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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賾握緊拳頭,問:“入我的府邸做妾,便這么叫你屈辱嗎?”
秦舒后退一步:“大爺或許待我沒有屈辱之心,卻實至我于屈辱之地。我說過的,我寧愿嫁給平民布衣,又或者一輩子不嫁人,都不會做別人的小妾。”
這些日子相處得甚好,又見她日漸柔順,誰知不僅沒有回心轉意,反而變本加厲起來。
陸賾叫她氣得手腕微微發抖,撫落書案上的硯臺、毛筆,吐出兩個字:“放肆。”
秦舒看著他盛怒的面容,忽然就失去了表達的欲望,無論說再多的話,他都是連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的。她忽然警醒起來,一個人會在什么情況下對牛彈琴?
大概是有所期待吧?期待陸賾良心發現嗎?
或許,在陸賾看來,秦舒這種出身寒微的小女子本來同他就算兩種生物,就如同秦舒看著池塘里游來游去的鯉魚,只會觀賞它們靚麗的外表,而不會從它們吐出的泡泡里讀懂內容。
可悲的是,秦舒同陸賾或許說著同一種語言,但實實在在是兩個世界的人,無法理解對方。
第56章 夜半語 聽說生孩子,比這疼十倍
小茴香站在門外, 聽見里頭先是一陣爭吵聲,接著便是噼里啪啦,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
她膽戰心驚地站了一會兒, 剛想湊頭往里面瞧瞧, 就見大人怒氣沖沖推門出來,往庭下走了五六步, 這才停下來吩咐:“從今天起,不許姑娘出門去, 你們這些人倘若再犯, 仔細自己的骨頭。”
小茴香也在總督府待了幾個月了, 哪里見過陸賾發這樣的脾氣, 當下嚇得跪下,等陸賾出得月洞門, 這才敢抬起頭來。
小茴香拍拍自己大腿,往里頭去,見屏風已經叫推到了, 一地的碎瓷片,也不知打碎了多少瓷器。她沒聽見姑娘的聲音, 心里想著該不會叫大人打暈過去了吧, 試探著叫了一聲:“姑娘?”
也并沒有人回答她。
再往里邊去, 便是一大灘墨水, 一個不小心就差點踩上去, 又貓叫似地喊了一聲:“姑娘?”
秦舒站在衣柜旁, 見她貓著腰, 鬼鬼祟祟頗為好笑,取了繡球扔過去:“我在這兒呢。”
小茴香抬頭,就見秦舒已經把外衣脫了, 只穿著中衣,手上掛了一件衣柜里取出來的狐裘,驚喜道:“姑娘,你沒挨打啊?”
秦舒笑出聲來,把衣裳床上,指了指地上的一件:“叫染上墨了,你趕緊拿出去用水泡開,看能不能洗掉。”
小茴香見秦舒臉上的笑不似勉強,抱著衣裳喔了一聲,小聲問:“姑娘,剛才屋里怎么了,大人剛出去的時候發了好大的脾氣,還叫吩咐,說以后不許姑娘你出門了。”
秦舒抿嘴笑:“我哪里知道自己一時說了什么話,得罪了你家大人?要不然,你替我去問問?”
小茴香擺擺手,尷尬地笑:“姑娘,您可別打趣我了,我哪里敢呢?”
秦舒自覺與往日并無不同,吃過了晚膳,看了會兒書,便上床歇息了,沒有陸賾在一旁歪纏,倒是一覺睡到天亮。
臘八這天,秦舒體恤下人辛苦,只叫留下十幾個無根無枝的在園子里侍候,其他人都統統打發回家,自己過節去了。
另外叫了酒席叫丫頭們坐著吃酒行酒令,才剛開席,吃了幾粒花生,小腹便隱隱下墜,往凈室去,果然是小日子來了,一時之間心里一大塊兒石頭落地,笑著念了句:阿彌陀佛,上帝耶和華觀音菩薩保佑。
這秦舒來小日子,沒有一回是不疼的,出得凈室的時候,小腹已經是一絞一絞的痛了,她靠著墻蹲了一會兒,這才起得身來,往床上上走去。
拉了鈴鐺喚了小茴香進來:“我小日子來了,你去熬一碗紅糖姜茶來。”
小茴香見秦舒蒼白著一張臉,額頭上都是細細密密的冷汗,嚇了一跳,她沒有見過來小日子這樣嚴重的,問:“姑娘,我去請大夫來吧?”
秦舒搖搖頭:“我喝一點熱的便睡了就是,我向來是這樣的,也不過是疼半日罷了,后來便好了。”拍拍她的手:“不必擔心。”
小茴香也不用去廚房,便叫茶放熬了一鍋濃濃的紅糖姜茶來,端了進去,撩開簾子,見秦舒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干了:“姑娘,紅糖姜茶熬好了。”
秦舒撐著手坐起來,也不怕燙,喝了一大碗,吩咐:“我睡了,你去同你的小姐妹吃酒去吧。”
小茴香搖搖頭:“姑娘,我守著你。”一面又絞了帕子來,給秦舒擦手擦臉。
秦舒也無暇它顧,閉著眼睛忍受那絞痛,不知過了多久,痛得輕了一點,便淺淺地睡了過去。
她睡得淺,叫人一碰就醒了,外頭不知是什么時辰,萬籟俱寂,聽聽得見呼呼地風聲。
一只帶著微微薄繭的手,往額頭上探來,問:“如何了?”
秦舒不知出了多少冷汗,連額頭的劉海也叫打濕了,她往外轉過身去,就見眼前陸賾一身暗紅團紋直裰,肩上還有落下的雪花,屋子里熱氣襲人,那雪花不一會兒就融化了。
秦舒小腹還是疼,還已經比剛開始緩和多了,望著陸賾發愣。
陸賾雖說臉色也不好看,出口的話卻是:“要是還疼,叫人請了大夫來?”
秦舒本來就是怕他日日歪纏,日日河邊走,說不得什么時候真的懷孕了。這才同他半真半假的吵了一架,想著不說就此冷落自己,至少也十天半個月不會過來這里,誰知道,才不過幾天,又來了。
秦舒怔怔望了他半晌,這才開口:“聽說生孩子,比這疼十倍……”
陸賾見秦舒蒼白著一張小臉,一雙眼睛黑黝黝的,透出十分的靈動來,雖說冷著臉,大半地氣已經消了,冷冷呵斥她一句:“胡說!”
秦舒抬了抬眉毛:“你藐視科學。”
陸賾道:“哪里學的新詞兒,必定又是在溫陵那老匹夫的書里看的。”
秦舒平躺著,不去瞧陸賾,小聲嘀咕道道:“不僅藐視科學,還是偏見教條主義的擁護者,封建社會三綱五常的既得利益者,最頑固難以改變的份子。”
陸賾探過頭去,問:“你說什么?”
秦舒抓了他的手,嘆了口氣,頗有些可憐兮兮道:“我怕生孩子疼,能不能不生?”
陸賾不由得失笑:“胡說,天底下哪有女人不生孩子的?”
秦舒撇了他一眼,見他一臉理所應該的模樣,長嘆了一口氣,簡直不知是在氣自己,還是在氣陸賾,拉高被子,頭埋在里面,甕聲甕氣道:“我要睡了,你去別的地方睡吧。”
外頭小茴香絞了熱帕子遞給陸賾,又道:“大人,外頭,大夫來了,是不是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