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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沉淪（五）

為什么總是那么喜歡逞強？難道你不知道這樣讓我很心痛？那個缺乏安全感卻習慣把自己偽裝成刺猬的女孩，讓我來保護你好不好？——寒凌

給了你的我不會后悔，因為我是愛你的。——雅子

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一年，時間過得好快，馬上就進入高三了，高考就擺在眼前。高考？這對雅子是多么大的嘲諷！突然間有種想要回家的沖動，雅子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順手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雅子一直覺得自己很悲哀很可憐，因為自己從來不知道想家是什么感覺。還記得高一剛開學才一周時，那時的雅子住在學校的集體宿舍里，但是后來因為實在受不了這么多人在一個寢室里，雅子便搬了出去。晚上，雅子一個人睡不著，靠著墻想心事，便聽到上鋪的女生在哭。雅子沒有打算去理她，因為她實在是沒有理由去安慰一個哭得很慘但卻和她毫無干系的人，更何況她根本就不會安慰別人。雅子還是坐在自己的床上發呆，但上鋪的女生卻來到雅子的床上，對雅子說：“雅子同學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我害怕，我想家了……”雅子沒有做聲，那個女生便把雅子的冷漠當做了默許，擦了擦眼淚便鉆進了雅子的被窩。那一夜，雅子無眠。她一直在想，想家是種什么樣的感覺，我從未有過……

“喂！方雅子！你他媽的在搞什么？！怎么有一個人跑來灌酒！”寒凌的聲音從頭頂響起，雖然冰冷沒有溫度，但在雅子看來卻有種被人關心的感覺。雅子的思緒被寒凌拉回了現實，才發現自己已經灌下了一瓶啤酒。“凌，有煙沒？我的抽完了。”雅子沖著寒凌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少用你那惡心巴拉的笑對著我！煙，我有，但是，不給！”凌冷冷地說，其實他心里一直心疼這個缺乏安全感卻一直傻傻地逞強的傻女孩。“凌，你好狠吶！”雅子晃著凌的胳膊企圖能博得他的“同情心”。雅子喜歡對著寒凌撒嬌，雖然結果換來的只是寒凌那足以殺死人的超級衛生球，但雅依舊可以從他那里得到那么一丁點兒的安全感。見寒凌沒有做聲，雅子只好乖乖地把手從他的胳膊上拿開，她可不想激怒他，她見過凌發火的樣子，就是他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很可怕！但雅子卻不知道凌不會對她發火，因為他不想讓她失去這份僅有的安全感。

“凌，我想回家了。”雅子低著頭小聲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唔？回家好啊。好久沒回去了吧？也改回去了。”“嗯，半年沒回去了。”又是一陣可怕的沉默，盡管此時酒吧里聲響震天，可在他們兩人看來此時靜的讓人心悸。“雅子，我們出出走走吧，老呆在這里對身體不好。”凌的語氣似乎不再那么冰冷。雅子沒有說話只是隨寒凌出去，凌牽著雅子的手出了PUB。雅子習慣了在這樣的夏日里被凌牽著手。凌的手很涼，像個冰棒，很舒服。夜深了，凌把雅子送回自己租的小屋，臨走時對雅子說：“以后別再一個人去”沉淪“了，好嗎？心情不好的話和我說。還有，不要老抽煙喝酒了，對身體不好，而且你吸煙時顯得很……風塵。”盡管“風塵”兩個字被凌壓得很低，但是雅子還是聽到了，她沒有生氣，因為她知道這是事實。“明天我去車站送你？”凌的眼里閃過一絲不安，他害怕雅子會說不。“不用了，你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況且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凌有些失落但也不再強求。“那好吧，你自己小心。晚安！雅子。”但在心里卻是說的“我親愛的雅子”，低下頭在雅子的唇畔印下一個淺淺的吻。雅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吻嚇了一跳，不由向后退了一步說：“回去吧，凌。晚安！”轉身逃進了自己的小屋。

