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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他令人將我先關起,自己送姬羲衍回房。
我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仿佛一切都到了盡頭。
直到有人破門而入,將我從地上拉起,穿過長廊,走出府衙的大門。
我任由那人將我帶到他認為安全的地方,輕輕抽回手,問了句:“為何要如此做?”
未等到他的回答,便一頭栽了下去……
我從不知自己竟被人如此痛恨著,并且恨了兩年。
兩年的時間并不短,足以改變許多,可是葛流云竟不惜來尋仇,就算我躲到庫車,他還是找來了。
他真的是對姬羲衍忠心。
兩年了……
不知姬羲衍過得怎樣?
我走入關押葛流云的帳內,他被朝恒用鐵鏈鎖著。
人是朝恒抓來的,而我也是在落水后被朝恒所救。明明變得疏遠了,可一旦事及我的安危,朝恒仍是會及時趕來,一如兩年前救我逃出府衙。
我看著葛流云,他滿身是傷,想來吃了不少的苦頭。
我嘆口氣,趁他未轉醒之時替他將傷口一一處理,一一上藥。
在我將藥收起時,覺察到他的身子動了動,便遠離了數步。
他睜開眼,看清是我,便開始破口大罵。
我靜靜地等他罵完罵累,才開口問道:“葛將軍,七爺可好?”
他聞言更是怒氣沖天,罵道:“你自己做過什么自己清楚,竟還裝模作樣地問起,還嫌害我家爺不夠么?”
我神色不由一黯,聽葛流云的意思,姬羲衍過得并不好。
我幽幽道:“當年我沒想事情竟會演變為后來的那種境地,我……我也是無可奈何。七爺定恨死了我吧?我聽說這次朝廷仍是派七爺掌帥,還以為他已然恢復了。
葛流云目光如冷箭地橫了我一眼:“這次,我們爺定會將你們這些狼子野心外族人殺個片甲不留。”
“如此說來,七爺身上的毒解了?”我問。
“自然是。”葛流云答。
“那便是好的。這兩年他定然熬得很辛苦,終于到這一天了,你們恨我也是應該的,畢竟是我一手造成的,雖手我是無心之失,但錯了終究是錯了。”我嘆了口氣,又看了葛流云一眼,慢慢退出帳。
然后我看見了朝恒。
相視之下,只覺無言。
我先他抽回目光,抬腿要走,卻被他抓住了手臂。不由分說地,他拉起我的手,慢慢地走著。我隨著他身后,什么也不問地跟著,結果跟著他在同一條街上來回走了好幾遍,他仍未有停下的意思。
我終于忍不住拉拉朝恒的衣袖,問他這是要去哪里。
他又走了一會,才帶著喪氣道:“我也不知道要到哪去?錦瑟,我想找到可以回去的路,不想再跟你鬧得這么僵。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我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在自責和后悔,他用這種方式來向我道歉。這對如今的他而言,已是難能可貴。
我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茫然道:“朝恒,我也找不到。我和你,都迷路了。”
他沉默片刻,然后突然開口道:“快開春了,庫車會變得越來越暖和,那樣你就不會覺得冷,一切都會變好的。”
“等到開春,烽火臺的狼煙就要升起,到時看到的是遍地的尸骨,又談何好呢?”我道。
朝恒深吸一口氣,略帶責備地看著我:“錦瑟,你非要事事與我作對么?我想角逐中原多年,這是我從小的夢想。冥姑姑的事,讓我更加堅定了這一決心。你想想冥姑姑,又怎可為姬羲衍來責怪我?”
“我沒有因誰來怪你,只是真的厭倦了看著別人死去。朝恒,現在不好么?你已有了庫車,何必再去覬覦匡朝?別說是為了我母親,這不過是借口。”
“為何不過是借口?那是一場悲劇,因為弱小而產生的悲劇。若非弱小,冥姑姑不必被送往匡朝,也不會死于異鄉。我就是想用事實來證明,庫車已今非昔比,足以駕馭匡朝。這樣才能以告冥姑姑的在天之靈。”朝恒道,眼中金光一盛,滿是殺意。
我心中一冷,道:“母親與你并無血緣之親,你大可不必如此。”
“那又如何?我受冥姑姑之恩惠頗多。這國主的位置因我非義父的嫡親孩兒得來終不是很穩定,多少人在虎視眈眈。當年若不是有冥姑姑教我一身本領,我也不會有今日。我不過是想報答一下冥姑姑,有何不對?倒是你,雖是冥姑姑的親生女兒,卻連替她報仇的心都不曾有過。”
“我不會為了一個死去的人而活。”我冷冷道,“心心念念地想著為死去的人報仇只會使他們的靈魂得不到安息,到頭來,即使報了仇,也無法使死去的人再活,何必呢?”
