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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書房回憶

陽春三月，光禿禿的樹上重新發出了嫩芽。

唐果一大早就踩在假山石上，拿著帶鉤的竹竿，去鉤墻那頭冒尖的香椿頭，不一會就收集了一小籃。

“嗯……這些應該夠了吧……”他咬著手指又看了看小竹籃。劉嬸說買了香干，這些加上幾塊香干該是夠了。前世他最喜歡吃香椿頭拌干子，家里的院子種了幾棵香椿樹，每年都是他和爺爺一起采摘。可是這個時代竟然沒有人知道香椿頭是可以吃的，實在是太浪費了！

“果兒，你站的那么高作甚？”樓錦衣皺著眉仰頭看他。

“咦——哇！！！”唐果剛準備回答，就腳下一滑摔了下來。完了……都怪樓！突然叫我干什么——還在胡思亂想間，身體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耳邊也傳來一聲悶哼。“真……重。不該給你吃那么多！”樓好聽的聲音響起，熱氣吹在唐果頸上，惹起一片紅暈。

“什、什么呀……我才不重的。”他小聲的嘀咕著，不自在的讓樓錦衣把自己放下。討厭……怎么這么害羞……一定是太丟臉的關系，嗯，是這樣沒錯！

“這些都是什么？”樓錦衣撿起一旁的小竹籃，玉色的指尖拈起一小片嫩葉細瞧。

“香椿頭啊，這個能吃的！”唐果奪下小葉子丟到籃子中，朝樓錦衣翻了個白眼，“看你們都不吃，白白老掉真是浪費！”

樓錦衣瞅著唐果那得意的小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入春后換上了鮮紅的春裝，白色的腰帶束住纖腰，白皙的臉上因為笑意染上粉紅，嘴角竟然有著可愛的小酒窩。酒窩……唐果愣愣的想，這點他當初可沒有畫上，因為從未看過樓笑得這么開心。

“樓……你笑得好好看咩……”唐果不由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臉紅紅的，竟然有幾分色咪咪的，實在逗趣。樓有些惱羞的斂去笑容，把袖子拽出時瞪了唐果一眼，許是不解氣，就干脆轉身回屋去了。

“公子，今天中午給你嘗嘗新菜！”唐果笑嘻嘻的沖著他的背影喊。然后拎著小籃子蹦蹦跳跳的向小廚房跑去。

午后，是這一年開始的例行學習。樓錦衣認為唐果有機會是要出去的，因此決定給他講學。已經不是過去深家大院里，只知讀死書的書呆子了，所以不曾給唐果講什么上躬下行，國家大義，什么天地君親師……畢竟在一個昏君的國家這些都是自欺欺人而已。

“這些是……兵法？”唐果吃驚的看著樓錦衣正在寫的東西。他和樓說過自己懂的看書也會寫字，樓就開始教他一些雜學，像是工學、木造技、機關學之類的，可是正統的兵法……

“我的兩個哥哥曾經是鎮守邊關的副將，他們自幼學習兵法，所以家里有很多兵家著作……”只是都燒掉了，樓錦衣淡淡的回想。那些時光就像是一場舊夢，殘存的實在不多，可有些東西還是不會忘的，比如曾經的夢想。

“我父親曾是大雍朝的左丞相，大哥二哥年少入伍，未及弱冠便在軍中一人之下，鎮守邊關長年都不能在家盡孝。我也曾六歲名揚天下，人人都說樓家三子乃是天賜神童……我小時的愿望不是入朝為官，而是像哥哥們一樣為國征戰！”樓錦衣恍惚道，“我們都很天真是不是？天地君親師……我們是那么虔誠。可是……誰能料到……”誰能料到，忠臣難為啊。不過一張折子，一句亦真亦假的誣告，他樓家上百口人……死的死，而活著的，就像他這樣——被糟蹋。

唐果悄悄地把小手塞進樓的雙手里，看著這人無意識的收緊手。原來是這樣……故事是很老套，可它不是電視劇上的表演，而是發生在他最在乎的人身上，讓他感同身受的，痛苦。

“一朝家破人亡，什么宏圖大志……保家衛國……都成空想。我只恨為什么只剩自己孑然茍活，卻連為親人立個墓碑都做不到，更何談報仇？我看過的每一本書都記在心中，可是這些才學在一個小倌身上有什么用呢？！”樓錦衣顫抖著彎下腰，將臉埋入唐果的手中。“再過一年等蘇凌宇回朝，我就要搬入他府中……幼時玩伴，明明應該同朝為官，眼下卻成了我的恩客……這叫我，情何以堪！”

唐果咬著牙抽出手，一把抱住他的頭，將他摟入自己的小小胸膛。心好痛……現實真的好殘酷……樓，這個世上自己唯一重視的人……要怎么救他，怎么救自己？一年……一年能改變什么？一年足以讓自己認清內心的悸動為誰，卻不夠自己變強大，強大到把樓帶出這污濁的地方……

“不要……不要放棄！不許放棄！”唐果抱緊他，閉眼大聲喊道：“我們誰都不許放棄，我會努力，你也不要向蘇凌宇妥協！一年后……一年后我定會帶你離開！說到做到！”大不了就半夜出逃。古代人腦子都死板，認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須知山外還有一山。這個國家不呆了，就坐船去海外好了！這個世界也應是有其它人種吧，天大地大，又是各國紛亂，不信找不到安身之處！

“對，要弄清楚這個世界的地圖……”唐果暗暗點了點頭。突然又有了信心。樓錦衣在他懷中閉著眼，心中漸漸平靜。雖然不過是一個孩子的激憤之詞，卻……讓他打從心里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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