第二天早上，雅子收拾簡單的行李回家了。一路的顛簸讓雅子吃不消，無暇欣有在沿途的風景。車一到站，便拎著行李找了一處垃圾桶狂吐不已。忍住眩暈，雅子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家了。半年沒有回來了，此時的雅子竟感覺不到絲毫的興奮。因為她不知道方媽媽見了她現在的樣子會有什么樣的反應。回到家中，家里有人。推開門，方媽媽見雅子回來，只是輕輕地說：“回來了？你先歇會去吧。”接著忙自己的事情。雅子嗯了一沒再說什么，徑自進了自己的房間，卻發現姐姐在擺弄她的東西。雅子一向最討厭別人動她的東西，便對著姐姐大喊：“方木子你干嘛亂動我東西！”木子看是雅子回來了，心里就不舒服，因為她一直嫉妒這個比自己優秀的妹妹。“你還知道回來啊！半年沒有回家，也不打電話，媽把這間屋子給我了，所以，這些東西都是我的。”雅子很生氣，便問：“媽，你怎么能讓木子搬進我的房間呢？”“你姐姐喜歡你房間的布局。”方媽媽還是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她不是一直很討厭黑色嗎？怎會喜歡我房間的布局？”雅子的房間按照她自己的想法裝修的，只有黑灰兩種色調，當時爸媽一致反對，說是那樣不像女孩子的房間，但雅子過于堅持就隨她去了。

“木子，既然雅子回來了，你就搬回你自己的房間吧。”方媽媽說話的語氣總是那么不慍不火。但雅子不在家的半年木子見過媽媽經常發火，所以只好乖乖聽話回到自己那間超可愛的公主房里。雅子回到自己房間隨便收拾了一下，便睡覺了，方媽媽只是對雅子說了一句“記得睡醒吃飯”。因為坐車的疲憊雅子一會就睡著了，過了好久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了。“這一次我是路人看著你走……”雅子抓起手機接聽，對方卻掛斷了，想必是打了很久了。雅子一看手機，天吶！竟然有30多個未接電話還有幾十條短信，都是寒凌的。再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雅子趕緊給寒凌回了過去，鈴聲剛一響，那頭便接了起來：“方雅子，你丫的死哪去了！！打電話不接，短信也不回！”寒凌劈頭就罵，因為雅子忘了回到家后給凌掛電話，害他擔心了一天。“好啦，就別罵我了。我暈車回到家倒頭就睡到現在還沒吃飯呢，一會再打給你，我先去找點吃的。”只聽見那頭“哦”了一聲。雅子掛斷電話便到廚房找吃的。方媽媽還在客廳里看電視，見雅子出來，說：“餓了?廚房里還有粥，自己去盛吧。”她的眼睛卻沒有離開電視。雅子吃完后，方媽媽依舊在看電視，雅子便挨著她坐下，說：“媽，我不想參加高考了，我想退學。”“為什么？你瘋了？”方媽媽的聲音提高了幾度，顯然是被女兒的想法嚇了一跳。“我已經好久沒學習了，成績很差，考也白考。”雅子如實說。“那你打算去干嘛？”“我……”“好，你若不想考，我也不會逼你。但你不能閑著呆在家里，你必須自己出去拼，怎么個活法我就不管了。”“為什么？”“不為什么？”雖然離開家自己去闖蕩是她的愿望，但是此刻她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因為雅子想不通，當年姐姐高考后沒有考上好的大學，想要去打工，媽說什么也不同意讓她好好在家呆著，可為什么到她這就都變了！“那好，我現在就走可以了吧！”雅子歇斯底里的喊道，之后跑進自己的房間收拾好行李奪門而去。雅子徹底絕望了，她本以為媽媽會奪下她的行李把她留下，但是她沒有，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雅子突然間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她，連同她曾經最愛的媽媽。雅子一個人拉著沉重的行李箱，黃暈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的老長，這樣的黑夜雅子并不感到害怕，只是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讓雅子感到心悸。雅子就這樣站著街上，雖然是夏日，晚風吹過仍有一絲涼意。雅子想起小時候的種種，媽媽總是那么偏心，處處向著姐姐，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雅子掏出手機，撥通了凌的電話，鈴聲響了很久那頭才傳出凌不怎么清晰的聲音“雅子，怎么了?這么晚有事嗎？”雅子這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接近十二點了。“凌，我從家里搬出來了……”“怎么了雅子？”凌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顯然是睡意全無。“明天你去車站接我好嗎？”“你現在人在哪里？”“大街上。”雅子說。“方雅子你聽好了，現在去找個賓館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說，不準去PUB喝酒，聽到沒！”寒凌一想到這么晚了雅子一個人在街上，心不由得緊了一下，他想到了他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掛斷電話后，雅子沒有去找賓館也沒有去酒吧，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網吧，在那里廝殺了一夜，雅子很少玩游戲，可能是白天睡多了毫無倦意，只好以此消磨漫漫長夜。似乎打游戲沒有煙就不夠過癮，所以雅子去服務臺要了一盒白將。網管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看著眼前的雅子，雅子沒有理會，她就是這樣，從來不在乎別人怎么看。第二天早上雅子坐車去找寒凌。車站上，寒凌早就在那等著雅子，見雅子拎著行李箱下車，趕忙跑了過去，雅子把行李給了寒凌一個人便到一旁狂吐。凌見雅子吐得厲害，便上前問：“你沒事吧？昨晚沒休息好？”“不是，暈車而已，昨晚沒睡，在網吧廝殺了一晚。”雅子輕輕地說。“方雅子你丫的怎么不聽我的話！”凌又罵了雅子一句，但心里滿是心疼。雅子苦笑著說：“凌，我沒人要了，我媽不要我了。”之后鉆進凌的懷里哭了起來。凌的心似乎被撞了一下，輕輕地拍著雅子背安慰她，說：“好了不哭了。餓了吧？走，帶你去吃飯。”雅子吸了吸鼻子：“對不起喔，吧你衣服弄臟了。”“沒關系，你給我洗干凈就好了。以后我不準你哭，樣子丑死了！”這是寒凌第一次見雅子哭，就算是那次的事情雅子都沒有流淚，哭的他心里那么酸楚。

