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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雨落不上天,水覆難再收
在海色盟分部給昏厥的鳳幸晴檢查完身體,蓮二面色古怪的說,“看來鳳城遙兮將自己的血液都輸給鳳幸晴,同時也做過心臟移植手術,鳳幸晴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好。”想想又補充,“孩子,也很好。”
宛郁成容的心總算平靜下來。她再也不會遭到身體衰敗的危險,他不用承受隨時會失去她的恐懼。幾個月后,他與她的孩子會出生,會像她一樣無辜的微笑。但是……宛郁成容的心逐漸冰涼,如冰水浸透。鳳幸晴何時才能從鳳城遙兮逝去的傷痛中走出,分點心神看一眼他,和他的孩子。
陵襄在旁邊沒心沒肺的嚷嚷,“那個鳳城遙兮,哪點兒像情癡的樣子。為什么會對鳳幸晴好到別無所求。我總覺得鳳幸晴與鳳城遙兮之間有古怪,單純的愛情,至于付出到這一步嗎?”陵襄說道興頭上,“鳳城遙兮那般的手腕與身手,會像是被百里姬暗算的人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事分明是鳳城遙兮自己設計百里姬對他動手。鳳城遙兮想死,為什么還繞那么大一個彎彎?我猜是鳳幸晴與鳳城遙兮兩人之間有血緣關系,不然的話為什么偏偏他們的血液和心臟都相投。”陵襄猜測。
“鬼扯。”蚩驚蟄下意識的反駁,“有血緣關系的話鳳城怎么能放鳳幸晴一個人孤身在鳳城勢力之外生活那么多年,完全沒可能也沒必要。”
蓮二慢吞吞的說,“從醫學上鳳幸晴這種血液出現一次就屬異常,鳳城遙兮的相同應該純屬巧合。如果能找出第三個,我的頭他隨時拿去。我不明白的是鳳城家族的態度,怎么會默認鳳城遙兮為一個女人送死的行為。鳳城御、鳳城還來,甚至連做手術的醫師都備好,不得不說,這事兒詭異得讓人發指。”
三人的目光有致一同的投向老大,齊聲說,“我們真該慶幸,鳳城遙兮沒有將自己的死亡設計在自家老大身上,不然鳳幸晴肯定直接把我們老大在感情上給咔嚓了。”
室內的氣氛在這句話說完后忽然安靜得微妙,連陵襄那大大咧咧的性格都覺得不對勁。陵襄下意識四下的偵查,抬頭就看見鳳幸晴清涼沉寂的目光。她倚在床頭,不知何時醒來,神情寂靜的看著他們。三人摸摸下巴,感到些微的尷尬,他們好多年沒有犯過這樣弱智的錯誤。幸而蓮二反應快,一手拽一個往門外退,嘴里迅速的說,“老大,我們有事先行告退。”將私人空間留給兩人。
看到鳳幸晴打量自己平靜的目光,宛郁成容容顏慘白,聲音隱含顫抖的問,“幸幸,你已經不再愛我了嗎?”因為鳳城遙兮的死亡,鳳幸晴終于發現自己心中最愛的人是誰,最重要的從來都是鳳城遙兮嗎?宛郁成容痛苦的想。他難道只不過是鳳幸晴無聊時的一個消遣,證明自己所向無敵的魅力嗎?
鳳幸晴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一向清婉的嗓音透出些許哀涼,“阿宛,我從不否認我喜歡你。我愛的,也從來只有你一個。可是,我后悔了阿宛。后悔愛上你,后悔和你在一起。因為我愛的是你,遙兮才會用如此激烈不顧一切的手段提醒我他的存在,你讓我情以何堪?”鳳幸晴拽著宛郁成容容顏慘淡的低喃,神情有對一切已成廢墟死寂艷麗的蒼白,聲音低的近在咫尺的宛郁成容幾乎聽不見,“我情愿從來沒有愛過你。那么遙兮,就會一直在我身邊。是我的愛,逼遙兮離我遠去。”
宛郁成容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過多的情緒一下堆集在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僵硬晦暗,鳳幸晴從來沒有這般明確的表達對他的愛意,可是同時,她卻說她后悔,她后悔愛上他。宛郁成容嘴角顫抖著,壓抑不住心中的悲涼,真想找個地方大哭一場。鳳幸晴怎么可以在說愛他的時候給他全力一擊,讓他輸得丟盔棄甲,心直直的暴露在空氣中,瑟縮的顫抖。宛郁成容痛得發狂,模糊的想到他與鳳城遙兮,都輸了。眼前雙方都是輸家的局面,鳳城遙兮肯定預測過。
“那……孩子呢,你……打算怎么辦?”兩人沉寂半響,宛郁成容才顫抖的問,斷斷續續一句簡單的話卻似耗盡宛郁成容所有的氣力,手腳疲軟,舌尖嘗到咸澀的血腥味。
鳳幸晴下意識捂住腹部往床角縮,神情戒備的看他,“這是我的孩子,與你宛郁成容沒有任何關系。遙兮說,這是我與他的孩子。”鳳幸晴的眼神漸漸柔軟,蒼白的面容凄清無力,嘴唇顫抖間卻有一股軟弱的堅定,“這個孩子,只會姓鳳城。”世人都知道她與鳳城遙兮奉子定婚。雖然那個孩子,極少的人才知道孩子的親身父親是宛郁成容,但別人不知道,世界上大多數人不會知道。她也可以假裝,自己欺騙自己,孩子的父親真的是鳳城遙兮。那么隨著時間的消逝,遙兮也不會輕易的就被世人遺忘,就像從未出現過。
