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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含血噴人!”我漲紅臉,身子不辨冷暖地顫抖著。
“廚房人多手雜,此事未必就是錦瑟所為。”姬羲衍開口道。
綺云聞言冷笑不已:“王爺還要維護她幾回?上次偷玉之事,王爺已算偏袒,這次是人命關天的事,絕不可再姑息了。王爺若做不到秉公辦理,不妨交由丞相處理。”
姬羲衍聞言目光一閃,壓著怒意,語氣淡淡:“你,好大膽。”
綺云微揚起下巴,一副豁出去的模樣:“奴婢不過直言不諱,王爺若因此怪罪奴婢,奴婢也只得認了。”
“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姬羲衍語氣更淡了。
“賢婿,”玉丞相此時開口,“此事關乎小女性命,交給老夫處理,如何?”
玉丞相既已開口,他也不好拒絕。
過了片刻,玉丞相的眼睛輕輕掃過我的臉上:“雖說還沒有確實的證據,但這位姑娘的嫌疑確是最大。先將她收押刑部大牢,待找到確實的證據后,再做定奪。”頓了頓,他開口問我,“你可有何異議?”
我抬頭看了一眼姬羲衍,答道:“清者自清,奴婢愿意去。”
我怎可讓他為我為難?況且只是坐幾日的牢房,等真相大白后,自然就會被放出來了。
然,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簡單。
刑部的人后來在我的房間里搜出一包藥粉,正是楊太醫檢查出的那種藥。而我已被認定是兇手,刑部的人只管對我嚴刑逼供。數日下來,我已是體無完膚。我咬著牙,硬生生挺了過來,也不知昏死過去了多少回。
一盆冷水澆下,我漸漸清醒過來
“你招是不招?”頭頂上一個冷酷的聲音幽幽回響。
我游離著一口氣:“我……沒有什么……可招的……”
那人冷笑一聲,拽起我的右手:“聽聞你以前在敦煌是個琴師,這雙手,想必很重要吧?”
我聞言心里登時害怕起來,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師父的手。我好害怕會像師父那樣,永遠都撫摩不了琴。
我拼了命似的想拉回自己的手,可是被那人死死扣著,絲毫無法動彈半分。
望著那柄漸漸逼近眼前的閃著寒光的刀,心里不斷地呼喊著,我不停地掙扎著,可是,絲毫無法阻止刀切入被死死壓住的手腕。
我被無盡的絕望包圍著,眼前騰起的黑霧吞噬了我,整個人便墜入無限的黑暗之中……
等我再度清醒,人已離開了刑部的大牢。
我望著陌生的四周,一時不知身處何處。
不由地,動了動身子,全身酸痛得厲害,卻不知痛在哪里。
我艱難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竟然還在,而且傷口已被包扎好了。只是,不知以后還能不能彈琴。
“你醒了?”一張臉湊了過來,竟是老孫那張帶著滄桑的臉。
“老孫?”我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又看了一眼四周,不確定地問,“這里是安西王府?”
老孫搖了搖頭,并不答話。
沉默一陣,我問:“我怎會離開刑部大牢?”
“是我帶著其他幾人救你出來的。”老孫答道,“你的手,差點被砍了。幸好我們及時趕到,修養一段時日,邊無礙了。”
我不禁松了口氣,由衷向他道謝。
頓了頓,我道:“是七爺要你們這樣做的么?他人呢?”
老孫沉靜了良久,開口道:“我是庫車國的人。”
聞言,我不由睜大眼睛,一時不知他這話的意思。
老孫繼續道:“我與你師父是多年的好友,也是負羽樓的人。此次是受你師父所托救你離開,與七爺無關。他近日也會來帝都,你隨他回去吧。”
“原來是師父。”我呵出一口氣,說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一時千頭萬緒。
“錦瑟,我很抱歉。”老孫突然向我道歉。
我一陣愕然,他分明救了我,是我該向他道謝的,他怎么反而向我道歉?
“我向你隱瞞了實情,還有……”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利用了你。”
“老孫……”我愣愣地看著他,半晌嘆出一口氣,“難道,王妃藥里的毒,是你下的?”
