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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逍被自己女兒所說的內容震驚了。
他萬萬沒想到, 自己千盼萬盼的女婿人選……最終會落在云野蔓的身上。
他陷入了無邊的沉默。
難怪從下邊人那邊收上來的消息是女兒回國之后哪兒也沒去, 多和云野蔓待在一塊兒;也難怪那人愿意對他、對尹家這樣鞠躬盡瘁……
原來是這樣。
尹逍說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 亡妻將孩子交給自己,他捫心自問在撫養梔梔長大的過程中都在盡力而為, 可最終——
最終什么呢?
他沒想出來。
難道他是想女兒嫁一良婿,好讓自己將老尹家的香火傳下去?
得了吧,老尹家出了他這樣一個人物,怕是祖墳遭人掘了才落此下場, 尹逍并不希望子孫后代也步自己的后塵。
況且……
她應當,也只是想讓孩子過的快樂些吧?
就在尹逍沉默不言的時候,透明玻璃對面坐著的花白禾坐立難安。
尹逍是她見過的最好的父親,她想, 如果不是因為任務完成的需要,自己會對他這樣毫不猶豫地出柜嗎?
不會。
她會害怕,害怕自己身上最柔軟的肋處,被親近之人狠狠捅進一刀來。
那會疼的她痛不欲生,不論經過多長的時間,都恢復不過來。
花白禾看到他不吭聲,陷入沉思的模樣,有一瞬間, 想要和他說:
爸爸, 其實我剛才是開了個玩笑。
想到這個的時候, 她幾乎下意識地去拿那個紅色的電話, 神色里蘊著幾分惶惑和焦急的意味來, 倒真像是個擔心父母反對的汲汲不安的孩子。
余光注意到對面人的動作,尹逍下意識地抬頭看去,便將花白禾的臉色收入眼底。
他也跟著拿起了電話,卻是先花白禾一步說出了話:
“多久了?”
他如此問道。
花白禾想起自己在機場再見對方時的模樣,想到那人不顧一切、如此強勢地進駐到她生命里的樣子,許久才慢慢道:“……挺久的。”
她撒謊了。
尹逍能看出來,但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們為感情一事撒謊的緣由,無非就那么幾個,擔心兩人在一起時間太短,家長以還未定性為理由,強行拆散他們。
他眼中露出幾分笑意,開口道:“梔梔,你以前可從不騙我。”
花白禾一時語塞,心虛地移開了目光,許久才從電話那頭慢慢地說道:“回國以后……”
尹逍一哂,只對她笑了笑,而后道:
“你讓她進來一趟,我有話要跟她聊聊。”
花白禾陡然一驚,那怎么行呢?
要是讓云野蔓知道了,自己豈不是有故意勾-引命運之子的嫌疑?
“洞幺洞幺!怎么辦!”她開始呼叫系統了。
莫名多了個奇怪外號的系統:“……涼拌。”
兩害相權取其輕,比起讓命運之子受到意外,違-規這種騷操作,也只能靠邊站了。
系統暗暗嘆氣,不知道花白禾這次的任務完成之后,評級會是多少。
……
當云野蔓看見那扇門打開的時候,向花白禾投去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她沒想到這父女倆這么快就見完面了。
結果花白禾只是木著臉對她說道:“爸爸讓你進去一趟,他有話要問你。”
云野蔓心頭頓時涌出不好的預感。
……難道是小姐真把事情都跟尹先生說了?
她略一怔愣,然而現實卻不容她思考這么久,花白禾已經讓開了自己的位置,示意她現在就進屋去。
云野蔓內心七上八下,面上只剩下強裝的鎮定了,她一步步走進了那個房間。
當尹逍不善的目光從玻璃對面投來的時候,云野蔓心底更是惴惴,就連胃都好像朝著肚子底下直直墜去,面上神色終究露出少許端倪來。
尹逍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將電話拿起來。
云野蔓手指冰涼地拿起那個紅色的聽筒,已經做好了被他訓斥、謾罵、甚至是威脅的準備,又或者是收到來自尹大佬的死亡通知。
種種類似“連我的女兒你都敢碰,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還有什么話要交代嗎,明年的今天我會讓手底下的人去你墳上放支花”、“做好被我沉黑水河的準備了嗎?”這種話在她腦海里一一閃過。
誰料到尹逍開口卻是一句:
“梔梔剛才跟我說,她喜歡你,這件事你知道嗎?”
