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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偉一直在默默地流淚,雪白的枕頭已浸濕一大片,印下大團大團的痕跡。
細細的睫毛在輕輕顫抖,她輕言細語地安慰道:“你怎么還是這樣?不是說好要開心起來嗎?怎么又淚水泛濫呢?難道是我去得太久嗎?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沖我吼、沖我罵都沒關系,千萬別這樣折磨自已!知道嗎?”
易琳雙手握住鄭偉的右手,纖細的手指緊緊握住,久久地,都無法讓自已的雙手移開。
淚痕依然掛在鄭偉憔悴而又滿臉胡茬的面容上,這眼淚都流了幾天了,還是沒完沒了。本以為流干后就沒有淚水可流了,可這淚腺的功能實在是太強大了,總是在淚盡時又噴涌而出,仿佛怎么也流不完一樣,悲歡離合中又變得陰晴不定,有時還會情緒失控,牽扯出更多的傷感和孤獨。
門關起來,光線顯得有些暗淡。
易琳正在低頭彎腰,把他的腦袋往胸前摟了摟,在他腦后又墊上一個枕頭,“來,稍微坐起來點,我先喂你喝點湯。”
易琳的芳香襲入鄭偉的鼻腔,他的手指微微抽動了幾下,慢慢地睜開眼睛,眼里除了空洞外還是空洞,對近在眼前的美人似乎沒有意識。
近在咫尺的瞬間,恍若看到雨琴的側面,他錯愕得發出幾聲空洞的嘶叫:“雨琴,別走!留下來,陪陪我好嗎?”
易琳的心微微地疼了下,從不相信愛情的她徹底折服了。
扶他坐好,易琳小心翼翼地喂湯,這侍候人的事,是最近幾天才學會的,她舀起一勺湯吹了吹才喂進鄭偉口中,“來,喝下去,就有力了。”
出事后,鄭偉徹底垮了,他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幾天,有時哭泣、有時昏睡、有時緬懷過去、有時拉著易琳敘說過往、有時又肝腸寸斷……
面容蒼白,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如果不是易琳成天在他面前叨嘮,他還真想就此昏睡過去,忘卻所發生的一切,可這點心愿還是被易琳給破壞掉了,她不厭其煩地守在身邊,喋喋不休地開導他、勸慰他、照顧他……
不知何時,門被推開了。
金夢琪和黃月輕輕地走了進來,宛若一陣輕風吹來,發出細微的聲音。
淚水不停地蔓延過夢琪蒼白的臉頰,這幾天,她過得也特別辛苦,覺得是自已害死了師母,連累了師傅。
易琳回轉身,看到金夢琪,心里突然糾結起來,“你來做什么?還嫌不夠悲慘嗎?人家說紅顏才是禍水,你這么個丑八怪,居然也興風作浪,害死人你開心了吧?要不是你,鄭偉也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你還有臉來這里,給我滾出去!這里不歡迎你!”
鄭偉眼睛活動起來,眼里有深沉的情感在涌動,慢慢伸出手招了招:“過來!”
易琳氣得不行,差點引發她的大小姐脾氣,想摔掉那保溫盒里的湯,心想,鄭偉現在是非常時期,只要陪他熬過這段日子就苦盡甘來,這話是皺叔對她說的,當然,她不知道這樣的苦盡甘來就發生在自已父母身上。
“師父,你要振作起來!”夢琪靠過去,眼里全是自責和哀怨。
鄭偉凝望著她,心里涌起更多的酸楚滋味,所有的往事都在眼前浮現……
夢琪緊握雙手,身子輕輕顫抖,“師父,對不起……對不起……”
易琳輕蔑地:“切,以為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挽回失去的生命嗎?”
“易琳小姐,我知道你很討厭我,因為嘉勛的事,我一直都是你的敵人,可我也不想把事情弄成這樣,那天,師母不救我就好了,一想到師父和師母,我也很討厭自已,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我也只有堅強地活著,替師母照顧好她的家人,也許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說到姚雨琴的家人,鄭偉的眼神活了起來,再也不是那空洞和茫然,一直以來,姚雨琴都把家人放在第一位,每個月發了工資就是趕緊給家里匯錢,說白了,姚雨琴就是家里的靠山,現在靠山沒了,家里的老老小小怎么辦?
警方早就通知了姚雨琴的家人,這幾天,是夢琪和黃月在陪伴姚雨琴的家人,白發老人送黑發人的悲慘和凄涼深深地感染著大家,夢琪和黃月都是獲救者,兩人都表示,會一輩子把雨琴的家人當自已的家人對待。
華聯公司資助了大筆撫恤金,足以讓姚雨琴的家人衣食無憂。
這些天,鄭偉除了自我悲傷,對別的事都渾然不知,現在,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是替雨琴更好地照顧她的家人,他要好好地活著才行,伸手接過易琳手中的保溫盒,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把湯全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