老孫篤定地頷首。
“你如何下手的?”我不由蹙了蹙眉頭,問道。每次煎藥的時候,我都在藥爐旁邊,他哪來的機會下手?
“廚房的水,都是我幫忙挑的。”他似是答非所問。
我想了一下,終于明白了:“你把藥下在水里了?”
“對,”他微微瞇起眼,“那味藥無色無味,尋常人吃了也不會有什么異常。只是,對那嬌小姐卻是毒藥。”
“你還真是費盡心思。”我略帶諷刺道。
“還有那次玉佩的事,也是我偷偷放到你房中的。”
我望著他許久才可說出話來:“我可以知道原因么?”
“讓你離開王府,離開七爺。”老孫答。
“是我師父的意思?”我頓了頓,“還是,樓主的意思?”
“不,是嬌小姐的意思。”老孫道。
“什么?”我難以置信,“怎么可能?你是說,她為了讓我離開,自己毒害自己么?”
老孫道:“她不單是要你離開,而是要你死。刑部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地要你屈打成招,那是因為背后有人授意。”
我聞言低聲道:“她就那么喜歡七爺?”為了他,甘愿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將我除去。
“你不也一樣?”老孫嘆了口氣,道,“我雖是受嬌小姐指使,卻是為了挑撥七爺與玉丞相的關系。七爺于庫車而言,始終是強敵。我其實沒有要趕你離開王府的意思,反倒是希望你能留下。七爺越是回護你,與玉丞相的間隙便會越大。終有一日,兩人會翻臉的,我們等的就是那一日。”
頓了頓,他頗為語重心長道:“錦瑟,你這個傻妞,那么拼命地追求著一段不屬于自己的感情是為了什么?論家勢,論心機,論狠絕,你哪樣比得過嬌小姐?不要以為,你次次都有今日這樣的好運。到頭來,你什么也得不到,甚至連自己的性命也會搭上去。”
我低眉盯著自己的手,喃喃道:“我只是想呆在他的身邊,其他的都沒想過。能呆一日,便是一日。”可是,如果我成了他的累贅,我要離開么?
我慢慢地抬起頭,看著老孫:“老孫我記得說過,要給他喂一輩子的馬,那真的是騙人的么?你的自責,是假裝的么?”
“……是……”
我輕輕笑了笑:“既然如此,為何你總要醉生夢死?為何眼中總是流露出那么矛盾的情緒?為何你跟我講起那段往事時,我一點也感覺不到欺騙的感情?”
他聞言愣了良久,滄桑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自嘲:“在中原呆了太長的時間,許多事情都混淆起來了……”
隨后,他在一聲長長的嘆息聲里,走了出去。
我記得我跟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是:“錦瑟,要去要留,你自己決定吧。”
三日后,老孫到刑部自首,當夜就在牢房里自盡了。
那件事,自此就告了一段落。
這個消息是姬羲衍帶來的,當時我因傷口而在發燒。
迷迷糊糊地,看著他走進我所住的房間,竟是情不自禁地全身顫抖著。
直到聽到他的聲音,我才努力地止住顫抖。他話語中流露出淡淡的關切,問道:“錦瑟,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我笑著搖頭,眉頭卻怎么也解不開。
“你有心事。”他是得篤定,不帶半點置疑。
“……我能有什么事,是你多慮了。”我想伸手去撫開他眉間的疑慮,卻沒有勇氣。因為我的手向來冰冷,而此刻指腹卻灼熱的厲害。
“你在發燒?”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這么燙。”
“還是瞞不過你。”我笑了笑,用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舌輕輕添了添干燥的唇,“你為何要如此厲害?讓我想隱瞞都隱瞞不了。”
“真是胡鬧。”他微微鄒眉,顯得有些生氣。
我笑,繼而大笑,直至笑出了淚花點點依舊無法止住笑意。
“……錦瑟……”
我用手背抹著淚,蒙朧中依舊看到他充滿疑慮的臉異常清晰,隨即,我止住了笑,極認真地看著他說:“大人,我覺得好幸福。”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話不夠分量,末了,我用更堅定的語氣補充道,“真的好幸福。”
他的神情略帶愕然,目光卻一下顯得黯淡,嘴里喃喃地叫著我的名字。
我聽得卻不覺全身顫抖,他對我而言總是有些復雜,永遠也無法完全看透。正如此刻他的神情一般,瞬息萬變卻帶著奇怪的歉意。
是的,是歉意,他時常都會無意地流露出這樣的表情,這令我不安,因為無法明白這表情下隱藏的東西。
我真的真的很不喜歡這樣,可是他從不會告訴我為何,我也從不去追究。正如對師父那樣,明明有太多太多的疑慮在卻依舊假裝不在意地放任。或許,是怕知道了真相后會失望,會不得不遠去。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寧愿選擇保持現狀,不去捅開那彼此想要掩飾的禁區。
“大人。”我凝目看著他,“我能不能留在你的身邊?即使我會成為你的累贅,我也想要留在你的身邊。因為,只要這樣,我就會很幸福。”
他聞言低聲重復著:“是幸福么?”