云野蔓懵了。
她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以至于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來一個字。
尹梔喜歡她,她知道嗎?
她……不知道。
看見她這幅樣子,尹逍心頭的火氣更盛了,女兒剛才戰戰兢兢的樣子還被他記在腦海中,卻原來是為了這樣一個還不知她心意的人。
這算什么?
原以為是一頭豬把自家的白菜跟拱了,他連打豬的東西都備好了,追過去一看,好么,原來是白菜自己從地里扒拉出了須須,追著豬跑了。
于是原本的興師問罪,這就立刻又換了一種形式:
“怎么?你不喜歡梔梔?”
尹逍的音調里有種山雨欲來的架勢,好像只要對面的人敢說一句不愿意,立馬就讓人把她給捆了壓回家當倒插門的女婿。
云野蔓糊涂的大腦總算重歸清明,她眼底漫上來一片暖意,像是欣慰,又像是喜悅,以至于許久之后開口時,聲音里都見了幾分顫抖:
“喜歡……的。”
她很快又重復了幾遍:“我很喜歡尹小姐,特別、特別喜歡。”
她的視線重新對上了尹逍的,若是花白禾在此,便能看見她頭頂像是放了禮花一樣,一路高歌前行的進度條。
尹逍那點兒不忿的心氣兒這才順了點,撩起眼皮子用挑剔的目光看了云野蔓半天,作為左膀右臂時對對方能力的各種順眼,這時候仿佛又帶了放大鏡,恨不能將她身上的所有優缺點都觀察的仔仔細細,一分一毫都不想放過。
云野蔓絲毫不介意尹逍的這種打量,早晨的那些憂郁念頭,早在對方剛才的那番話語中消失無蹤。
原來……
原來自己對尹梔做的那些事情,其實也沒有那么惹她討厭,對嗎?
尹逍有些不高興地看了看她臉上那繃不住的喜悅,從鼻腔里溢出一聲哼,故意為難道:“那你們以后有什么打算?”
目前國家又不是很支持這種同-性之間的婚姻,他倒想看看,這人能出出什么主意來。
云野蔓這回只略一思索,就將回答珍重又仔細地說了出來:
“只要是她想要的,無論我有沒有,我必為她雙手奉上。”
尹逍慢慢地說道:“最好如此。”
他會一直看著,這人能做到何等地步。
……
二十分鐘后,花白禾看見了頭頂‘80’進度出來的云野蔓。
她整個人都震驚了:“統兒,我爸跟她說了什么能讓她高興成這樣?”
要不是深知尹逍先生的愛女本性,她都要懷疑自己父親是不是偷偷拿自己跟這姓云的做什么py交易。
系統現在只想將花白禾的評級挽回到b或者c,s就不想了,能不是帶監督模式的e或者更差的任務失敗解除雇傭關系,它就謝天謝地了。
想到這里,它語氣淡淡地回道:“不知道,但是除了任務之外的事情,最好不要做多余的。”
它痛心疾首地問道:“努力當個不違-規的良民,很難嗎?”
花白禾本想想皮一下,但是看到云野蔓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一時間被看的忘了要回答系統什么內容。
滿腦子都只剩一句話:
肉!我的肉菜回來了!
云野蔓沒有跟她透露剛才談話的打算,想到花白禾背著自己,偷偷地跟父親出柜,她就覺得有些可愛。
也是,小姐如此驕傲的人,被她那樣折-辱,怎么可能對她開得了口說出喜歡呢?
那喜悅太盛,幾乎讓她升到了云端,只覺走起路的每一步都是飄飄浮浮的,胸口漫上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她幾乎是和顏悅色地對花白禾說了一句:“小姐接下來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嗎?”
花白禾試探著問了一句:“去哪里都行?”
好像生怕自己說出一個讓對方不高興的答案,這人就又會將她囚在房內,禁錮她的行蹤似的。
云野蔓相當干脆地點了點頭:“去哪里都行。”
只要自己陪著,不論——
“那行,準備登月吧。”花白禾頗為淡定地說道。
云野蔓:“……”
見到她臉上的無奈表情,花白禾挑了挑眉頭,好像在問她剛才不還說哪兒都成嗎?