宛郁成容的手無力的垂下,徒勞無功的握住手邊溜走的空氣。握得太緊,以至于手心有殷紅慢慢滲出。這是他與鳳幸晴的孩子。即使是在最無望的時候,這個孩子在心底也一直維系他與鳳幸晴的最后一絲關聯。無論怎樣,孩子的出生不會變,那是他的孩子。如果鳳幸晴不要他,不選擇他,那么這個孩子只能是他的。宛郁成容想要發作,看到鳳幸晴無助消極的神情,滿腔的火氣頓時熄滅。當你懂得完全失去的概念后,他的愿望也逐漸被現實一點一點的消磨,日益微小。現在,他只要鳳幸晴活著在眼前就好。
“因為懷孕的是你,我才在乎這個孩子。幸幸,你愿意怎樣就怎樣,我可以完全放棄孩子的撫養權,我只希望你,不要直接拒絕我的存在。我承認我對你的愛,似乎很難讓你快樂。甚至趁你失憶時,謊稱我是你的未婚夫。因為愛你,我才對你用了心計。我一直想,如果你在別人懷里幸福,那么我對你的愛還有何存在的價值可言?如果你不能屬于我,不能愛我,我的心只是一片廣漠的荒涼。我不知道除了愛你之外,我的心還可以去喜歡什么。我想要死死的困住你的腳步,讓你永恒的屬于我,身邊沒有任何其他的存在。”宛郁成容心灰意懶,碧綠如貓睛石的眼黯沉無光的說,“我不知道該怎樣才算正確的愛一個人,在愛情這方面我沒有鳳城遙兮的天分。或許我該嘗試去愛另一個女人,學會愛人之后再去愛你。這樣我才能不因自己強烈獨占的愛,而傷害你。”
鳳幸晴一愣,隨即鋪天蓋地的寒冷空洞紛涌而至。現在連阿宛,也要放棄自己嗎?從來沒有想過,宛郁成容會徹底放開自己。昔日面對宛郁成容傾盡世界般強勢而獨占的愛,她一直隱晦的逃避。即使在知道他婚期的時候,鳳幸晴也清楚的知道,只要自己出現在他面前,阿宛必定會不惜一切的追來。而現在他的身邊沒有別人,她的身邊也沒有旁人,卻只能相顧無言。她與阿宛,難道就只能這樣了?
氣氛一時僵持晦澀,蓮二恰好在此時派屬下來報,鳳城御、鳳城還來正在海色盟會客室等候。又是鳳城,宛郁成容一下僵住身軀,看到鳳幸晴怔忪悲傷的表情有絲松動,才說,“請他們上來。”
鳳城御嚴峻著臉宛入無人之地,自發在房間內找張沙發坐下。鳳城還來施施然走到床邊,看到鳳幸晴失魂落魄的樣子,語調輕松的說,“不就是殺了幾個人嗎,怎么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
鳳幸晴揚起慘黯慘白的臉說,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般扯住鳳城還來追問,“鳳二,遙兮是故意的對不對?故意死在百里姬的手中,好把他的血液和心臟讓給我,就是這樣的對不對,鳳二?”鳳幸晴淡漠的黑眼睛里有股瘋狂絕望的熾熱,像是立于危崖邊,鳳城還來接下來的話語隨時會將她推入無盡黑暗的深淵。
鳳城還來溫柔的制住她頻臨崩潰掙扎的身體,“阿幸,你會原諒遙兮的,對嗎?他怕他死在百里姬手里你嫌他無能,他更怕自己死后你輕易的就忘記他。故意讓這件事破綻重重,好被我們發現。”
“他憑什么這樣做?遙兮他憑什么?”鳳幸晴失控的大喊,“他憑什么認為他愿意給我就一定得要?有沒有人問過我愿不愿意?讓我活著承受永無止境的悔恨和遺憾,這比死亡還叫人痛苦。”
“因為你的命比他重要。這是遙兮的愿望,遙兮的選擇。他只是想你活著思念他,從沒有想過要讓你痛苦。你該知道他是多么在乎你,怎么忍心怎么能夠接受帶給你痛苦的人是他?”鳳城還來擁住她的肩膀,輕柔之中透出堅毅,“他的心臟在你的胸口跳動,他的血液在你的身體里奔涌。他一直都與你同在,永不能忘!你活著,遙兮才能活著。”
“可是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他的身影。我的思念蔓延過整個地球,他不會輕輕的向我眨動一下睫毛。我在他面前哭泣哀求,他也只能站在墓碑上無辜的朝我微笑。這該是多么可怕的悲傷與思念。哪怕要我毀掉這世界就能見到他,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去做。可他不顧我的悲傷,再也不會出現。”鳳幸晴的容顏驚心動魄的脆弱,仿佛隨時會死去的哀傷欲絕,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羸弱的美麗。
“是遙兮自私。遙兮他無法承受你的死亡,所以自私的要你活著面對他的離開。”鳳城還來的面部劇烈表情的抖動,幾乎無法說下去,聲音暗啞難耐的說,“所以我們要成全遙兮的選擇。他愛的,從來只是一個你。而阿幸你還有宛郁成容,肚子里還有一個孩子。你擁有的比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