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道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秦舒嘆氣,看著珩哥兒混不似往日活潑,人一旦長大便也回不去了,摸摸他的發頂:“倒不如先看看別處有沒有好先生,翰林學士宮里教導太子,想必與外頭科舉舉業的教法并不相同?”
只珩哥兒望了望陸賾,堅持:“娘,我想去的。”
秦舒不再勸,一家人往外頭用飯,說是用膳,晚上也并不正經用,只廚下坐了一道螃蟹來。這府里的人都懶得剝,叫廚下剔了肉出來,用辣椒料、姜蒜,團粉裹了,微微炸過,各自用各色的調料碟子,酥脆爽口,便是循兒多叫求著吃了一個。
螃蟹性涼,秦舒是不許兩個孩子多吃的,只吃得幾個,便叫丫頭端了小食來——糟鵝鴨掌、木樨銀魚炸、一格鮮菱角,一尾紅糟香油鯽魚,一疊遼東的金蝦,并又不知哪里采辦來的紅馥馥的石榴。
只是見他們高興,便叫多吃了幾個酥油泡螺,這是叫乳酪同糖霜一起煉的,過程繁雜,秦舒雖覺得平常,卻也是此時京城炫奇夸富的新式點心。
倒是循姐兒,叫陸賾用筷子沾著素葡萄酒抿了抿,吃過飯便嚷著困。
陸賾抱了循姐兒往屋子里躺去,等秦舒外頭囑咐好丫頭庶務進去的時候,已經見父女兩個人歪在一起都已經睡著了。
秦舒輕輕哼一聲,珩哥兒卻道:“娘,父親同妹妹這樣相處是很好的。”
他語氣淡淡的,由衷地高興,卻也不是不羨慕,天底下哪個孩子不希望父母都愛自己呢?
縱使秦舒現在待他再好,給他再多的母愛,恐怕也是彌補不了陸賾作為父親這個角色上的缺失的。五歲之前,沒有這個人便罷了,五歲之后偏偏有了父親,卻又不好好待他。
秦舒寬慰:“是他做得不對,我們珩哥兒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是一個好孩子、好哥哥。”
不過這么輕輕一句,珩哥兒就已經委屈的說不出話來,秦舒取了帕子給他擦眼淚,摟他到懷里,重復:“不是你的錯,是他做得不對。”
他大抵是大了,也不好意思多哭,不一會兒就止住了,望著秦舒倒有幾分難為情。
秦舒笑笑,只當他沒哭過,她雖不太懂這些四書五經,卻也拿了書本詳細問了今兒又學了些什么,在外間聽他背過了一篇文章,這才叫秦嬤嬤送他回去歇了。
秦舒叫丫頭端了熱水進來,給循姐兒擦了手腳,也不見兩個人醒,剛要起身,便見陸賾睜開眼睛拉著她的手腕:“你剛才對珩兒說的不錯,不是他的錯,是我做的不對。”
糾纏這許多年,秦舒自問清楚他的性子:“那又如何,你的性子萬事只顧著自己的心意,哪里肯顧忌旁人?旁人心里好受不好受,你根本不在乎。”
陸賾語塞:“我從前錯了,現如今改。”
秦舒半點都不肯相信:“你從前承諾過的事情那樣多,發誓也有,還不是食言而肥?你要是肯改,便從最進的一件改起來。既寫了放妻書,對我要回小檀園的事情就不要從中阻攔。”
陸賾望著秦舒的面容,心知這時候必定不能再勉強她了,哽了哽,道:“好,我不攔你,只是,多記著回來看看兩個孩子。”
這話倒是叫秦舒微微吃驚,以他今日的權勢,他若是真的不肯,自己為了兩個孩子必定是不能大鬧起來的。
秦舒坐在那里良久,嘆氣:“陸賾,對于兩個孩子來說,我希望你是一個稱職的父親。”
陸賾自知自己前科累累,必定不肯叫人輕易相信,當下握著秦舒的手:“我自幼便是這么長大的,脾氣也不算好,只叫我怎么改,我便怎么改。我必定做你心目里稱職的父親,合格的丈夫。”
秦舒無可無不可,沒多余的話了,抱了循姐兒往床榻上去,見陸賾也起身跟著后面,皺眉:“你還跟著我做什么?你要去內閣,便叫江小侯給你備轎子;你要歇了,叫外頭丫鬟引你去還硯齋便是。”
陸賾應了一聲,果然出門,也不叫丫鬟引路,一個人提著燈籠往書房而去。
第116章 人生苦短
這日晌午, 歇過了午覺,秦嬤嬤便上前稟告:“夫人,小檀園那邊原先的都拆了, 按照您的吩咐重新建了。周邊的邊邊角角還沒完全弄好, 正堂卻是修建好了。老奴跟著管事的瞧了一通,當真的寬敞氣派。”
又把圖紙遞給秦舒:“萬掌柜瞧了說很滿意, 一個勁兒的說這錢花得值,還問您什么時候親自過去看看?”