寒凌提著雅子的行李，兩人去吃飯了，是雅子最愛的板面，她喜歡夏日里大汗淋漓的感覺。吃完飯后，雅子沒有再提她離開家這件事，寒凌也就沒有再問。“之后打算怎么辦？回你自己租的小屋？”“不然呢？”“這樣也好，離學校近，上學方便。明年就要高考了你也該好好學習了。”“凌，我已經決定退學了，明天就去學校辦理手續。”“什么，退學？方雅子你瘋了嗎？不要再胡鬧了！”“我沒有在胡鬧，你覺得我這樣參加高考有意義嗎？”雅子反問道。“你還有一年的時間啊，你能行的！”寒凌安慰雅子說，這是一個朋友的勸告。“我的事情不用你管，這學我退定了，我不是當學生的料，況且考大學并不是我的夢想。”“那你的夢想是什么？坐在‘沉淪’看別人的風花雪月，捧著酒杯買醉？！”寒凌的話真的刺痛了雅子的心。“我不用你管！”雅子轉過身不再說話，掏出昨天抽剩的白將點上。“不用我管，對，我又有什么資格管你，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寒凌冷冷說道，話語里充滿了自嘲。但心里卻很難受，心想方雅子，你能不能不要再逞強了，讓我來保護你好不好。看到雅子在吸煙，他真想沖上去把煙奪下來狠狠地踩在地上，把雅子緊緊地摟著懷里說要保護她。可他不能，他不忍心去戳破雅子脆弱的心防，他知道煙是雅子最好的面具，他不忍心將這一切毫無保留的撕下。此時的雅子，她的心在顫抖，她知道寒凌對她好失望，但她必須裝作很堅強，因為她是方雅子，還是那個冷漠的雅子。她真的好想蹲下來抱抱自己，可她不能。

“走吧，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退學的事你自己決定吧。”寒凌揉了揉雅子的長發。寒凌猜到了，雅子肯定是因為退學的事才和家里吵架的，所以不想再逼她，他只要她快樂。似乎在雅子面前，凌會變得格外的溫柔。雅子“嗯”了一聲憑凌牽著她的手朝小屋走去。又是一路沉默……雅子知道寒凌對她好，可是她能接受嗎？她真的很喜歡淩身上的薄荷清香，讓她覺得很有安全感，可是她可以接受嗎？她找不到答案。

兩人到了雅子的小屋，凌沒有離開而是隨雅子走了進去。這是他第一次走進小屋，房間里有點亂，因為昨天雅子回家根本沒有收拾，書桌上亂成一團。“你先睡會吧，我給你收拾一下。”凌對雅子笑了笑。雅子有些不好意思，房間里這么亂都被凌看到了，太糗了。凌已經動手收拾了，雅子真的累了，躺在床上一會就睡著了。雅子的書桌上堆放著一些雜志，小說，還有雅子平時神游時的涂鴉，那些連雅子自己都看不懂的東西。寒凌看著那些莫名其妙的話語，歪歪斜斜凌亂的分布在紙張上，再看看已經睡熟的雅子，不由地搖搖頭，他真的搞不懂眼前這個讓自己心動的女孩。很快雅子的房間被凌收拾的一塵不染，凌本身看上去就是那種很愛干凈的男生，身上總是散發著淡淡的薄荷清香。凌拿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看著睡夢中的雅子，那么安靜，沒了平日的鋒芒，讓人看了就有種要保護她的欲望。這時寒凌的手機響了，掛斷電話，留了一張便條給雅子，替她關好門，匆忙離開了。