“你……”朝恒頓時氣結。
“朝恒,算了,能守住一個庫車已然不錯,不要再想去報仇的事。”我勸道,“我都放開了,為何你偏偏放不開?”
“我沒有你那么超然、冷血。”朝恒似譏似怒地堵回一句。
我不由笑了笑:“我便是如此的人。”
“你這是存心在氣我。錦瑟,現在也只有你能讓我如此容易動怒。”朝恒無奈道。
我思慮片刻,靜靜道:“或許,我只是仗著你的優容才敢如此放肆。朝恒,其實你大可不必對我如此忍讓,這樣只會加劇我的不識抬舉。若有一日當你再無法容我,而對我刀刃相向,那定有一部分責任要由你來承擔。”
許久,他才輕輕一笑:“你真是如此想的?”
我鄭重點頭。
“我向來不愿對你用強,我說這話雖有些底氣不足,但也不全是假的。”他道。
我點頭:“你不用強,只是將其他的路都堵死,讓我不得不走你留下的那條路。”
“我和你一樣清楚,越用強的,只會使你越反感。我不是不想用強,只是我了解你。”他更顯無奈。
聽到他那般無奈的話,我突然覺得心疼,這個人,真的很好。
我沉吟良久,抬頭看他:“或許會呢?你不試試,怎么會知道?”
他亦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轉瞬卻淹沒在幽深似海的眸中,帶著無比堅定,一字一頓道:“你不會。”
“我會。”我迎視著他回答。
他眼中浮出一絲狂躁,對我低吼一句:“難道我用強,你就會嫁給我么?”
我一驚,錯開與他對視的目光。
又一陣的默然。
然后聽見他似是自嘲的輕笑:“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
那般略帶著悲涼偏偏又要強自得意的語調,讓我聽得心中難受,不由脫口道:“我會。”
許久未見他有反應,我不由將目光望向他,他只是那樣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很久眼中卻顯出一種痛苦,緊抿的唇亦可看出一種苦澀,他嘆了口氣,冷靜道:“錦瑟,你在賭氣。”
我毫無回避地看他,口氣平靜道:“我嫁給你。不過,我的目的并不單純。你,要聽么?”
他聞言斂斂臉上的那份復雜神情,冷冷道:“說來聽聽。”
“你放了葛流云,另外,放棄攻打匡朝。”我看了一眼他面無表情的臉,繼續道,“我不會太過分。既然你非要染指中原,那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我也不便多說什么。五年,五年可以么?將這一期限推遲五年。五年期限一到,你便是立即揮軍攻打匡朝,那時我絕不會再多說一句。”
他一直緊抿著唇,不吐只言片語,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我的額上漸冒起一些冷汗。
驀然,他揚起嘴角冷笑:“竟又是兩年前的光景,匡朝主帥中毒昏迷,我兵臨玉門關,可是那時錦瑟你只身一人面不改色地穿過重兵前來找我談判,那份勇氣如今還是在的。當時是兩年,現在是五年。錦瑟,你還要為他做到多少?”
