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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覺得他對我的喜歡有多么不值得。他一定覺得他浪費了精力在一件很蠢很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景延,我能回家嗎?”我站起身子對著背對著我的景延說。我怕我在這里多呆一秒,我就會看到成理失望的眼眸。在別人拋棄你之前,先自我拋棄,才不會讓兩個人陷入絕境里去。
“陳康緹。”成理的聲音通過手心傳出來,但是仍然聽得出他的迷茫。
“成理,回到你自己的世界里去吧,我只是來客串了一回路人甲,相忘江湖之于我而言是太過簡單的事情?!?
打開門,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公寓里。我一點力氣都沒有,TOTORO。陳和TOTORO。成看著我走到沙發上去,他們趴在門口張望,他們在等成理。這幾天,一直是成理給他們食物、逗他們玩,他們喜歡他多過我。兩個小家伙在等待無果后,爬到我面前的地板上,眨著紅色的眼睛看著我,我轉過頭去,有眼淚下來。
我沒有讓悄悄留下來陪我。景延出乎意料地在出門前抱了我,他說:“過去那些年,我替爸爸道歉。”
沒有誰錯誰對的問題。我的生活我從來不責怪任何人。
我只是不明白,它為什么一定要讓我遇到這么多缺失。艾瑞恩、衛子更、魯迪、成理。他們都丟失了一個我——一個純潔、良善的我。而我要到很久很久以后的現在,才能明白——有些愛情注定開頭失、結尾殘。
沒有新年大餐。窩在家里一周后,魯迪快遞了IMAX版本的《阿凡達》電影票給我。兩張。我跟景延要了車子,帶著TOTORO。CHENG和TOTORO。陳開車兩個小時,去南京路看電影。一路沒有人來查我是否無照駕駛。我看著倒車鏡里自己那張無神的臉,唇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不會有人相信這張臉只有十九歲。
我把一張票遞給檢票的帥哥,一張票收進口袋里。
途中魯迪發短消息給我:兩個人看電影的感覺怎么樣?
我看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電影里愛的精靈們在色彩明亮里漂浮著,帶給人希望。我回給他:還不錯。我很好。
回去的路上有陌生的越洋電話進來,我接起來:“您哪位?”
“Constance,你好嗎?”是艾瑞恩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過來。他的音調一向清亮,帶著歡快的節奏,我再也發不出聲音來。再也說不出“我很好?!?
他在電話里講許多,我走后他去紐約的生活以及現在給一家畫報攝影的現狀。他盡量講的不那么辛苦,可是我還是知道其中的不容易。
“Constance,考慮下來紐約好嗎?”他的語調很輕。
“不,艾瑞恩,我在中國還不錯?!蔽抑朗墙鹈撓盗怂?,告訴了他我所有的近況。
掛電話前他說:“你要好好的,我才安心。你總是讓人擔心?!?
他始終希望我好。不論在哪里都一樣。
我只是去看了一場電影,前后沒有超過六個小時。回來這個城市里發生了那么大的變化,我帶著從九曲橋旁的糕點店里買到的桂花拉糕和眉毛酥回我父王的宮殿——景家。
我已經很久沒有跟他們一起吃飯。景延的母后也就是我的后母很喜歡這兩個小點心。
可是家里的氣氛卻蕭瑟得驚人,景延和悄悄也在。我錯愕地看著他們倆,已經在家長面前公開了嗎?
景延面前攤著電腦,我走進去,沒有任何人搭理我。我準備很識趣地回我自己房間里去,可是卻被我父王一聲“你也坐著”叫停。兩只龍貓被我父王的威嚴驚嚇縮在我的臂彎里。
他面色凝重地看著我,而景延的母后一臉“家門不幸”的樣子,原諒我的詞窮,我看到她那張擰著眉毛的臉,只能想到這一個詞。
很快,我就被證明她那個表情的確是有著“家門不幸”的意味。
我父王把電腦挪到我面前,我看著屏幕上的照片整個人一震,兩只小東西被我晃到地上去了。我伸出手摁著鼠標一直下拉,成理爸媽離婚的照片,成理爸爸和悄悄約會的照片,悄悄和景延擁抱的照片,最后一張是成理護著他媽媽離開記者包圍圈的照片。他的眼神冷漠,我的腦海中不自覺浮現他一個人坐在夜色里的模樣,寂寞像潮水一樣拍打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