來。

“我家大妮還小，不急談婚事，再說了，她對石頭也不熟，咋結婚？”

李富貴掂量來掂量去，還是覺得應該再掙扎一下，畢竟老二是附近有名的長得好，要是用心，找個城里人絕對不成問題，到時，小兒子結婚的彩禮就出來了，以后他也有個城里女婿來依靠，多好！要跟趙石頭結婚，那這個女兒就廢了，他這么多年的心血不全白費了。

趙晨冷笑，這是既想要好處，又不想出血？天底下可沒這便宜的好事，他做恍然大悟狀：“那是我的不對了，實在對不起，是我亂點鴛鴦譜了，原還以為李同志對石頭有意思呢，他們不結婚，這新婚禮物自然是沒有了！”趙晨重重咬在新婚禮物幾個字上面，李富貴臉色大變。

隨即安靜下來，他知道現在這種情況，必須二選一，否則就啥也沒了。李富貴咬咬牙，算了，女兒嫁得再好，那也是別家的，只有兒子是自家的，能給他生孫子傳宗接代，還能光宗耀祖，怎么算都是兒子最重要。

李富貴面色變來變去，最后一跺腳：“行，大侄子，那我就看在你的面上，將大妮許給趙石頭，你讓他趕緊來提親，到時候，你可得來喝杯喜酒。”

趙晨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叔，你放心，他們倆結婚，我肯定去，至于你家小寶嘛”

趙晨把李小寶的名字在嘴里轉了兩圈，眼見李富貴都要忍不住了，才開口：“我明天要去市里，你讓他過來，我帶他去市里看看，認識認識人，做做準備！”最好讓他愛上當城里人的感覺，那樣才會不遺余力的推動李大妮的婚事。

“好嘞！”李富貴用力回答，生怕趙晨反悔：“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說完瞥了眼易三春：“親家母，到時等我兒子進城，我也請你喝喜酒啊！”易三春可是個不下于他的潑婦，誰知道她會因這份工作干出啥，先警告一番，她要真敢下手，自己絕對要鬧得人盡皆知，魚死網破。

易三春一僵，只覺得自從宋桑桑這個掃把星嫁進來后，她就事事不順，原只老四交的養老錢，所有人都得交。

到現在，明明是她家的工作，居然送給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想想她就氣不順，好不容易李富貴這個礙眼的走了，趙晨又掏出沒簽完的協議，易三春一看就想裝暈，可在趙晨虎視眈眈的眼神下，她愣是不敢暈過去。

“來，你們幾個趕緊把這個養老協議簽了，把錢交給永國叔，讓他給娘。”囑咐完其它人，趙晨轉身，靠近他娘耳邊低語：“娘，丑話給你說在前頭，你要是私下補貼三哥，五弟，被我發現一次，那這錢就削一半，下一次，再削一半，您知道的，我說到做到。

還有，您現在千萬別暈，要是暈了的話，我會和大哥馬上把家分好，我單獨出去住，如何？”易三春抬頭，死死盯著趙晨，然后厭憎的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宋桑桑，半晌才澀然的說道：“簽吧，你們都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