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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臨進城的時候特地跑到一個人家里去告別，沒有長時間的坐、也沒有吃飯，只是為了來告別，這事本沒有什么特別和奇怪的，要么是這個人懂禮；要么是和這家里的一個人的關(guān)系好。可是此刻大家還是覺得奇怪。而所有人當(dāng)中最感動別扭和奇怪的還是紅紅。

國慶想到紅紅一個人帶著兒子回的娘家，國慶臉紅了，并且因為臉紅而生自己的氣，因為他不能先開口說：“我和你一起去吧，”她沒有走過來要求她和他一起回去，如果她走過來要求他和她一起去，他一定會同意的，盡管她昨天已經(jīng)要求他和她和好，他今天仍然不愿意向她先開口。

小時候他們兩家離得很近，彼此交易深厚。國慶的媽媽和紅紅的媽媽很要好，沒去部隊的時候他和哥哥經(jīng)常出入他們家，他那時感覺他確實愛上了他們一家，尤其是他們家的姑娘，哥哥喜歡和她的幾個姐姐說話，而他則更愿意看到紅紅。她會在規(guī)定的時間里寫作業(yè)，會在規(guī)定的時間里繪畫和跳舞，她出門會換上衣服，雖然那個時候她很少和他說話。她連同她的周圍的世界里的許多事情他都無法理解。但他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國慶感覺自己確實喜歡上了她，她仿佛披著一層詩意盎然的神秘面紗，他沒覺得她有任何缺點，而且隔著這一層充滿詩意的紗布，他覺得她是那么的迷人，一切都是完美無暇的。他們的關(guān)系在紅紅讀大學(xué)、國慶在部隊的時候有了進一步的加深。而那時的哥哥卻暗戀上了他們家的大女兒紅梅，沒過多久，紅梅就嫁給了他們鎮(zhèn)長的兒子，哥哥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只能另娶了別家的姑娘。

國慶感覺他不能走哥哥的路子。他這個穿軍裝的美男子，去他們家求婚，在別人看來真是太容易了。他可能會被外界立刻看做理想的夫婿。但此時的他正在熱戀中，他覺得紅紅是個十全十美的姑娘，是個月亮上掉下來的天使，而他只是個庸夫俗子，簡直不可想象。

他認(rèn)為她是不可能愛上象他這樣的人的。他28歲剛轉(zhuǎn)業(yè)到地方一個政府里，無車無房，經(jīng)濟狀況又不好，這些現(xiàn)在又是小女孩找對象必須考慮的，況且他父母都有病在身。他認(rèn)為像他這樣只有相貌而平庸的男人，只能得到她的友誼，而要獲得像他對她那樣的愛情，就必須是個相貌英俊，才華出眾的人才行。但他仍然要決定一試，那段時間他幾乎天天出入紅紅他們家，他就這樣神魂顛倒地往返于他家和她家之間。事情出人意料的是，那年冬天母親大病一場，母親幾乎給家庭帶來了災(zāi)難性的后果，他認(rèn)為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會有希望了，結(jié)果那個冬天她很快嫁給了他。

婚后的她就像麻叢中的一束玫瑰，生活中的一切都因她而生輝，她是照亮周圍一切的微笑。剛開始的的時候，他每天就像對著太陽一樣，不敢朝她多望，但又無處不得到她的溫暖。時間久了，他就常常想：“難道我一輩子就這樣被淹沒在她的光輝里。”她有自己的交際圈，而且她所在的地方都是他不可接近的圣地。剎那間，他竟然害怕起來。他不得不極力克制自己的激動，他極力把自己打造成一座冰山，每天去消逝太陽的光輝。好長時間的努力，他終于做到了，他們現(xiàn)在就是冰山對著冰山。