我面無表情道:“我知道他并不希望我這樣做。可是,我只為他做這最后一件事。朝恒,我嫁你,然后會努力地忘記他。”
“好,我答應。”朝恒道。
說罷,他一把攬我入懷:“錦瑟,我累了。再等下去只會疲憊不堪,即使用的這樣的方法也沒關系。勝的人還是我,因為在你身邊的人無論是以前,還是以后,都只會是我。”
“我會遵守我的諾言。”我喃喃道。
“那便是好的。”朝恒朗聲而笑。
我在他的笑聲中依舊覺得心中空蕩蕩的,沒有歡喜,沒有傷感,甚至連無奈也沒有……
朝恒如約釋放了葛流云,并將婚期定在開春。原本緊張的戰事,因國主的婚事而淹沒了。無論真情或是假意,庫車國呈現出的是一派喜慶的氣氛,反倒是我這個要當新娘的卻顯得事不關己。
日子同春風一起,來到庫車的上空。
我獨自一人踏過新出的淺草,朝著庫車與匡朝的邊境走,暖暖的春風吹到臉上已沒了冬日的刺寒,身上已卸去臃腫的衣物,我帶著不算輕松的心情慢慢走著,走了很久,終于來到野荒的空地上。
那有一座墳。上面已新長出野草。
我上前去將草拔去,然后將采來的一束野花放上去,無言地站著。
這里躺著的是這世上最后一個與我有血緣之親的人。
妹妹霽晴在兩年前便已死了。
我始終不是個稱職的姐姐,所以她死時是有怨艾的吧?死后也無法將她的尸骨送回故鄉,這個交界已然是我的極限。
“我猜你定會來這里。”身后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沒回頭,只是對這墳干澀地叫了聲“師父”。
“錦瑟,師父盼了多年,終等到明日了。朝恒是個好孩子,也會是個良人。對象是他,我和冥兒都會很放心的。”師父道。
“母親么?”我不由回頭望向師父。每次提及母親時,師父的眼睛都會分外明亮,連神色也會柔和許多。我想他定是極愛母親的,當年若不是母親被送往帝都,或許今日又該是另一種情形吧?
我道:“逝者已矣。母親已死多年,師父當放下了。”
“放不下,也不能放。”師父負手長嘆。
“師父還是執意當年的事?或許母親并不希望師父如此。放開不是更好?師父并不是母親,又怎會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這話也是我對你說的。你也不是冥兒,甚至你還不及我了解她。冥兒是個極怕寂寞的人,又怎會愿意讓別人將她忘記?比起被忘懷,她更希望被別人牢牢記住。她亦極為要強,若不為她報仇,她又怎會瞑目?”師父道。
“所以,霽晴死了?”我眼中帶悲地看著霽晴的墓碑。
“那個男人簡直是個雜碎。”師父狠狠道,“當年就是他設計害了冥兒,逼得她不得不侍枕,以求自保。他要了冥兒,卻又不知珍惜,更不將她當回事,玩膩了便棄之如敝屣。冥兒是那么要強的一個人啊!怎會甘心被他如此糟蹋,拔簪刺他,卻被人誣陷為謀反。她被逼無奈,帶著已出世的你逃出帝都,結果病倒在你以前住過的那個小漁村,死前身邊也只有你在。父債子償,天經地義,這是莊家欠冥兒的。”
“我也是他的女兒,所以師父也恨我吧?母親其實也是恨我的,在漁村的時候,母親病得很重,她從不跟人來往,甚至一天都不跟我說上一句話,連名字也不給我起,她其實覺得我是她的恥辱,無論我多努力地不去讓她操心都一樣。”頓了頓,我終于道出那句多年來的疑問,“師父如此在意母親,當初為何還要帶我走?”
師父伸出手輕輕摸摸我的頭:“在我眼里,你更是她的女兒。所以,師父怎會恨你?”
“師父,其實你和我之間始終是有間隙的。”我低頭說。
從前,我一直都不明白為何與師父總是親近不來,我以為只是因我和他都是感情淡漠的人。我們雖有師徒之名,卻彼此戒備著,直到知道母親的事,我才有些明白,他始終還是放不下我身上所流的那部分屬于莊家的血。
師父沉默片刻:“錦瑟是個好孩子,只是為師不知該如何照顧你。我將我畢生所學都授給了你,教你琴,也教你如何殺人。你是我的徒弟,我的衣缽理應由你來繼承,待師父百年之后,負羽樓的那個位置便由你來做。我想給我唯一的弟子我所能給的一切,不想你毀在匡朝人的手里,所以才會帶人多次去刺殺姬家那個小子,才會對霽晴見死不救。為師的良苦用心,你就不明白么?”
我咬著唇,沉重地搖頭。
我想要的,師父一樣都沒給,而不想要的,卻拼命地硬塞給我,殊不知那樣的重量,我早已負荷不起。
我一遍一遍道:“我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把霽晴還給我,還給我。”
“錦瑟。”師父斷喝一聲。
我閉嘴看他。
師父眼帶不豫道:“方才你自己怎么說的?逝者已矣,別說莊霽晴不是我殺的,就算是,我也無力復活一個死人。實話跟你說,就算時光倒流,就算我手中有那味毒藥的解藥,我也絕不會救莊墨淼的女兒。”
我心中一冷,腦子也因此清醒不少。
霽晴的事確實不該怪師父,是我的錯,我不該有那樣一瞬的遲疑。如果我當時毫不猶豫地選擇救她,那么,至少她如今還是活著的。
我緩緩睜開眼,身上被葛流云打的傷仍隱隱作痛,不由地,我動了動身子,卻被如撕開般的痛直錐心底,我便不敢再動。
無意間,我的眼掃過屋內,卻意外地看見了霽晴。她端坐在鏡前,用手梳著她的長發,樣子安靜而乖巧,似是覺察到我醒來,回眸對我一笑:“阿姐,我漂亮么?”
