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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請家教老師給我補習中文的時候,他每天都陪在我身邊,煮咖啡、遞水果,夜晚還給我掖被子,后來家里還請了阿姨給我做西餐。然而,我卻從來都沒有參與過他的生活,他給我無微不至的照顧,我未能給他絲毫驕傲的回報。
安靜的日子,林教授帶我去河邊散步,他坐在輪椅上,我推著他,他講許多許多他年輕時的故事,其中也有關于愛情。他愛著一個女孩,是他的學生。可是他有妻子,不能娶她。
“等忙過這兩天,我和悄悄去看你。衛子更的事情有眉目了,成理他爸在處理,估計很快就有結果了。”
我心里落下一塊重石,關于衛子更不愿意見我這件事情,我已經從心底接受了。我甚至有一點明白他,他不是不愿意見我,而是他不要見我,他怕他忍不住繼續喜歡我,他自己已經開始面對,我和他真的不能夠再相愛。
“不用的。你忙你的。管好悄悄就行。”
我知道,景延怕我寂寞,然而我并不覺得寂寞,是寂寞開始習慣我。
可是景延還是來了。距離我們通話只有兩天。同來的還有我的父王和后母。
林教授去世了。在我叫他起床的時候,他緊閉雙眼不醒。我心里有一個聲音,清晰的告訴我,又有一個人離你而去了。悲歡離合已經徹底沒有預告沒有界限,我想我更應該學會隨時做好迎接的準備。
我平靜地打電話給他們,他們趕來處理后事。
現在,我父王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我,他平緩了一下情緒后,對我說:“康緹,我們有些事要跟你說。畢竟這關系到遺囑問題。”
“嗯。”什么都可以接受,什么都能夠承受。林教授說,“生活每天都會有變化,期待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其實,你不是我的孩子。”他用往日威嚴的表情十分艱澀地說。
我被這句看起來像是事實的事實施了定身咒。半天啞口無言,心里一個翻滾的聲音聚集著力量,準備來一次大反攻。可是我面對著三張表情異常認真的臉,內心只剩不著邊際的無力感、空虛感,或許還帶著一絲慌亂。
“那你們是收養我?我媽媽騙我?”空洞的聲音從我的喉嚨里擠出來。
安靜。像是死神來臨的前奏,有巨大的秘密被隱匿在出口,他們在思索要怎么將它變得順理成章一點。
“康緹,爺爺才是你爸爸。”道出驚天秘密的是景延。
多搞笑。現在是在演話劇嗎?以為這里是歐洲歌劇院嗎?連身世都要搞的這么精彩絕倫的杯具。
“所以你們早就知道。”我絲毫沒有表情的看著他們。
“是的,他怕你接受不了,要我們瞞著你。”
我完全明白了,我當初為什么會被父王發配邊疆,為什么后母盡管不喜歡我,卻還是勉為其難地接受了我,這些為什么的答案說出來,好像編劇家的口吻。
所以,我的終極身份,不是流落民間的格格,我已經從尊卑倫理上上升到“王子”的姨媽了。我一直認為是父王的人,我是不是該改口叫他“姐夫”?而討厭我的后母,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是不是事實都讓你們發笑了?
原來我在她眼里不是一粒粉塵,而是一顆瘤,這顆瘤長到足夠大才被發現,任誰都不能夠接受。
“康緹,對不起,我事先并不知道。”景延臉色愧疚。
他是真變了。從最開始用高高在上的俯視眼神問我,“你就是我妹妹?”到如今語氣誠懇的SaySorry。
Sorry。
那么,我應該微笑著仰起臉,裝作無所謂的來說,“沒關系。是誰的骨血不重要嗎?”
不。有關系。
我的皮膚之下,青色的血液隱隱作痛,他們在一瞬間爭先恐后地變成毒液,侵蝕著我的骨骼,如果它們繼續這樣下去。我就可以將這副皮囊還給上帝了。
我媽媽愛著的人,比她大二十四歲。她狠狠愛的結果是奔走天涯,沒有辦法在國內繼續生活下去。
這些太原始的回歸,讓我完全無法吐出任何一個單詞,事實上我的大腦跟我的胸腔一樣空白。我躺在床上,眼淚跟水龍頭似的,怎么關都關不上。
耳邊嗡嗡的轟鳴聲,覺得全世界都在嗤笑我。
是好笑吧。
的確挺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