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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巴黎的舞會,出場的只有我自己。我站在柵欄外,遠遠看著院落里的燈光和人影,那里是一個不真實的世界。
那些面具底下,藏著一張張什么樣的臉?誰又能透過它探到另外一個人的眼眸,從而進入內心里去?是沒有人的吧。現實已經是個二手產品,何況是這樣遮掩的人生百態呢。
手機鈴聲想起來,我知道是成理。
“你在哪兒?”他的聲音透著一股疲憊感。早上吃完早飯,他接到家里的電話,便出門了。
“小巴黎門口。”我以為他已經完全忘記答應過我,要陪我一起來。
“那先進去吧,我馬上過去。”
“嗯。”
然后便是電話被掛斷的聲音。走進小巴黎,坐在之前每次都坐的角落里,我發短信給悄悄,“你在哪?”
悄悄沒有回我的消息。我跟侍者要一杯桃子味的伏特加,這種烈酒任何時候都在隱喻著生活的病態。輕啜一口,抬頭眼角的余光里看到景延獨自坐在二樓的露臺上。他沒有任何裝飾,白襯衫、微卷的頭發、高挺的鼻梁、少許憂郁的眼神。這是一個過分英俊而透著神韻的景延。
人群里清朗的他,是唯一一個沒有面具的人。他的目的從來就簡單而明確,且他從來不會顧及他人的目光,他的世界可以燈紅酒綠、香車美女,他的工作足以讓我父王傲口夸贊,他的冷漠從來就讓人望而生畏。
我突然覺得他才是我們一群人里最有血有肉的人。一個真正的生活承擔者,一個敢于直面百態人生的勇士。
那天他做給悄悄的燭光晚餐里,悄悄說:“景延,我的過去不是一張白紙。”
他的回答異常冷靜且意堅志決:“那正好,我也不是。”
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回頭便被一張吸血鬼陰森的面孔嚇了一跳。拜托好伐,這是假面舞會,不是化裝舞會。他以為這是萬圣節嗎?
我怒目瞪他一眼,坐正身子。這個年頭的搭訕從來這樣明目張膽,無所顧忌。可是對方并不因為我的冷淡而自知無味,反倒自覺拉開椅子,坐在我身邊。我突然想到自己是帶著面具的,對方可能完全看不到我的表情。
“陳康緹,我能想象你狐貍面具下,青面獠牙的模樣。”吸血鬼先生聳聳肩膀,用手撥撥額頭厚重的劉海。
如果這么明顯的動作,我還不知道他是誰的話,我可以去死了。“魯迪,你干嗎每次搞這么神秘。”
“不想讓你更紅啊。”
他不提還好,一提這個我就上火,“拜托你下次面對媒體的時候,解釋清楚——我,陳康緹不是你的女友。就算曾經是過,但是我們已經分手了。分手了。”
“你不用咬牙切齒吧。”
“難道你要我表演受寵若驚嗎?”
“你會嗎?”
“當然,不會。魯迪,你要喜歡悄悄呢,你就去跟他表白,不要在媒體面前,拉著我做墊背,行否?”我雙手抱拳地拜托他。
“我喜歡葉悄悄?陳康緹,你沒看到你身后你哥非她不可的眼神嗎?”他邊說著邊示意我往露臺上看。
一串紅色的燈籠打出微弱的光,悄悄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上面,他們似乎有爭吵,但是音樂聲遮掩了激流,我只看到兩張萬千面具中沒有遮掩的臉面對著彼此,然后景延一把拉過悄悄,擁在懷里。
許久,悄悄捧起景延的臉,她親了親他的眼睛。
《紅樓夢》告訴我們,凡是真心愛的最后都散了,而混搭的都圓滿了。人群因為這一幕而沸騰了,魯迪無所謂地聳聳肩膀告知我他不喜歡悄悄。
“我是偷溜出來的,現在得趕回上海。但是走之前,我有話要對你說。”他把一只手搭在我椅背上。
“說。”
“陳康緹,我打算喜歡你。你不喜歡我,我是知道的。但是喜歡你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優哉游哉地說著這些讓人跌破眼鏡的話。
“魯迪,你沒弄錯對象吧。”
“陳康緹,沒有人比我更懂得你。只有逃避的過去,沒有面對的將來。你只是一味地去接受生活,你不反抗、不進取。看起來似乎永遠都不會受傷的樣子,可是傷沒傷大概只有你自己清楚。”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眼睛望向露臺。冬日清瘦的月光下,露臺上有鋼琴聲飄散開,我突然覺得這琴聲太過熟悉,不由得視線去尋找彈鋼琴的人,卻什么都沒有看到。魯迪又開始繼續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