紅紅穿著紅色的風(fēng)衣站在鏡子前，那頭濃密的秀發(fā)在鏡子前顯得更加潤澤。紅紅在媽媽家住了一天，回家的時候，房間里亂七八糟，到處攤著衣物，聽到國慶的開門聲，紅紅停下來整理，眼睛盯著鏡子，竭力裝出輕松無所謂的樣子。她不想立即見到他，特別是從媽媽家剛回來，心里的陰影還沒有揮去，尤其是和國慶的撞面。他讓她一個人回家，讓她在哥哥和嫂子面前很難堪，她得想出一些辦法來懲罰懲罰他，羞辱羞辱他，哪怕只讓他稍微嘗嘗他給她的痛苦滋味，也算是她對他的報復(fù)了。

國慶進家后并沒有看她，她稍轉(zhuǎn)了一下頭看了他一眼，他在沙發(fā)后的小抽屜里翻著，仿佛在找東西，等他拿著個小本子轉(zhuǎn)過身來，才向她看了一眼。她發(fā)現(xiàn)國慶臉上和身上顯然有一種特殊的表情，仿佛是抑制著的歡樂。

“是不是在找你和尤雅的那張合影？”紅紅說著脫下外套，把衣服掛上，正要走出臥室。

尤雅是國慶的同學(xué)，當(dāng)時讀中學(xué)的時候，一個是班長，一個是團支書，兩人走得很近，即使國慶在部隊的時候，他們也一直沒停止過聯(lián)系。他們的突然停止聯(lián)系，據(jù)說是因為紅紅的出現(xiàn)。但是紅紅并不這么認(rèn)為，她認(rèn)為她不是突然出現(xiàn)，她和國慶從小就認(rèn)識。

“紅紅！”國慶也怯生生的低聲著，盡力裝出馴順的可憐相，“今天下午，把家里好好整理一下，我戰(zhàn)友回家探親今晚要過來吃飯。”

紅紅迅速地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下，“哼，想得美！”她想，“前天我告訴你我爸爸要來的時候，你是怎么對我的？”她抿緊了嘴唇，平靜了一下情緒。

“我沒聽清，再說一遍？”她聲音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了出來。

“紅紅！”他顫聲又說了一次，“我的朋友們要來吃飯。”

“來就來吧!關(guān)我什么事？”她學(xué)著他以前的腔調(diào)。

“你可是我老婆，老公的朋友來，這可是你應(yīng)做的事，紅紅……”

當(dāng)紅紅不見國慶的時候，她還能保持鎮(zhèn)定，還能希望一切都順利，還能平靜地寫備課，與人交流。但是當(dāng)他一與他對面，一聽見他的聲音時，她就喘不過氣來，喉嚨里就像有東西卡住，眼睛里也淚光閃閃。

她砰地一聲把孩子的一個玩具踢到另一邊，瞪了他一眼。

“別做那些卑鄙和沖動的事情！”他大聲地嚷著。

她此時不想聽他說話，她想出去，可是身子一晃，她連忙扶住墻角。她鎮(zhèn)了鎮(zhèn)神，垂下眼睛聽著，聽他還想嚷些什么。

他坐下了。他聽見她沉重的喘息聲，他說不出有多么可憐她，心疼她。她幾次想說話，可是開不了口。他坐在那里，等待著。

國慶同紅紅的關(guān)系，表面上沒有什么變化，變化的只是紅紅進家之后就再沒有笑臉了，國慶只是比以前更忙碌。他每天更加精神飽滿的投入日常工作，但是工作中仍然沒有什么起色。他對她的態(tài)度很冷淡好象不是故意的。她對他也沒有什么，只是以與他相同的態(tài)度對待他。這是他們一貫保持的狀態(tài)。可是今天不同，至少紅紅今天發(fā)作了。她對他采取了有聲的措施。

他又對她瞧了一眼，她此時那張冷傲的臉使他既害怕又驚奇。他不懂為什么他此時溫順地坐在這里反而使她更加生氣。他看出來了她對他只是形式上的，沒有愛情。“哦，她不愛我！”他想。

“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他想。

這時候，孩子在外面回來敲門的聲音。紅紅聽到了孩子的聲音，臉立刻變得溫和了。她稍微定了定神，似乎弄不懂她在什么地方，剛才干什么，接下來該做什么，接著就霍地向門口走去。