秦舒瞧瞧外頭的太陽, 憊懶得出門, 道:“萬掌柜都說好, 那便錯不了。”
又把從前給珩哥兒的識字卡片拿出來, 一個一個教偱姐兒認字,認認真真學了小半個時辰, 便撒嬌耍賴起來,摟著秦舒的脖子:“娘,學累了, 休息一會兒。”
這兩個多月,秦舒教她說話, 倒是比原先好多了, 同人也親近了許多。
她這樣撒橋, 秦舒只笑著不答話, 又生出個由頭來:“哥哥教, 好不好?”
秦舒笑著搖頭:“哥哥進宮伴讀去了, 五日才能回來一次, 難不成你五日才學一篇字嗎?”
偱姐兒抱著秦舒不撒手,小腦袋在頸窩處磨蹭,小大人一般嘆氣:“好累啊, 好累啊。”
秦舒還未怎樣,倒是惹得秦嬤嬤都替她說話:“偱姑娘才兩歲,冬月也才三歲,便識得幾十個字了,很了不得了。”
正說著,便聽見外邊二門外的一個小廝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回話:“夫人……夫人……”
他才十二三歲,半大不小的小子,喘得說不出話來。秦舒叫人給他端了碗茶:“慢慢說就是了,何至于急成這樣?”
小廝便道:“夫人,江管事叫我來傳話,說小公子的馬受驚,摔了下來,現叫了太醫去還硯齋了。”
秦舒幾乎站不穩:“珩哥兒不是在宮里伴讀嗎?他才七歲,本就不會騎馬,怎么會摔下來?”
那小廝只傳得這一句話,旁的倒是一概不知。
秦舒把循姐兒遞給秦嬤嬤,當下提了裙子疾步往還硯齋而去,還未走近便見亂糟糟圍著一堆人,到了門口才發覺有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有小太監,還有身著大紅袍子的官員。
秦舒瞧了一周,旁的都不認識,只認得一個錦衣衛,屈膝略微行了禮,聽那大紅袍的文官道:“今兒本是太子經筵之禮,禮畢便散了。進貢的一匹汗血寶馬,不料受了驚嚇,還好陸大人接住公子,不然后果真不可設想。”
秦舒道了句謝,趕忙進去,床前圍著幾個太醫,珩哥兒站在床前,她見他好端端的,只是身上有些血跡,松了口氣,手腳沒斷就好,問:“怎么了?傷到哪里了?怎么衣裳是這么多血?”
珩哥兒搖搖頭,只是臉色蒼白,指了指里間:“娘我沒事,我身上的血是爹的。宮里新進貢了汗血寶馬,太子說他還沒騎過這樣的馬,叫太監牽住馬走了一圈,還叫我也試試。”
說著他低頭,頗為自責:“在馬場走了半圈,那馬突然發狂起來……”
秦舒便知道他是一點事沒有,不過受了些驚嚇,寬慰了他兩句,帶著他往內間去,就見陸賾躺在羅漢床上,外邊的官袍已經叫剪開了,素白的中衣上沾了許多血,一條腿、一只胳膊已經叫夾板固定住了。
秦舒走過去,見他臉如金紙,閉著眼睛直冒冷汗,問旁邊的太醫:“傷得如何了?”
太醫道:“手上還好,只是脫臼了,小腿上叫馬踏斷了骨頭,已經用了藥,上了夾板,斷斷不可移動了。五內出了些血,也得靜養。老夫斟酌個方子,咱們吃著看看效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