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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大雪紛飛。整個山南被一種靜謐籠罩。
四海客棧的一間上等客房內,有人不安的翻滾著,呢喃著,仿佛被夢魘所困。
有什么能讓一個人在短短的時間里屈服?是恐懼……是失去尊嚴,還是沒有了身為人的理智?他覺得應該都有。
雖然人生的前十幾年已經吃過很多的苦,活的無比卑微,也放棄了很多東西,但仍然有一些被他死死的抓在手里,視逾生命!可是現在,他就好像活在一個永久不醒的噩夢里,所有他珍視的,都被踐踏……所有他保護的,都被剝奪。
嘖嘖,雍國菊英樓的樓公子……果然名不虛傳吶。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戲謔的說著,帶著饒有興致的惡意,本座倒想看看,是你這張臉,還是服侍人的手段出的名?他抓起樓錦衣被割斷了手筋無力的手腕,輕輕舔了舔那條紅痕,狹長的鳳眼里有著蛇類的冷光。
樓錦衣昏昏沉沉的盯著男人,心里一片空茫。只記得手腳都被廢掉時的痛苦,現在傷口剛愈合,如果沒有人幫忙,他甚至只能像條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明明快要自由不是嗎?等他安頓好樓里的一些孩子,就會按照雍無酒以前給他的聯絡方法去找他們……然后……然后會見到他的小侍童,他的果兒!他猛地清醒,突然掙扎起來,男人沒有料到他還會有力氣反抗,被亂揮的手打了個正著。
賤人!男人反手把他摔了出去,俊美的臉上都是怒火,他瞪向一旁跪著的一眾人,聲音竟然還是平靜又低沉的,叫你們帶人回來,就帶了個會打本座臉的人?本座對這種不識趣兒又呆板的人不感興趣……拉下去調教好了再說。
樓錦衣趴在地上抽搐著,試圖坐起來。此生最恨的就是跪在人前屈服于人,絕對不能這樣!可是手腕一點使不上力氣,他咬破了嘴唇也沒有使自己坐起一點,眼角有著酸澀感,不……不要,不能,怎么可以軟弱!?于是用手肘撐地,膝蓋使力,終于快要坐起來,突然一股大力從頭頂壓下,一下子把他壓回到了地上。
一個廢人……還沒有自覺,真是好笑。男人穿著質料輕薄的華服,屈尊降貴一般俯下身子,笑著對他說,你想要起來,不想要這樣狼狽是不是?可惜了……別人越想要做的事,本座就越不愿他達成。從今后,你也只能在地上趴著,爬著……做本座宮里的一條狗!
做……狗?也……對……你這樣的人……也只配……養一條廢人……做狗!樓錦衣的臉被男人踩著,吃力的一字一句說。恨意如同種子被埋在了心里,若有生根發芽的那一天,定牢牢的絞住眼前的這個男人,吸他的血,鉆到他的身體里,一日日教他求死不能!
男人定定的看著被自己踩在腳下的這個人,不由仰頭笑了出來,囂張又恣意:你好像很恨本座?恨本座的人多了去了,沒見有一個能翻出個什么模樣!這人生已然無趣之極……你要是能弄出個什么花樣來,不妨盡管去試試!他移開腳,小聲的又說了句:可本座害怕,美人兒你在那之前……就已經受不了折磨,跪在本座的腳下舔本座的鞋了。
男人冷哼的站直了身,環顧一圈,對著侍衛示意,于是兩個面無表情的侍衛把樓錦衣拖了下去。他像一件貨品一樣,被一路拖拽著,上上下下……這不知名的地方華麗之極又奇大無比……卻冷冰冰的陰森森的,渾身都痛著,這條路卻永無盡頭一般……這就是他以后的日子嗎?像那男人說的,折磨將一直持續,直到……他的屈服。樓錦衣無聲的張了張嘴,漸漸陷入黑暗……怎么能恐懼?如果這只是開始,他怎么能恐懼?
“——!!”菏澤魑在一片柔和的光亮中猛地掙開眼睛,吃力的喘著氣,發現自己渾身筋攣,正發著冷汗。慢慢坐起,手腳虛浮,恰是夢魘的結果。做了什么夢嗎?
他掀開被子走到窗前,發現那光源是一世界的大雪。天還沒亮,因為下雪的緣故格外安靜,也難怪會做夢。要是平常,但凡有一點聲音他也是睡不著的,從來都是淺眠而已。至于做夢……他冷笑,還能做什么夢呢?那兩年剛開始還會做做美夢,后來卻是無夢了,偶爾也都是噩夢……要是現實太過殘酷,做美夢也是一種折磨。
“好像想起了他……”菏澤魑喃喃道。已經很久不去想那個人了。他反復的回味著昨天在山南城的那條普通的街上,和唐果的擦身而過。長高了,越發的好看了……可是好憔悴。青簫說果兒他去了蘇凌宇的軍營……是去找他嗎?所以才一臉的絕望嗎?
他軟軟的倚靠在墻上,感到心里漸漸酸軟。怎么會不知道青簫的用意,人生不過短短數載,哪里經得起他們這般浪費?可是……他想起了什么,神情又冷硬起來。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說放下就放下的……他付出了太多太多,而那些應該付出代價的人,仍然還好好的活著。
菏澤魑漠然的望瞭望雍國的天空,彎起一抹笑。如果當下被青簫看到,定然驚恐無比,因為這種笑容,分明只有在那個魔鬼一般的男人臉上才能看到。
“這世界的確太無趣了……這一點你說的對,菏澤九霄。”他抓起掛在一旁的那件鮮紅的衣服,拋到了窗外,衣服散成一片片的,就像一只只翩翩的蝴蝶飄落到雪白的地面,宛如潑灑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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