“她還是愛我的孩子的！”他剛才看見了她聽到孩子聲音時臉色的變化，心里想：“她愛我的孩子又怎么能不愛我呢？”

“紅紅，下午別忘了！”他跟在她后面。

紅紅砰地關(guān)上大門，帶著孩子下去了。

國慶嘆了一口氣，用手擦擦臉上的汗水，悄悄地坐到沙發(fā)上。

“我本身就是一個冷酷的人，”他仿佛在心里這樣對她說，“你若以相同的方式對我，你會更糟，如果過了今晚，即使你來找我說，我也不說了。”國慶站起來，在屋里走了幾秒鐘，往后順了一下頭發(fā)，挺起胸膛，拿起公文包，走出房間。

一個思想上成熟的人，竟不知這樣對待妻子是十分荒唐的。他不僅把對紅紅以及對所有人的愛都深鎖起來，而且他從來不曾談過他和紅紅的感情，事實上他是從來不曾想過。

國慶在學(xué)校里讀書，書讀的不好也不壞，是老師心目中的好學(xué)生，不偷懶，不磨滑，老師怎么說就怎么做，在班里既不名列前茅，也不排在末尾。畢業(yè)的時候，就進入了部隊，那時已成長成高大帥氣的小伙子了。轉(zhuǎn)業(yè)之后就順利地謀得了現(xiàn)在的職位。職位不是很高，卻也是一個肥差。他在這個位子上一直做的很好，由于他不固執(zhí)己見，不妒忌，不同人吵架，不發(fā)火，生性隨和，一些女人看不慣的毛病素來沒有。要是別人說他得不到這個肥差，他自己都會覺得好笑。他歷來沒有什么過分的要求，他所要求的只是跟他的同年人一樣的薪水，因為他任這項職務(wù)絕不比別人差。

凡是認(rèn)識國慶的人都喜歡他，不僅因為他看上去誠實可靠，大概也有一種生理上的力量吧。“哇！國慶來了，”誰遇見他都會這樣笑顏逐開地叫起來。即使有時同他談話并不風(fēng)趣，但到了下一次遇見他還是會很高興。

他在這個職位上幾年了，不僅獲得了同事、下屬、領(lǐng)導(dǎo)以及所有和他打過交道的人的好感，也獲得了他們的尊敬。他對待職位不知道賣不賣力，但是從來不犯錯誤。

當(dāng)他夾著公文包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同事們快樂地和他打招呼，他和他們一一打過招呼，然后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來。他先說了幾句客套話，說得很有分寸，接著就開始辦公。

“很有意思，我半個小時前還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現(xiàn)在我卻在辦公室里這么的快活。”他一面翻著幾份文件，一面想著，但眼睛里卻有著絲絲的笑意。辦公要持續(xù)到五點鐘，他才可以離開會見他的幾個戰(zhàn)友。

快下班的時候，辦公室的玻璃窗忽然被人敲了幾下，有個同事來告訴國慶外面有人找，大家此時正在辦公室里翻看著各個地方的文件，看見可以有機會消遣一下，紛紛向門口回過頭去。國慶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跟著同事走出了辦公室。

“找我的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國慶開始問著這個早已退休在保衛(wèi)科呆著的同事。

“和你一樣帥的小伙子。”同事說完，哈哈笑著，“氣度不錯！”

國慶聽完他的話，英俊的臉上兩只漂亮的眉毛舒展了一下，他早知來的是誰，他剛才只不過想聽聽同事對他朋友的評價，這也是對他身份的定位。

“他在哪里？”國慶問著。

“在門口傳達室坐著呢。”同事說完，指著門口處一個體格強壯、肩膀?qū)掗煛⒋┲品那嗄昴凶诱f，“他出來了。”

戰(zhàn)友當(dāng)時正在看著門口處的公示欄，看見國慶，轉(zhuǎn)過身急走過來，國慶也快走兩步，“哦！霍小東！你終于來了，我們一直盼著你！”國慶打量著迎面走來的霍小東，他那張被制服托住的和顏悅色的臉此時更加的容光煥發(fā)。他不以握手為滿足，兩人又擁抱了一下。“你等了很長時間了嗎？”