那刻我覺得很安心,她還好好的,毫發無傷地在我面前,看來成王爺并未虧待她。
我支起身子,勉力笑道:“真是好看。”
她聞言笑得更開心,跑至我面前,抱住我,像貓似的在我身上蹭:“阿姐,阿姐,我好想你。這次你離開的時間特別長呢!可是,聽說你這次會留在這里,真好!真好!”
“是。”我伸手撫摸著她的頭發,輕聲道。
“這樣。”她似是恍然大悟,聲音中不掩興奮,“我就知道,阿姐最疼我,我比那個男人還要重要。”
“哪個男人?”我一驚,問道。
“那個會搶走阿姐的男人。那個人最壞,他不讓阿姐回來,不讓阿姐留在我身邊。壞人,壞人。”霽晴語氣天真道,邊說邊玩弄著自己的手指,笑,“壞人就該不得好死。”
我聽得心驚,不由雙手扶住她的肩:“晴,你說什么?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霽晴依舊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似乎并未聽見我的話。
我嘆了口氣,放開她:“晴,以后別說這樣的話了。”
那樣血腥和殘忍的事,我私心地不想讓她再碰了。如果那門血案是她治不愈的傷,那么我不想有任何事讓她想起那道傷。我想盡可能地保護她。
她揚起臉,傻傻地笑著。忽然,臉上的笑一下凝住,痛苦爬上她的臉。她捂著腹部,口中不斷呻吟,最后索性倒在地上打滾。
“晴,晴,怎么了?怎么了?”我慌忙過去扶她。
她緊緊抓住我的衣服,不斷地說:“阿姐,阿姐,疼,疼,救我,救我。”
她的聲音痛苦而絕望。
我口中應著,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我想去找大夫,可是她卻牢牢抓住我,令我動彈不得。
怎么辦?怎么辦?我心里的這個聲音在歇斯底里地喊著,卻不敢說出口,因為霽晴在向我求救。如果連我也崩潰,她該怎么辦?
我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
卻在此刻,一個含笑卻涼颼颼的聲音在我頭頂上方回響:“看樣子,是毒發了。”
我不由抬頭望去,是成王爺。
“請大夫,快點請大夫。”我脫口而出,即使此人我很討厭,但此時我也只能求救于他,因為這里沒有其他人了。
成王爺沒有動的意思,笑著看著我,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錦瑟姑娘這是在求本王么?”
我狠咬一下牙,低聲道:“我是在求成王爺,求您救救霽晴,求您。”
成王爺笑著拉過一張椅子,從容而坐,不急不緩:“求人當要有求人的姿態。”
他翹起二郎腿,帶著挑釁的意味盯著我看。
我望著霽晴痛苦的表情,我那觸摸著她的衣衫的手已是冷汗淋漓,卻不知是她的,還是我的。
我慢慢朝成王爺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人在屋檐下,豈能不低頭?我慢慢屈膝,緩緩下跪,低語道:“成王爺,求您。”
他的笑聲在我頭頂回旋,頗為得意:“不知,你的七爺可曾有過這樣的待遇?本王猜,定是沒有的。他怎舍得呢?哈哈,今日實在是痛快!”
我狠咬著牙,生生吞下自己的狠意,請他快些找大夫。
他笑道:“不必請,我有法子救她。只是,錦瑟姑娘確定要救的人的她么?”
“你……你下的毒?!”我恍然大悟。
“沒錯。不但對她,還有你的七爺。”他惡意地笑道。
我一驚,霍然站起身:“你……你說什么?”
他又重復了一便方才的話。
我臉色慘白地看著他:“你……撒謊!”
他看著我,依舊在笑:“下毒害姬羲衍的人,可是錦瑟姑娘你自己呀!”
