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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馬與平坦柔軟的草地一拍即合,縱情狂奔。
見它興奮地直要往森林鉆去,童見嵐才一把勒住,拍拍鬃毛安撫它,而后轉身,與趕來的盧謹相視一笑,拱手道:“不才學會了,多謝夫子指教。”
蟾宮桂色映在童見嵐頰邊,讓盧謹竟覺晃眼。
此時的月光竟與那夜一般無二。
盧謹壓住這瞬間禁不住細思的悸動,踮腳一躍坐到童見嵐身后,“太晚了,該回去了。”
童見嵐抬頭,潑墨夜空里月上中天,四野闃寂。
過往的不快盡皆被當下清風拂去,他心中只余下些許暖意。童見嵐身體不自覺向后靠,仰頭道謝:“今日著實辛苦王爺,下官感激不盡。”
晉王還未從盈盈一笑中徹底回神,又被懷中突然闖入的溫熱身體擾得心緒不寧,胡亂點點頭,咕噥道:“本王還不是為了不誤軍機。”
七
嶺南一帶多丘陵,地形復雜,按常理應是易守難攻的區域。但南越人尚未完全開化,茹毛飲血、全民皆兵,且擅長巫術蠱毒,常常出其不意。內亂后,南越族血性被激、發動突襲,戰力較弱、缺乏經驗的嶺南守軍在其進攻下節節敗退、連棄三城。
在途中驛站稍作休息后,盧謹、童見嵐一行快馬加鞭,于天黑前到達主力所在的梧州府。
梧州府尹張儉是個身高七尺、面白無須的胖子,得到消息后便提前站在城門處接風。
敵人虎視眈眈,盧謹方為主帥,早在信中要求萬事從簡。自然,嶺南一代并非膏腴之地,張府尹想鋪張也難為無米之炊。況且時間緊張,京中精銳于城內營房安頓好后,即與當地守軍一同開始訓練。
童見嵐于軍事兵法一竅不通,在盧謹與部下討論方案時于一旁安靜做擺設。除按時謄寫戰報抄送至九重以外,他這個監軍當得著實輕松,童見嵐甚至有種來此休沐的錯覺。盧謹也對他不指手畫腳的自知之明很是滿意,
盧謹不愧少年將軍出身,面對不甚熟悉又詭計多端的南越人不慌不忙、穩扎穩打,并不急于收復失地,將他們當做自家兵士與當地守軍磨合期的陪練。
南越人雖驍勇善戰,但畢竟人少勢弱,不成氣候,占據幾座城池后兵力更是分散。正式對壘之余,盧謹不時派幾隊人分頭騷擾、不計得失,使得南越捉襟見肘,漸呈力不從心之象。
趁南越人疲于應付之際,盧謹調動大批人馬,一日之內一舉攻下潯州城。
大捷。
傍晚,童見嵐與張府尹在城樓內一起等待戰果。張府尹邊踱步,邊掏出巾帕擦汗,引得童見嵐也開始坐立不安。隨著日頭西沉,心也一點點被提到喉口。
直到聽見由遠及近的紛亂馬蹄聲和車輪聲,他按捺不住起身登上城墻。
戰馬揚塵,仿佛迎面而來。盧謹沒有在隊伍最前方,而是被圍人群在中央。身邊將士洪流般經過,而晉王手握長槍閑庭信步,悠游自得的模樣仿佛走馬長楸。大部隊出現于視野中時,童見嵐一眼便看見這人。他的頭盔已不翼而飛,墨發高束、散亂頰邊,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那精美的銀甲染上斑斑血跡,夕陽映照下綿延成汩汩紅溪。
彷如飽食后的獅王款款巡視領地,眾生遇之俯首。
童見嵐恍然間被攝住。
盧謹似有所感,仰頭挑眉,還帶著殺伐氣的銳利目光刺向他。
童見嵐頃刻心如擂鼓,手不自覺撫上胸口。第一反應是逃,但他雙腳被牢牢釘住般一動不動。意識與身體的撕裂感從未如此強烈。
直到盧謹在視線中消失,童見嵐才大夢初醒似的轉身,與喚了他幾聲卻不得回應的張府尹前去迎接。
得勝歸來,自是要如此這般慶祝一番。
嶺南此前被視為蠻荒所在,只因道路不通、民風淳樸不事工商,實則山水秀麗,物產豐饒。
當地民風淳樸、不拘禮節,盧童二人雖是從京華遠道而來,也入鄉隨俗,婉拒張府尹宴請,而與將士們在軍營中點起篝火,載舞載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