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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自己在拒絕步云程的時候,曾經(jīng)把他拉來當作擋箭牌,現(xiàn)在回想起來,也只是因為身邊是他,自己才會有這樣的舉動吧?否則,她只會斬釘截鐵地拒絕,而不會牽扯到身邊的其他人。
也許,只因為自己潛意識里已經(jīng)愛上了他,這才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越是回想,林瑩越是感到震驚和不知所措。理智告訴她,這樣做的后果因無法預(yù)測未來而變得險象環(huán)生,更可能使自己陷入又一個感情的陷阱。然而,心底深處那份不可抑制的緊張和不安,卻又清楚明白地證明了自己已愛上谷居幽的事實。
呆呆地坐在車里,林瑩只聽見電話里傳出的“嘟嘟”聲,她茫然望著窗外的街道行人。這個城市中有成千上萬的人,為什么自己偏偏會遇見他?而當初在海上,也是自己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了漂浮于水面的他,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緣分?
眼角的余光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林瑩幾乎跳起來:“停車!”
飛快地把一張鈔票遞給了司機,連找零也顧不上拿,她已經(jīng)猛地推開車門,忘形地向著街道的對面奔過去。
就在剛才那一晃眼間,她看見了谷居幽,應(yīng)該是打算去附近的超市買什么東西吧,十分隨意地走著。
“谷居幽!”
生怕他消失于人群之中,林瑩情急地大喊,更有一種沖動自身體最深處涌上來,令她想對他大聲說出一個“愛”字。
我愛你!
眼中只有你,心中只余你。除此以外的任何人和事,全如空氣般變得透明。
所以林瑩沒有看見路人眼中臉上的驚恐神色,也沒有聽見近在咫尺的刺耳的急煞車聲……
她手中拿著的行動電話直飛出去,被飛馳而過的車輪碾成粉碎。
“谷居幽!”
這一聲既熟悉又陌生的呼喚,令谷居幽恍惚間有了錯覺,眼前一花,似乎又見到了夢中才會出現(xiàn)的那幕場景。
烏黑的槍口,滿懷恨意的女子聲音……
但是他立即驚醒,回過頭去,于是一眼看見在百米之外,林瑩正不顧斑馬線上的紅燈,徑直穿過馬路,而就在她身后,一輛大型貨車疾馳而至,眼看就要撞個正著。
這一剎那,他的腦中忽然一片空白。身體完全是出于本能地一縱,疾撲向她,想要把她自那貨車的車輪下挽救出來。
他的時間似乎變慢了,他的動作也是。心里忽然十分焦急,覺得自己已用去了太長的時間,怕會趕不及救她。
雖然只用了兩秒鐘的時間就穿過了那百米的距離,但在谷居幽的印象里,卻像是已過了好幾分鐘。
幸好,他趕在那輛貨車觸及林瑩之前,已把她撲倒在路旁。她手中緊握著的行動電話直飛出去,立即被那貨車的車輪碾成粉碎,而他的后腦重重地磕在人行道的臺階上,一陣眩暈。
也就在這一瞬間,就像是腦中有什么地方的大門被人打開,他的眼前閃過如霧般的記憶碎片。
海上……
船在海上,他在船上。
望著蒼茫遼闊的海面,他心中忽覺有千丈的豪情、萬分的喜悅。
然而,海面上忽現(xiàn)點點船影。
他心中又突覺不快。
桅桿……
被斬斷了的桅桿和船帆……
槍聲響,他腰間忽覺劇痛。
而比那傷口更加疼痛的,卻是他的內(nèi)心。
漩渦,如同要把一切吸進去的巨大漩渦……
如同要把他自己和一切統(tǒng)統(tǒng)埋葬般地旋轉(zhuǎn)著,不停旋轉(zhuǎn)……
劇痛。
谷居幽猛地睜開了眼,同時感覺到自己的腦部又是一陣疼痛。是那種隱隱的、隨著呼吸和脈搏的頻率忽急忽緩的劇痛,完全不同于后腦撞到臺階所感到的疼痛。他知道,這劇痛,或許跟自己的失憶、跟自己腦部的腫瘤有關(guān)。
但是,他最想知道的,竟然卻是林瑩的安危。
“你,還好嗎?”剛問出這一句,谷居幽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己所關(guān)心的那個人,正一臉嚴肅地盯著自己,令他心里“咯噔”一下,剩下的話就說不出來。
林瑩則一把按住想要坐起來的他:“你頭上在流血,先躺著別動。感覺怎么樣?除了后腦,還有什么地方感到疼痛?”
一邊說著,她一邊熟練地撕下了一片衣襟,向路邊的商店要了幾大塊冰包起來,按在谷居幽的傷口上。
“沒、沒什么……只是輕傷……”
“沒什么?”林瑩嚴肅地盯住了他,同時扭頭向著一旁的行人喊:“對不起,這里有人受傷,請幫我召救護車。”
然后她才回過頭來,繼續(xù)道:“從你上次去拍的X光片看起來,你腦部的腫瘤根本就有擴大并轉(zhuǎn)化為惡性的趨勢,按理說,最近你應(yīng)該會感覺到頭暈、目眩、耳鳴,也許還會有間歇性的神經(jīng)痛。為什么這些感覺你都不告訴我?”