“剛來一會，呵呵……”小東一面回答一面看著院子里的景色。

國慶和小東，他們盡管性格不同，志趣各異，他們卻像老朋友那樣感情深厚。不過，他們也像一般行業(yè)不同的朋友那樣，對對方的工作，所處的環(huán)境，嘴上也會談?wù)撝⒈硎举澩睦飬s總是有點鄙視的。各人都以為自己所過的是唯一正確的生活，而別人只是在虛度年華。國慶一看見小東就露出嘲弄的微笑，他看見他從老遠的地方回來，每天忙忙碌碌，年齡已經(jīng)很大了，目前還是單身，至于小東每天忙些什么，他從來不是很清楚，而且也不感興趣。同樣的，小東心里也瞧不起他這種小城市的生活和此時的職務(wù)，認(rèn)為他此時的工作根本沒意思。而表面上大家都在贊賞著對方。

“我們大家都盼你好久了？”國慶開始說著。一邊領(lǐng)著小東朝家的方向走去，順便給幾個朋友打了電話。

中午，紅紅在家具擺設(shè)，飯菜布置以及請客前的全部準(zhǔn)備工作上，都煞費苦心，很花了一番功夫。自己穿得也很得體，仿佛這一切都沒費過她多少心思，仿佛她生下來就與周圍的環(huán)境是那么的和諧。紅紅上班前覺得這一切都雅致完美，用不著再整理什么了。

中午敲上課鈴前，紅紅照例走進辦公室，拿起桌上的一摞作業(yè)，開始批改，第二節(jié)課的時候，她寫完了備課。紅紅在辦公室的每一分鐘都預(yù)先安排好，為了完成每天擺在她面前的事，她總是嚴(yán)格遵守時間：“不緊張，不敷衍，”——這是她的人生信條，就如同她做人一樣。她每次走進辦公室，都是笑著向每個人點頭致意，家里的情緒她從不帶到辦公室里來。

“美女，每天真是春風(fēng)得意啊！”紅紅還沒有喝完杯子里的咖啡，尤雅就走進來。尤雅長得又高又大，原是政府部門的，現(xiàn)在紅紅單位里做會計，幾根頭發(fā)整來整去，顯得枯黃憔悴，臉色幾乎也被順了色。但是生有一雙讓人浮想聯(lián)翩的眼睛。給她介紹的對象她挑來挑去，目前還是單身。即使是她和國慶的關(guān)系，紅紅還是愛她的。

剛才尤雅那句眼里含著微笑，略帶嘲諷的話，紅紅裝作沒聽見。

“你個人的問題解決的怎么樣了？”紅紅問她，“前幾天聽說處了一個？”

“早完了，對比你們家國慶差遠了，”

“怎么回事啊？”紅紅竭力忍住笑問著。

“沒什么，”尤雅雖然關(guān)心各種人的閑事，但是當(dāng)人家真心關(guān)心她的時候，她卻總是岔開話題。

“為真理而繼續(xù)努力奮斗，我已經(jīng)疲憊了，簡直有點泄氣了，我對這件事毫無辦法，”尤雅帶著無卡奈何的嘲弄口吻說。“你丈夫國慶應(yīng)該了解整個過程。”

“這件事原來如此，可是我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呢？”紅紅自言自語。

“看來我該舉能讓賢了？”紅紅對著尤雅說，說完，兩人都笑著。

當(dāng)紅紅下班站在樓梯口要開門進去的時候，客廳里傳來了音響的恰恰聲和男人們的高聲談笑聲，紅紅停了下來，順了順自己的頭發(f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上衣，這才開門進去。

國慶新來的戰(zhàn)友，紅紅從眾多人當(dāng)中一眼就認(rèn)出他來了——霍小東。紅紅幾秒鐘之內(nèi)什么也沒有回答，凝神地望著他，她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偶遇，盡管他坐在幾個人中間，她卻看見甚至說是感覺到了他臉部和眼睛表情的變化。看見紅紅進來，他站了起來，看了看國慶，然后走到紅紅身邊，此時紅紅的出現(xiàn)，似乎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使他無法自由思想。理性告訴他，他此時要自然、平靜。