發覺云野蔓有些凝噎的模樣,花白禾心頭的那點兒氣息順了點,只隨口說道:“那行吧,普通逛街也不是不可以。”
云野蔓即刻點了點頭,帶著她往外頭的車駕走去。
……
椒市的某處購物中心內。
兩個女生手牽著手,后頭跟著幾個高大的黑衣男人,旁若無人地逛著街。
花白禾手里還拿著一個當季推出的新品甜筒,因為第二個半價,她只能勉為其難地又給云野蔓買了一個。
走沒兩步路,她看見旁邊櫥柜里擺出來的新品,抬手將自己的甜筒往旁邊遞去——
因為沒扭頭去看,所以甜筒的尖尖頂端,蹭到了云野蔓的唇上。
冰冰涼,一觸就化。
云野蔓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絲毫沒想到自己小姐只是在尹先生那里出個柜的功夫而已,怎么就敢這樣膽大地行事了?
但是那手腕遲遲沒有挪開,她猶疑幾秒,還是低頭咬了一口。
甜味從自己的唇上緩緩蔓延開來,沿著食道一路流淌到胃里,格外的暖人。
花白禾伸手半天,發現旁邊人一點默契都沒有,并未幫她接過手里的甜筒,終于轉過頭去看。
這一看,就發現自己還沒來得及咬的那個甜筒尖尖,莫名被削了。
她面無表情地看向了云野蔓這個偷吃的罪魁禍首。
云野蔓:“?”
她跟花白禾對視半晌,心頭頓時有些不安,好像是意識到自己會錯意了。
后頭的保鏢們灼灼的視線透了過來,仿佛在提醒花白禾,自己會將這兩個小情侶之間的事情如實匯報尹先生。
花白禾只能對云野蔓露出個似笑非笑的模樣,略微湊近,壓低聲音道:
“你這適應得還挺快,嗯?”
云野蔓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心跳漏了一拍,喉嚨動了動,許久才冒出一句:“小姐這話是什么意思……?”
花白禾抽出自己被她握住的手,將甜筒往她的空手里隨便一塞,漫不經心地回道:
“你猜?”
云野蔓看她故意把目光放到旁邊的展柜上,迅速解決了甜筒,又快步湊了過來,也不管旁邊如何目光,眼中只有花白禾一個。
她直言道:“小姐又是跟尹先生明言,又是用甜筒故意勾-引我,是想跟我在一起的意思嗎?”
旁邊一對正在挑包包的小情侶頓時將目光投了過來,里面的驚呼幾乎透過眼睛冒出:
哇哦!瞧我們看到了什么!一對百合!
花白禾從沒被人在大庭廣眾下圍觀過,還別說……
有點刺激。
彼時她看見最上方展柜里的那個鉑金包,被那金光閃耀晃花了眼睛,半晌才假裝沒聽到,回頭對云野蔓問道:“你剛說什么?”
云野蔓的反應比她更直接。
她從自己的身上摸出了一張卡,對適當保持距離跟在身后的導購遞去,指了指頂上的那個包:
“幫我拿一款那個包,刷卡。”
花白禾自從來了這個世界,還沒被人用過金錢攻勢,頓覺有些新鮮,然后她就聽云野蔓很認真地問道:
“小姐要跟我在一起嗎?”
花白禾迫于人設壓力,加上系統瘋狂在耳邊叫囂,只能假裝不為所動,轉身就走。
接下來逛了好幾家店,她都假裝不再提這件事,然而后頭保鏢手上拎的東西卻越來越多。
直到——
花白禾發現自己光顧著逛店,不知不覺中走完了奢侈品區、女裝區、而后,來到了這家購物中心最富盛名的地方。
一家,情-趣-用品店。
非常,非常大的一個店面,而且有兩層樓。
因為她沒看牌子,埋頭就往里頭走,等見到旁邊貨架上擺著的各種溫馨包裝盒時,還以為自己走近了什么小飾品的零售店。
然后等她仔細一看……
花白禾:“……”
旁邊的云野蔓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原來小姐想親自挑選東西。”
花白禾:……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但是她現在走都已經走了進來,再若無其事地出去顯得非常慫,可繼續待下去也很尷尬。
門外的保鏢們更尷尬——
幾個大男人之間面面相覷,最終隔著墨鏡互相看懂了兄弟們的眼神:
……當作沒看到就行。
然后他們故作無事地在這家店周圍逛了起來,等著里頭的兩人出來。
里面。
云野蔓把花白禾逼到墻角,在問她到底喜歡自己手上哪個型號的東西,花白禾看了看左右,沒有店員,沒有其他的顧客,如今只有她和這臭草兩人。
她咬牙切齒地看著面前的人:“云野草——”
向來會因為這個稱呼而生氣的人,如今卻好脾氣地很,唇角甚至掛起了一個笑容。
她對花白禾說道:
“小姐要是答應跟我在一塊兒,以后你說一,我絕不說二,怎么樣?”