“我……”谷居幽說不出話來,自己所有的癥狀全都被她猜中,這種職業(yè)素養(yǎng),不能不讓他感到嘆服。
“再加上剛才這一撞,不知會對你腦部的腫瘤產(chǎn)生何種影響。你需要立即跟我去醫(y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
雖然有點覺得她小題大做,但是谷居幽這一刻被她的氣勢所壓倒,竟然無法說出口來,只有保持沉默。而且,能看見她安然無恙,他心中不禁有難言的喜悅,其他的一切,都似乎已不再需要介懷。
不過,救護車還沒有到,電視臺的車子倒已經(jīng)先到了。剛一停穩(wěn),車上就跳下手執(zhí)話筒的記者和肩扛攝影機的攝影師,一名路人看見他們就興奮地迎上去,然后指向谷居幽:“就是他就是他!我親眼看見他嗖地一下,從一百米外的地方?jīng)_到這里,從車輪下救出了這位小姐。那樣的速度,簡直就無法想象!”
谷居幽目瞪口呆。為了救林瑩,他忘記了隱瞞自己身懷連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特殊能力的事實,想不到卻被人看見,而且還多事地叫來了記者。
話筒立即就遞到了他的面前,同時攝影機也開始轉(zhuǎn)動起來,身邊的人越圍越多,谷居幽覺得自己的頭現(xiàn)在更加疼痛了。
林瑩則忽然站起身來,擋在了谷居幽的身前:“請你們讓開。沒有什么值得報道的,而且這位先生目前也絕不適宜接受采訪。我預(yù)先警告你們,這位先生患有極為嚴重的腦部疾病,剛剛頭部又被重撞了一下,現(xiàn)在的情況并不穩(wěn)定,必須立即送醫(yī)院接受治療。如果因為你們道聽途說不負責任的采訪而使他的病情惡化,你們就準備好承擔嚴重的后果吧。”
她的氣勢同樣也震住了其他人,眾人盯著她看了半晌,終于有誰認出了她,于是道:“這位就是國內(nèi)腦神經(jīng)科最權(quán)威的專家,林瑩林醫(yī)生,不會錯的……”
話筒立即又伸到了林瑩的面前,記者鍥而不舍地追問:“林醫(yī)生是嗎?您剛才說這位先生患有極為嚴重的腦部疾病,請問,他是您的病人嗎?他所患的究竟是何種腦部疾病?這種疾病是否有可能激發(fā)人的潛能,令他做出剛才那種不可思議的舉動?”
林瑩嚴肅地望著那記者,那記者情不自禁地微微向后縮了縮,這才聽見林瑩道:“我不知道你所說的不可思議的舉動究竟指的是什么?我只想說,人的大腦是很奇妙的,如果對它稍做刺激,它就有可能會蒙蔽住人的雙眼,令人看見許多不存在或根本沒有發(fā)生過的事情。剛才的情況那么混亂,場面也很震撼,如果有人在這種情形下產(chǎn)生了誤會或錯覺,一點也不奇怪。”
“那林醫(yī)生的意思是說,向本臺報料的那位先生,其實是產(chǎn)生了錯覺?”記者不懷好意地拋出這個問題。
“對不起,無可奉告。救護車來了,麻煩讓一讓。”林瑩扶起谷居幽,不再理睬電視臺的記者,向救護車走去。
直到車門關(guān)上,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她才望向谷居幽:“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谷居幽聳聳肩:“什么怎么做到的?”
“我看的很清楚,當時你離我確實還很遠,可是只一眨眼的工夫,你已經(jīng)把我撲倒……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你說的,也許是你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蒙蔽了你的雙眼。”谷居幽故作輕松。
“如果你不想說出實情,至少,也請你別再騙我。”林瑩緩緩道。
谷居幽心頭一震,凝望向她,半晌,才終于輕輕一嘆:“好吧,有朝一日,也許我會告訴你實情。但,不是現(xiàn)在。”
如果連自己都還沒完全解開自己的秘密,掌握有關(guān)自己的謎底,他又怎么能夠把那些奇怪的事情告訴別人?特別是因為,當剛才撞上臺階后的那一瞬,隨著那些記憶片段的復(fù)蘇,他忽然有一種直覺,自己是跟她截然不同的兩類人。
他不想讓她察覺,自己根本就是另一種人。確切地說,他心中現(xiàn)在竟是在隱隱地害怕著什么,怕會,失去她。
然而,終歸還會有失去的那一天吧?谷居幽有種預(yù)感,當自己腦中所有破碎的、片段的記憶重疊交織在一起的時候,也就將會是自己與眼前這女子分離的那一天。
以前,他曾經(jīng)那么想找回失去的記憶,現(xiàn)在忽然間覺得,或許,也并非那么地迫切。
習(xí)慣了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他谷居幽,竟開始有些貪戀起來。
林瑩也默默地凝視著谷居幽,這個男人,還是讓她有些捉摸不透,而他的過去,也似乎越來越神秘難測。
可是自己,卻還是真的愛上他了吧?
所以她沒有再追問下去,而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在救護車的鳴笛聲中,兩人就這樣相對而坐,各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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