當(dāng)他走近紅紅的時候，他那雙漂亮的眼睛閃出特別溫柔的光芒，他微笑著、彬彬有禮地對她點著頭，又把他那寬闊的大手伸給紅紅。

“原來你……,”紅紅抬起眼簾，臉上煥發(fā)出一種掩飾不住的歡樂和生氣。

“我叫霍小東，”他盯住她的眼睛，語速很快，使她一下子答不上話來。

就在這個時候，國慶走了過來。“讓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國慶指著紅紅說，“這是我老婆，這位是我戰(zhàn)友霍小東，”紅紅什么也沒有回答，她好像已經(jīng)感覺到了小東內(nèi)心的斗爭。

紅紅在客廳里站了幾秒鐘，同每個人點頭致意，寒暄幾句，然后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

飯間的氣氛非常好，開始的飯菜是從飯店訂的，中間幾道菜是紅紅做的。

“嫂子不僅人長得漂亮，”國慶一朋友露出誠意而開朗的微笑說，“菜做得也好!”

“看來我一直冤枉她了,”國慶說，想到這話可能會暴露夫妻關(guān)系，他立刻收住了，而且臉紅了。小東瞧了一眼國慶，微微一笑，但假裝沒有注意。

“國慶找的嫂子確實不錯……”

大家繼續(xù)評論著紅紅，新來的戰(zhàn)友沒有插嘴，只是留神地聽著他們說話，安詳友好的目光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移向那個。他故意沒有特意去看紅紅，其實從她進門那一剎那，他就看到了，這會兒，當(dāng)紅紅端上菜的時候，他們的目光相遇了。紅紅漲紅了臉，趕忙把眼光避開。這是紅紅長這么大從沒在任何一個男士的眼里發(fā)現(xiàn)過的眼神兒，這種眼神使紅紅的臉火熱了一下。他的眼神告訴她，他從心底里可憐她，懂得她心里的痛苦；他的眼神告訴她，他能看透她內(nèi)心的孤獨與渴望，他知道她并不愛國慶。雖然有時候看上去，她對他百依百順，體貼備至，她的內(nèi)心里從未感到幸福過。這些話，他不會告訴她，只有用另一種眼神看著她。

“嫂子也夠忙活的了，過來喝個吧？”其他人開始邀請紅紅上桌上一起吃飯。

“我不會，”紅紅匆匆地說，臉漲得更紅了。

今晚從他對她那不動聲色的眼神里，她已經(jīng)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憐憫與惋惜，她害怕那種眼神，那會讓她感覺自己非常可憐，這種感覺像一條冰冷的蛇從心頭滑過。她趕忙躲開了。一直以來，很多事情她都替丈夫做了，又巧妙地維護了丈夫的尊嚴(yán)，今晚，她又巧妙地維護了他的自尊。

等國慶的戰(zhàn)友一走，紅紅就悄悄地溜進了臥室。這天晚上給紅紅留下美好印象的就是小東對著她看時那張幸福的笑臉。她上床以后很久都沒有合上眼，心里覺得樂滋滋的，她的腦海里一直縈繞著他的那種眼神，紅紅感覺到那種眼神一輩子都忘不掉，仿佛是刻印在心上，對于一個人的情感最可珍貴的是愛。但那種不足以被認(rèn)為是愛的，朦朦朧朧的，別人觀察不到，唯獨自己才充分理解和明白的眼神以及極微妙的心靈感應(yīng)所傳遞的情感波段，實際上有著比愛更永久的美好光彩。

夜，靜靜的。紅紅披衣下床，窗外，月格外地明。北面和西面黛色的遠山像是童話世界里的背景圖案，天真而富有詩意。紅紅整個心靈都沉浸在對今天下午吃飯情景的回憶里，她的眼睛里閃耀著勝利和幸福的微笑。一絲風(fēng)吹來清涼、愜意。紅紅似乎有些清醒，輕輕的把窗戶關(guān)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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