雅子醒來時已經接近黃昏了，發現凌已經離開了，起來洗了把臉準備出去吃飯。看見了凌把自己的房間收拾的那么干凈不由地笑了。空氣里還殘留著他的氣息，雅子不由地閉上眼睛貪婪地吸了一口，還是她迷戀的薄荷清香。書桌上已經被凌整理的井井有條。最后目光落在了凌留給她的便條上。雅子：

記得自己出去吃飯，我有點急事先走了，照顧好自己，不要讓我擔心。有事打電話給我。

雅子現在應該是感動的吧，至少我這樣認為。雅子本打算去“沉淪”，但她改變主意了。換上她那條破舊的牛仔褲和寬松的T恤，把頭發自然地挽起，拎著旱冰鞋出去了。在路邊攤吃完自己最喜歡的板面，換上旱冰鞋，雅子朝著游樂場滑去。那里還是那么嘈雜，和半年前一樣。雅子已經半年多沒來這里了，從和威分手的那一刻起，她害怕見到威，看到那和她的麟一樣的眼神。原來她都還記得，她原以為自己早就忘了。但現在已經沒有了心痛的感覺，只有模糊的記憶從腦海飄過變得清晰而后再度模糊。

她真的在這遇見了他，那個叫做何威的男生，他已經高三了，而她的麟已經被開除了，因為一次斗毆。威的眼神還是那樣，但雅子卻再也找不到讓她淪陷的理由。威看見雅子進來便和她打招呼：“雅子，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見！”雅子只是淺淺的笑了一下。還是那一撥人，只是雅子已經淡出他們的生活。“這不是雅子嗎?越來越漂亮了！”一個男生從一撥人里跳出來。沒錯就是他，雅子還記得他，就是那個叫雅子嫂子的男生。雅子調侃道：“你也帥氣多了！”一陣喧囂過后，雅子進了場地，隨著勁爆的音樂滑動。好久沒有滑過了，技術有點下降，連著摔了兩跤。威滑到雅子身邊問：“怎么樣沒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雅子滑出了場地，摔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威和雅子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兩個人聊起天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理我了呢？”威笑了笑。“最近怎么樣？還去‘沉淪’嗎？我已經好久沒去了，畢竟已經高三了，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我現在很少出來，沒想到今天會遇到你。”“高考真的這么重要嗎？”雅子說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家里人都希望我能考上大學，這半年多的時間我學得真的很用功，我從來都不知道我何威還能這樣拼命地學習，哈哈，幸虧現在的成績還算可以。”雅子愣了一下，連他都可以為高考拼命學習，自己真的要退學嗎？高考真的不是自己想要的，浪費一年的時間值嗎？威見雅子愣在那不說話，便問：“雅子，怎么了？”“沒什么？”“走，我帶你幾圈，一會我就要回學校了，記得你也該好好學習了！”雅子點了點頭，把手放在威的手里。兩人隨著勁爆的音樂滑了幾圈，卻怎么也找不到感覺。之后威回學校了，雅子自己繼續呆在那里，突然間覺得好煩！雅子才發現自己沒有帶煙，雅子煙癮并不大，只有心煩或者特無聊時才會抽很多。雅子到柜臺要了一包白將，找了處安靜的地方靜靜地抽著煙，想著退學的事。雅子最終還是決定退學，這樣就可以呆在李琛的公司成為正式員工了，那才是自己感興趣的事。因為雅子已經在那里做了半年的兼職了而且工作業績也不錯，所以前些時間李琛問雅子有沒有興趣成為正式員工，既然現在已經決定要退學，這也是個不錯的去處，至少可以養活自己。寒凌的事情怎么辦？我想他是徹底對我很失望，要不要自己向他道歉？雅子真的不想失去這份僅有的安全感，也不想失去被被人關心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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