花白禾斜睨著她手上的東西。
云野蔓慢慢地說道:“只要你不喜歡,我絕不用在你身上。”
花白禾頓時露出了個勉為其難考慮考慮的表情。
云野蔓見有戲,頭頂的進度慢慢地走到了85。
她對這未來是如此地充滿期待。
花白禾嘆了一口氣,只用那種模棱兩可的回答應道:“我還能說不嗎?”
——說完不得讓這家伙整的一周下不來床啊?
況且,不知是不是監督模式又壞了,如今那個把命運之子從大魔王的手頭中解救出來的任務,可還沒完成呢。
……自從穿越以來,她也還沒真正能跟誰在一起過。
云野蔓眼中亮起的希望的光芒,竟然也讓她的心底跟著微微柔軟,這個小狼崽,是她一眼看著成長起來的。
從當初那么個黑黑瘦瘦,被人欺負時摸不吭聲,成長到如今這幅能讓她也有些畏懼的存在。
花白禾的心緒一瞬間有些復雜。
正當她如此復雜的時候,云野蔓將手頭的東西隨手放到了旁邊的貨架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那我們現在就去樓下買戒指。”
花白禾:……咦?哎?不是?
剛才那兩樣就這么容易放棄了嗎?
實在不行,買一樣也行啊!她不是很挑的!
戒指重要還是情-趣重要!
這孩子真的……太幼稚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云野蔓拉著往外走,一路沒管門口放風的保鏢們,拉著花白禾往金飾店的方向而去,邊走邊語氣有些雀躍地跟她說:
“尹先生今天問起我結婚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現在你拿的是米國綠卡,只要你申請,我們……”
我們就能夠領證了。
花白禾驀地停下了腳步,晃了晃她牽著自己的手。
云野蔓不解地看著她。
花白禾看了看她頭頂那行隨著她說出念頭,而不斷地往后跑的進度條,認認真真地對她說道:
“你是不是還沒有聽過一句話?”
趁著監督模式還沒回過神來,如今她怎么也要將那句沒來得及說的話說出來。
云野蔓:“?”
花白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說完之后,她的眼前驟然變成了白茫茫一片。
……
“警告!警告!1000286號簽約宿主違-規!1000286號簽約宿主違-規!”
空間里再次響起了可怕的警告聲。
花白禾坐在那雪白的空間內,卻禁不住地從唇角漏出這么個輕松的笑容來。
她對那個氣急敗壞具現化出模樣的青年人聳了聳肩:
“為了不挨電,我這不是很努力了嗎?”
系統黑著臉看著她:“你就是故意的,你明明可以在尹逍那里承認下來,轉頭敷衍她,你為什么要答應?”
甚至還表白?!
花白禾很無辜地看著它:“我怎么知道保鏢有沒在我身上裝監-聽-器?演戲要演全套,不然多不敬業啊,你說是吧?”
系統伸手指著她:“我看你是不想要一個億了!”
花白禾嘆了一口氣,放松了身體,向后躺在那沒有溫度的,雪白的空間地板上,看著頭頂見不到極限的一團白茫茫,唇邊只出現了一縷輕松。
她有些賴皮地輕松道:“命都不要了,哎,要不這錢我干脆也別惦記了?”
系統頓時一愣。
它有些不敢相信花白禾嘴里說出來的話——
情感系統會挑選花白禾,不是沒有原因的,可是這人在任務世界的每一次表現,都與當初的測試結果相悖。
測試要求的宿主,需要是個冷漠無情的,又有執念的。
系統最初檢查過,這人身為情感咨詢師,不論什么樣的破鍋爛蓋她都會湊,只要有錢,沒什么對象是她那張破嘴說不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