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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青淺的手,易淳不容質(zhì)疑地又重復了一遍,“回去,回我們的家去。爸爸墓前少了一個人的問候,他寂寞。”
來這里快七年了,哥哥不說,她也沒提。其實她早想回去了,不管怎樣,那里有爸爸,還有她未曾見過面的女兒,雖然到現(xiàn)在還生死不明。
“好,我們回去。”雖然現(xiàn)在她只能連貫地說出四個字,但這是目前為止她苦心鍛煉出來的最好成績。
青淺舒眉微笑,易淳面上雖笑著,心里卻打了結(jié)。
當初選擇巴黎的原因很簡單,青淺因思念孩子而不分晝夜縫制的小衣服,給了他提醒。他認為,或許,在那里會開一扇窗給青淺。
來到巴黎后,抱著分散她注意力的想法,他為她挑選了一個他放心的服裝設(shè)計老師,讓她跟著學設(shè)計。沒想到,意外地挖掘了她這方面的天賦。
青淺的作品雖少,但被時裝界稱為后起之秀。這些不是他在意的,他只要她開心就好。
很明顯,青淺并不開心,現(xiàn)在的她一直在勉強自己,勉強成長,勉強獨立。
“小嫂嫂,趕快吃,吃完我們回房收拾東西。”莫凈璃完全忘了自己跑來投靠老哥的原因。
嗯。不失優(yōu)雅地快速解決掉盤中的餐點,青淺就被心急的凈璃帶回了房間。
兩人一離開,林易淳頓時失了味口,他放下了餐具。
七年來,他兩地來回奔波,但從未放棄尋找孩子。他相信那孩子一定還活著,與其說相信,不如說他期望她還活著——
……
常春藤伸展著它的枝葉,不斷地蔓延攀爬。貼于墻面深綠色的葉子傲然挺立,仰頭挺胸的姿態(tài),昭顯著旺盛的生命力。
“婆婆,你認識我?”美心孤兒院,后門門外左側(cè)常春藤旁邊,一個頭發(fā)亂遭遭的小女孩拉住個拾荒老人,稚嫩的聲音可憐兮兮地問。
拾荒老人沉默不語。
好吧?她還不是名人,那換個說法。
“認識我爸媽?”
回答她的仍然是靜寂的空氣。好吧,她爸媽也不是名人,再換個說法。
“婆婆,不會是你拋棄我的吧?”瞪大閃著淚花的雙眼,她撇著小嘴。
那人終于有了反應(yīng),驚慌失措地甩開小女孩的手,向前跑了兩步,不舍地回頭又看了兩眼,才消失在女孩的視野中。
哼,肯定有問題。剛還一副受害人表情的小女孩兒,立刻露出了精明相兒。
“漾兒,院長大人說不可以和陌生人講話。”女孩兒的一小伙伴從門口探出一顆腦袋,吆喝。
“知道了,知道了。”沒看到她忙著正經(jīng)事兒呢,真不懂事兒。
人小鬼大的漾兒直搖頭。再說那人也不算陌生,打從她記事兒起,那張臉就在她眼前晃蕩。
眼睛骨碌碌地轉(zhuǎn)了幾下,她解了發(fā)辮,從口袋里找出義工姐姐送來小梳子,麻利地把頭發(fā)梳齊整了。
頭發(fā)是她故意弄亂的,她長相討喜,她知道。可那些大人也不能老不顧她的意愿地亂揉一把,索性就讓它散亂成一團,他們反而不碰了。
不過,現(xiàn)下計劃有變,嘻嘻。
帥氣地甩了一下頭發(fā),她小臉皺成一團,荷葉邊褶皺的粉紅公主裙果然不是她的風格。她得加緊行動了。
……
“累嗎?”一下飛機,在青淺的期盼下,沒作休息,林易淳帶著她直接去了父親的墓地。
哥哥把她保護的太好了,即便是這樣的奔波,在她的人生中也并不多見。
“不累。”她的回答沒有絲毫的牽強。
與青淺十指相扣,易淳希望帶她回來不是錯誤的決定。
輕輕地分開和哥哥緊扣的手指,站在林家老宅的門外,她吸了一口氣。
爸爸,哥哥,青淺回來了。
內(nèi)心喊著與幾年前相同的一句話,一縷悲傷劃過心房。
多年后再次推開門,迎接她的還會是無邊的黑暗嗎?
