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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曉羊脂好,豈知黃玉更難求,更別提這樣紋理水頭的黃玉。
她低了頭,心里小聲道:她一身富貴,看起來也不像被強搶的民女,只怕說那話來哄我罷了。
回了院子,秦舒洗漱一番,自然請了江小侯來相見:“我剛才叫府里的老大夫去瞧了瞧那姑娘,并沒有什么大礙,只是要休養幾日。你去打聽打聽,那些人是什么來頭,這姑娘看著也可憐,我們幫她一幫才好。”
江小侯是陸賾留下來的,辦事老練,這些自然不需要秦舒吩咐了才去辦,早吩咐人打聽了來:“回姑娘的話,那幾個人不過是鎮江一個大戶罷了。姑娘不必擔心,姑娘叫那丫頭留下,便留下就是,不會有什么麻煩。”
秦舒點點頭:“如此便好。”這時候,春喜從外頭進來,對著秦舒笑:“姑娘,你猜,剛才那小丫頭吃了多少斤牛肉?”
秦舒拿了扇子扇蚊蟲,笑:“這我如何知道?”
春喜一面放下托盤,一面去關窗戶:“姑娘,您別看那丫頭年紀小,聽說有牛肉吃,兩個眼睛發光,姐姐姐姐叫個不停。我說牛肉再好吃能吃多少,不料那丫頭悶聲一氣吃了四斤,真真笑死個人。”
秦舒笑著道:“能吃是福。”
春喜回過頭,見秦舒笑得開懷,頓時愣了愣:“還未見姑娘這樣高興過,可見做善事是極好的。”
秦舒摸了摸自己的臉,毫無察覺,心里卻知道這大抵是等不了幾日便要徹底走了的緣故。
第二日,那救回來的丫頭酒足飯飽,又好好的睡了一覺,院子里里里外外走了一圈,見廊下掛著一些鳥雀,頓時從地上折了根花枝,逗弄起來。
秦舒叫她吵醒,也只得洗漱起來了,叫人喚了她進來,見她換過一身衣裳,又活潑可愛,是個極為俏麗的小姑娘。
秦舒問:“傷口可好些了?”
那姑娘混不在意,大大咧咧擺手:“只是皮外傷,血止住,休息幾天就行了。”她也不怕生,揚著頭滿屋子打量,見榻上擺著一盤未完的棋局,頓時來了興致:“夫人還會下棋嗎?”
她幾步走進,低著頭細細打量了棋盤:“我這話問得不該,夫人何止會下棋,只怕棋力還很深呢。”
秦舒正愁同你沒話說,當下笑笑擺手,邀請:“早上閑來也無事,可以興趣同我對弈一局?”
那姑娘果然高興起來:“求之不得。”一面盤腿坐下,一面道:“夫人不知道,我家里人人會下棋,嫌棄我下得不好,沒幾個人肯跟我下的。”
秦舒把殘局的棋子緩緩撿起來,問:“還不知道如何稱呼你?”
那姑娘漸漸放下了戒心,回答:“夫人叫我劍平即可,刀劍的劍,平安的平。”
秦舒練了許多年的棋,棋譜不知道練過多少,古代圍棋經典的死活題,不過業余水平便能解出來。更何況后來ai下棋出來以后,更是日新月異。比起古代來講,自然是強上許多。
兩個人不過下到中盤,劍平便丟子認輸了:“我輸了,夫人棋藝高超,我遠遠不能及。只怕,就算是我家里人,也不能贏夫人的。“
秦舒也放了棋子,道:“不過消遣而已,我終日悶在這宅院之中,閑著無事,便用用腦子而已。”
第30章 細謀劃 一只手也不規矩
過得幾日, 劍平留在院子里養傷,時不時來同秦舒下棋,過來的次數多了, 見秦舒整日望著盆景發呆, 神色郁郁。又見這家里的下人都稱呼她為姑娘,并不是夫人。
劍平見她發髻, 明明是婦人的樣子,由此, 不免疑惑起來。她有時同侍女閑聊, 那些人口風很緊, 并不說此處住的到底是什么人家。
下了幾日的棋, 劍平見她棋風坦蕩平闊,她父親常說棋風見人品, 對著秦舒倒是親近起來。
一日,兩個人用飯完,又擺了棋局, 劍平不免問道:“夫人是嫁人了嗎?為何不曾見您的夫婿?我聽下人們都稱呼你姑娘,心里奇怪, 問她們又神神秘秘的不告訴我?”