“說謊!”我斷喝道,“我從未做過,你休得含血噴人。”
“你忘了么?那本王就好好提醒提醒你。錦瑟姑娘可是奉本王之命前去行刺七爺的,殺手殺人當確保萬無一失,明刺雖被人發覺,仍可以暗殺彌補過失。正所謂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那,那迷香……”我失聲道。
“姑娘確是聰明啊!一點即通。”他贊許道,“那可真不是普通的迷香,是本王特地為他而備的,否則以姑娘的做法,本王如何得手?”
我茫然地望著他。
他目光陡然一冷:“不要以為本王不知,你暗中通知了葛流云,算好時機下手。一切做得很好,本王也責怪不了你。畢竟你是真的痛下殺手,只不過是途中被人發現,你一介女流敵不過堂堂葛將軍,這根本無可厚非。如此充分的理由,本王怎好責備于你?結果呢……你想救的人都救下了。本王說得是,還是不是?”
我微揚起臉,不置可否。
論心機,我終還是比不過他們這些從小生長在帝都那個龍潭時時都在算計的人深。
我干澀地答道:“成王爺,您明察秋毫,我自知不如。但我可否問一句,成王爺,究竟想怎么做?”
“解藥本王定會給的。”他微揚嘴角,目光卻陡然一利,“只是,想讓姑娘做個選擇。”
“哈?”
“至親的妹妹和心儀的男子,姑娘要如何抉擇?兩人所中的毒是一樣,而解藥只有一份。”他指指霽晴,又指指府衙的方向,看著我。問,“錦瑟姑娘,選哪邊?”
“我……”我緊緊拳頭,竟一時難以抉擇。
半晌,我才艱難道:“救晴,救我妹妹。”
成王爺仰天大笑起來,將一個長頸的青花瓷瓶拿出,走到霽晴跟前,蹲下身去:“錦瑟姑娘,很高興你的答案。皇兄猜忌他,玉丞相因他女兒的死排擠他,朝廷是不會增派援軍過來了。這次,連你都不幫姬羲衍,那么,他必死無疑。”
成王爺邊說邊用手鉗住霽晴的下巴,將那藥望霽晴嘴里灌。
未想,霽晴竟是死死咬著牙,不肯喝藥,甚至伸出手狠狠抓傷了成王爺。
八爺吃痛地松開手,瓷瓶打翻在地。
霽晴抓起那青花瓷瓶,狠狠朝墻角摔去,那瓷瓶在墻上炸開了花,碎了。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惡狠狠道:“姬綦成,你別再碰我。”
成王爺看著自己的手,冷笑道:“莊霽晴,你果真是在裝瘋賣傻。好演技,本王都被你騙了。”
“我這些心思,還不及你姬綦成的萬一。你們兄弟沒一個好人。”霽晴狠狠道,那刻的她與我所認識的霽晴完全判若兩人。
“本王不是好人,那又怎樣?你又能奈我何?如今你不過一個將死之人,連解藥也被你自己摔碎了,真真是枉費你姐姐的一番苦心。”成王爺似譏似諷地淺笑道。
“阿姐?”霽晴瞥了我一眼,目中不含任何感情,“她,才不是我姐。她不過是爹與蠻族女子所生的野種,怎及我身份高貴?況且,她自己也不承認我們莊家是她的宗家,竟與自己的仇人糾纏不清。我本還指望利用她為我們莊家報仇,到頭來,她還不是想護著那個男人。”
霽晴的話字字如刀在我心上割著,我從不知她竟是這般看我的,那個總是膩著我,喊我阿姐的乖巧的小妹子到哪去了?
我看著她,竟覺得不認識了。
成王爺望了我一眼,道:“那真是冤枉了錦瑟姑娘,最后她所護的人不還是你這個做妹妹的?”
“護著我?”霽晴大笑起來,“若真護著我,就當一劍殺了那人。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活著對我而言不過是一種折磨,我只想報莊家的一門血仇。我本該親手殺了他,還有你。但因你,他將命不久矣,唯一的解藥已毀在我手上了,一命換一命,很值。”
她大笑著,手卻捂住腹部,跌跌撞撞朝窗口退,神情顯得愈發不清醒,在靠上窗欞時,身子頓失平衡,一頭朝窗外栽了下去。
我回神追過去,已然不及。我眼睜得大大的,從上往下看,她一動不動躺在地面上,血緩緩從她身體流出,染紅了四周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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