木質(zhì)的青褐色大門,沒有上鎖,然而放在大門上的雙手卻微微發(fā)抖。
“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圈青淺在自己的懷中,易淳的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沒有回頭,額頭輕抵了下木門兒,她鼓足勇氣和哥哥一起推開了那扇門。
“歡迎小姐回家。”
笑顏逐開的林家傭人捧著花,站在門內(nèi)迎接。
正是紫玫瑰花開的季節(jié)。欣喜地接過花,她望向一張張熟悉的臉。
哥哥在,她在,園丁在,廚娘在,以前偶爾來家里幫傭的小美也在。竇媽的位置是空的,不在的是爸爸,不在的還有她從未曾蒙面的女兒。
青淺的眼睛濕潤,她很久都不曾哭了,所以這次也不能掉淚。
謝謝,她朝他們輕輕地鞠了一躬,爸爸,青淺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回房吧,累了一天。”勾在青淺腰間的手一緊,易淳不愿她過多地回憶傷感的過往。
“好。”
青淺應(yīng)聲。
聲音還是很難聽,但對傭人來說卻非常難得。以前除了點頭和搖頭,小姐幾年加起來說的話也不會超過十句。
他們的吃驚換來青淺羞赧的笑容,希望不要嚇到他們。
“走吧。”
“好……”
房間的擺設(shè)和她離開之前一樣,站在她曾走過的每一個熟悉的地方,一顆心充斥著五味雜沉。
“別皺眉,會讓我后悔帶你回來。”他以前就說過,過于沉靜的表情不屬于她,會令他覺得陌生,這種陌生感的存在,只會拉遠彼此的距離。
“不會后悔。”聞言,她漾出笑臉膩在易淳身上撒嬌,“哥哥——疼青淺——謝謝。”
“真拿你沒辦法。”一個公主抱,易淳托起了青淺,“我們家的小公主,歡迎回家。”
啊!青淺驚呼一聲,捧在手里的花差點散落開來。
窗臺上的那只紫色琉璃花瓶,已經(jīng)空了很久,也寂寞了許久。
穩(wěn)健地抱著青淺,帶她回了自己和房間。
從易淳的懷抱退出,青淺走到花瓶跟前,用指尖一遍遍地撫著琉璃花瓶表面的紋路。
“還記得這只花瓶?”
“記得。”
這些年,她才知道紫玫瑰的花語象征著深深的愛情。
在她還不知道什么是愛情的時候,心里就只想著哥哥了吧?
“想什么呢?”
“想哥哥。”
“調(diào)皮。”
她不調(diào)皮,只不過她愛上的人正好是沒有血緣的哥哥。
把手里的花一枝枝地****瓶中,孤單的琉璃花瓶,因有了花的陪襯而醒目起來。
“好了,緬懷過去的時間結(jié)束。”從后背環(huán)抱著青淺,易淳把頭埋在了她馥香的后頸。
沒有吱聲,靜靜地待在哥哥的懷里。
青淺想到了多年前,他們也是這樣的相擁姿勢。只不過那夜他們是擁坐在一起。找了寶寶幾個月,卻依然沒有寶寶的消息。她不想哭,眼淚卻不由她控制。見她哭,哥哥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地陪著她。
隔天,她換衣服的時候發(fā)現(xiàn),衣服肩背的位置濕了一片。
后來她才知道,有一個男人默默地陪著她流了一整夜的眼淚。從那時起,她就決定不再哭了。因為她,哥哥的自由沒了,幸福也沒了。
哲陽曾經(jīng)說,她會毀了哥哥,也許這句話是對的。
“休息一會兒,晚餐叫你。”眷戀地在她的后頸處停留了一會,易淳準備離開。
不,別走。回過身來,青淺吻上了易淳的唇。
哥哥說,過了今天他會離開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后再來接她。
“青淺,你最近很熱情。”回吻她,易淳平淡的聲音里聽不出感情。
“不喜歡?”她愛嬌地望著易淳。
直視了她半天,他輕吐了口氣:“喜歡。”然后,他把她放倒在床上。
這張床見證了他們第一次的結(jié)合,或許,也會見證最后一次吧。手伸進易淳的衣服里,青淺有點胡思亂想。
從睡夢中醒來,早已錯過了晚餐時間。隔著窗子,她看到昏暗的天邊出現(xiàn)了第一顆星。
“醒了?”
青淺偏頭,對上易淳倦意的眼,不知道他是剛睡醒?還是一夜沒睡?
“早安。”她親親他的面頰。
“和我一道吃個簡餐再睡?”回了她一個吻。
時間雖早,但她知道哥哥要趕回公司了。孩子氣地拉高涼被,遮著臉,她發(fā)出一個單音:“睡。”
“要有一個星期不見?”隔著被子,他把臉貼在她的臉上。
“打電話。”從薄被下傳出悶悶的聲音。
房間里靜默了好一陣子,才聽到易淳說:“也好,照顧好自己。”
“嗯。”
側(cè)耳傾聽,直到她聽到細微的關(guān)門聲,拉下了薄被,她怔怔地望著窗外發(fā)呆。沒多久,半個小時?還是一個小時?她聽到汽車發(fā)動的聲音。
又過了少許時間,她從床上爬了起來。換好衣服,簡單地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拿出還未拆封的行李,她下了樓。
天還早,林家的傭人在送走易淳后,又回去睡回籠覺了。沒人發(fā)現(xiàn)她提了行李準備離開。
在經(jīng)過花圃時,她猶豫了一下,從園中折了朵玫瑰。輕吻了下花瓣后,她把花放在了石椅上。
哥哥,再見。心里默念了句,提起行李,她頭也不會地朝外走去。
然而,在打開門的那一剎那,將近七年都不曾哭的她,流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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