秦舒什么也不說, 只等著她來問, 等了這幾日總算見她開口了, 她按下一枚棋子, 道:“算不算嫁人也不知道, 只是沒名沒分, 下人只好稱呼姑娘罷了,實是這家的規矩嚴,等閑不敢同你說這些內帷。”
說到這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怕不是正經妻妾,是外宅罷了。
劍平略低頭思索,想起那日說的什么,今日的你,昔日的我,開口問:“夫人那日說,見了今日的我,想起昔日的自己,這樣說來,夫人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叫人強搶過來的?”
秦舒這時候,反而閉口不言:“下棋吧,不要說這些掃興的事情。沒得叫我想起家里的親人,一天都不得安生。”
劍平是大戶人家的女兒,自幼跟著哥哥們被教導長大,只是又不像哥哥們能夠在外面走動,不懂世情,又一股子鋤強扶弱的俠義心腸,免不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為何不去告官?”
問出這話,自己也覺得好笑:“是了,連我碰見那樣的地頭蛇,沒有父兄在身邊,也不過想著走掉算了,不曾想去告官。瞧夫人的穿戴,宅院里下人的舉止進度,比我家里的下人還規矩一些,只怕不止是大富之家,也是大貴之家。”
秦舒適時的嘆氣,滴出幾滴淚來:“我本是南京小門小戶的人家,家里雖然清貧,但是也算和樂,同表哥已經定親了,只等著滿了十八歲便嫁過去。不曾叫貴人看中,一朝虜來,去國離鄉,到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來。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家去,只怕死后連魂魄都找不到回家的路。家里母親年事已高,我離開的時候又病了,只怕為我憂心,不知何時能見?”
劍平沉默了一會兒,問:“夫人想要回家嗎?”
秦舒苦笑著搖頭:“你看著宅子里的下人、護院,足足三五十人,便是想要出去一趟,尚且不容易,何況逃回家去呢?恐怕,這就是我的命吧。小時候去上香,大和尚便說我是一生漂泊的苦命,可見真如他所說了。”
劍平咬了咬嘴唇,望了望四周,見侍女都下去了:“夫人,那些什么命啊,運啊的,都是說來騙人的,人的命都靠自己,別人說的怎么做得準?”
秦舒呆呆地望著劍平,好似叫那話震住了一般,流出兩行淚來:“你說的是,人的命都是靠自己。只是我自己是個不中用的,只怕自己是靠不住的,只能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經受磋磨而死。”
劍平想了想,低聲道:“我知道夫人想回家,只是弱女子路上并不安全。我自幼學過拳腳,雖然上不得臺面,但是兩三個人是近不了身的。
夫人待我有救命之恩,解了危急,倘若夫人信我,我愿意護送夫人回家去。我父親說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更何況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秦舒一步一步引誘她說出這番話,心里微微嘆息,這世上有這樣拔刀相助的好姑娘,也有以權勢壓人如陸賾那樣的狗東西。
劍平見秦舒不說話,問:“夫人不愿意嗎?”
秦舒立刻抬頭,堅定道:“我愿意回家去,就算死在路途中,也要回去。”
劍平笑:“我父親常說我不知人,可是我看夫人棋風,坦蕩平闊,絕不是貪戀榮華富貴之人,可見我沒有錯看夫人。”
秦舒點點頭,道:“你的傷勢如何了?”
劍平:“完全好了,隨時可以啟程。”
秦舒點點頭:“好,后日便是中元節,到時候街上熱鬧非常,城門也不會關,沒有宵禁,往鎮江去一二十里就有碼頭,從碼頭坐了海船往北而去,不過七八日就能到蘇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