我愣了一下,定然道:“是的。”
“摧毀后才想要彌補,太遲了。無論怎樣,都再也恢復不回原來的摸樣了。這樣,還會幸福嗎?”他輕聲道,悵然若失。
“大人……”我驚訝地看著他面無表情地說著這句話。
其實,我很擔心。那一刻,我覺得離他一下變得遠了,遠得令我有些無措。
只消片刻,他又恢復如素,抬眼輕笑,仿若方才的那剎,只是我的錯覺。
“錦瑟,既然如此,就同我一同回去,可好?”他說。
我望著他,不由自主地點下頭。
在我看來,所有的痛苦加起來都比不上離開他來得劇烈。因為,我不想看到他眉目間的悵然與寂寞。每每看見,仿若有一柄刀在割著我的心一般,異常難受,令我窒息。
我伸出手,用力地擁抱著他,盡我所能地用力擁抱住他,身上新結的傷痂因太過用力而裂開,鮮血淋漓。然而,我卻固執地不肯松手。
因為我只能這樣拼盡全力地抱著他,才能繼續下去,直到筋疲力盡。
“還有,近來最好呆在府中,盡量少出門。”他低聲吩咐了一句。
“出了什么事?”我不由問,想起前幾日老孫對我提到的事。
“也沒什么。”他遲疑著,隨即補充了一句,“只是近來帝都有些不太平靜罷了。”
“明白了。”我順從地答道,過了一會才復道,“大人也要小心一些才好。”
“嗯。”我終于松開手,目光淺淺的落在他的臉上。我總是極吝嗇自己的關切,即使對象是他也不想例外。
驀然,發現他的目光游離于我的右手腕,那里用布包扎著,隱隱還透出血跡。
我一驚,迅速地將手縮進衣袖。
“你的手……”他看著我,眼里難得有了驚措,也有疑慮和關切。
我動了動眼,笑道:“不小心,摔傷的。”
“撒謊!”他喝了一聲,隨即放緩口氣道,“錦瑟,那分明不是摔傷……”
“真的,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傷的。大人,別再問了,可好?”我伸手握住他的手,順帶將自己的固執一起傳達給他,“大人,不疼,真的一點都不疼。”
“錦瑟……”他反握住我的手,緊了緊,眉頭緊蹙道,“對不起。”
“大人……”我有些驚恐地抬起頭看他,他竟是如此自責和痛苦。
是因為我么?
我不喜歡他此刻的神情,一點也不喜歡,特別是那神情是因我而黯淡的。
幽幽地,我說:“大人,為何要道歉?大人沒有任何過錯,所以,無須道歉。”
“我……真的又做錯了。”他緩緩道,有種幽苦從話底溢出,“我對他做的每件事好像都不對,越做越錯,越錯也越離譜。”
“她?誰?”我不覺脫口而出。即便知道不該問,還是渴望知道可以令他神色變得如此的人是誰。
其實,我真的有些嫉妒。
“觺湦,蕭觺湦。”他垂眼緩慢道,神情變得一下悠遠,看不出此刻他所思所慮。
我不明白何以會突然提及他這位昔日好友,也不知他那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所寓何意。
我沒有再追問下去,因為看出他并不想說起。所以便作罷了。口中只是喃喃而無功地勸道:“沒事的,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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