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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花白禾的問題，洛笙扎在心頭的那根刺開始隱隱作痛。

她始終記得多年前，在她高一上學(xué)的某個早晨——

那時有對兄妹經(jīng)過她的身旁，跟在后頭的女生一邊調(diào)整自己背包帶上的掛飾，一邊讓前頭高個的男生幫自己拿未喝完的早餐，還不忘絮叨道：

“今天開始文理分班，咱班老江肯定要重新安排座位，要是給你換到一個小姐姐，哥你要對人家紳士一點(diǎn)，現(xiàn)在天這么冷，你下課的時候要記得幫小姐姐的杯子倒熱水，處好同桌關(guān)系很重要的，知道嗎？”

說話間，那個女生已經(jīng)將掛在背包帶上的那個妙蛙種子重新弄正了，綠油油地在她書包背帶上晃著。

那人的聲線讓人初聽就感到驚艷，是細(xì)細(xì)的溫潤，使人忍不住想看擁有這樣嗓音的人生著什么模樣——

洛笙說不上自己那一刻懷著怎么樣的好奇，然而一轉(zhuǎn)頭，卻聽見了時光在耳邊的嘆息聲。

那人仿佛生來就是為了打破“聲音好聽的女生一般長的不怎么樣”這句傳言，眉目里落下的晨光，幾乎讓她的出場都自帶了與周遭人不同的光環(huán)。

陽光從她的發(fā)間旋轉(zhuǎn)跳躍而過，灑下金色的碎粉，那人唇邊露出個溫柔的弧度，從前方男生手里接過自己的豆?jié){，粉唇輕啟，整齊的牙齒輕咬住纖細(xì)透明的吸管。

眼睫齊刷刷地垂落下去，遮住了那漂亮的黑眸，也遮去了旁人窺視她的唯一窗口。

除卻洛笙之外，周遭還有許多男生也悄悄地將目光投到她的身上，不多時男生內(nèi)部就傳出了‘這屆校花花落誰家’的爭執(zhí)。

有些出乎洛笙意料的，她的同桌恰好就是那人口中的哥。

“你叫洛笙？我知道你，文科第一的才女，我叫陳可音，唔，這個木訥家伙的表妹。”說話的時候，洛笙看到她用手中的筆戳了戳前頭男生的背，對自己歪了下腦袋，露出個燦爛友好的笑容。

被那個甜美笑容所吸引的時候，洛笙就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

一路從高中走到大學(xué)，她始終想要離那分燦爛近一些，更近一些，在收到陳文憲表白的時候，她還特意朝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知道自己喜歡香檳玫瑰的人只有陳可音一個人而已。

最終她卻是從陳文憲的手里收到了這束花。

也許是失望，也許是想氣一氣她，總而言之，洛笙答應(yīng)了和陳文憲的交往。

但直到大學(xué)畢業(yè)，對方每一次拉著她出門，話里話外卻始終沒離過‘表哥’二字，陳可音幾乎對自己表哥身上哪怕只散發(fā)著丁點(diǎn)微光的優(yōu)點(diǎn)都能如數(shù)家珍。

……陳文憲就如此優(yōu)秀嗎？

洛笙看著站在近旁的人，三番五次想問出這個問題，最終卻還是朝現(xiàn)實(shí)里這甜蜜的折磨低了頭。

——只要能看到她，一直能站在她身旁，也就夠了吧？

何必將自己那點(diǎn)見不得人的心思說出來，嚇到她呢？

但有些貪念，卻不由洛笙自己控制，從黑暗里生長而出的藤蔓一旦見了光，就再難縮回到那暗無天日的世界里。

隨著她和陳文憲的婚事提上日程，洛笙終于痛苦地發(fā)現(xiàn)：

她自欺欺人不下去了。

事實(shí)就是，陳可音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她放在陳文憲身上的目光，比放在自己身上要多一百倍，一千倍。

……

今晚的事情成了洛笙情感爆發(fā)的導(dǎo)-火-索。

她又看見陳可音出來陪陳文憲喝酒。

幫陳文憲擋桃花的人是陳可音，幫陳文憲追妻的人還是陳可音，平日里對陳文憲的情感噓寒問暖的還是陳可音——

別人家的表兄妹感情會好到這個地步嗎？

洛笙拒絕去想。

當(dāng)她一如既往出現(xiàn)在那吧臺附近的時候，陳可音恰好從高腳凳上下來，卻一下子沒踩穩(wěn)腳跟，被洛笙及時扶了一把。

被她扶著的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抬手就想甩開她，只顧指旁邊那個喝趴到盯著酒瓶子一個勁猛瞧的人：

“表哥在那兒呢。”

表哥、表哥，又是表哥。

洛笙幾乎不想去看那個酒量奇差，卻又格外愛喝酒的男人，形容不出自己剎那間涌上心頭的火氣，她固執(zhí)地攬著眼前人的腰，對陳文憲的方向遙遙開口道：

“我先帶可音回去。”

陳文憲抬頭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聽沒聽懂，只對她揮了揮手。

……

回到眼前。

花白禾聽見那句反問，滿頭霧水，不知道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

然而女人靈敏的第六感雷達(dá)正在滴滴作響，告訴她目前的情況相當(dāng)不對勁，好像洛笙身上被人按下了什么按鈕，下一刻就能撲上來將自己一口口吃掉似的。

為了保險起見，她決定忘掉剛才那個奇怪的吻，裝作自己已經(jīng)醉的不省人事。

眼尾上勾的眼眸里氤氳著水霧，將其間的情緒模糊到懵懂，仿佛剛才花白禾只清醒了那一瞬，就又被酒精作用得迷失在了眩暈和虛幻中。

洛笙看著眼前人那副分明暈暈乎乎分不清現(xiàn)實(shí)，卻又顯得無比乖巧、聽?wèi){擺弄的模樣，她心中的那點(diǎn)怒意里又摻雜了幾分復(fù)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