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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型武林大會結束后,來參加大會的掌門們一個接一個離去,住了許多天的劍神前輩、玄機道長也一起離開。
林振北年紀大了,最怕寂寞沒事做。凌霜忙著輔佐無歸接手生意上的事,沒空陪他,幾位前輩一走,他立即覺得生活空虛無趣,打算回傲劍山莊找蕭醉月。
于是,某天晚上凌霜夫婦為他送宵夜時,他拉著凌霜的手,語重心長的說,“碧影,你已經嫁人了,爹不可能陪你一輩子。以后的路,還得你自己去走。”
凌霜一怔,“爹,你這是什么意思?”
林振北摸摸她的頭,“碧影,經過這次的事,爹知道你真的長大了。即使江湖再險惡,你和逸兒也一定能化險為夷。爹老了,護不了你多久了。以后的路,真的得你自己去走了。”
夜無歸趕緊跪下,鄭重其事承諾,“爹,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碧影受一點委屈。”
林振北將他扶起來,“逸兒,我相信你,也相信碧影。經過這次的事,我相信你們可以一直走下去,生生世世。”
夜無歸抬起與凌霜交握的手,“我把我的命交給她。”
凌霜驀然轉頭,怔怔看著他,“你說什么?”
十指相扣,肌膚溫柔細膩地摩挲,他微微一笑,“我的命,交給你。”
這一刻,凌霜真的滿足了。
林振北老懷安慰,“碧影,看你們如此。爹這一輩子,真的滿足了。”
第二天一早,林振北便離開縱橫山莊。
緊接著,陳墨青璇雷破日也來辭行。凌霜先是愣了一下,“你們怎么回事?我缺你們吃喝還是虐待你們了?怎么都要走?在我家多住幾天會掉一塊肉?”
陳墨用一張平板的臉,說,“丐幫事多,我們已經出來兩個多月了。”
凌霜想了想,確實兩個多月了。他們都是丐幫高層管理,在這種時候出來這么久或多或少對丐幫都有一點影響,盡快回去是應該的。
“行,那你跟我來,我有事跟你說。”凌霜轉身走出去,陳墨也跟過去。
沒有去其他地方,直奔臥房。
在柜子里亂七八糟翻了半天,凌霜拿出一團白色的物體送到他面前,“這個東西,我一直想給你。”
“什么?”陳墨用僅剩的一只手打開白色錦緞,上面赫然放著一只碧綠的玉碗。
“丐幫的信物,給你的。”
“這是幫主信物?”
“是,我們丐幫幫主的信物,我特地留下來的。”當初給三爺那只,是她請人仿制的贗品而已。不過她早已參透了玉碗的秘密,仿制時將巧奪天工的設計融入進去。就連三爺,也沒看出真假。
其實仿制那只玉碗上面的山脈都是真的,只不過丐幫那只玉碗里面還記載了七星劍心法。
“這是你的。”陳墨不露聲色將玉碗放到他面前。
凌霜嘆口氣,認真地看著他,“你不明白嗎?這個幫主我不做了。”
“我永遠只做副幫主。”
“陳墨。”又把玉碗推回去,“接下來,我有很多事情要做,顧不上丐幫了。呵,其實,我從來都沒有顧過丐幫,一直是丐幫在顧著我。”她,是史上最失敗的幫主。
陳墨皺眉,“不,如果沒有你,丐幫這次是滅頂之災。”有凌霜才有今天的丐幫,他無論如何不能做個幫主。
其他幫派爭奪老大的位置,鬧得頭破血流打得胳膊腿亂飛。他們丐幫幫主這個位置,為什么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呢?額……對了,谷木非長老,你快活過來吧,活過來跟她爭奪幫主之位啊。
“陳副幫主,我求求你,你就做幫主吧。”
“不做。”一口回絕,連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你……”凌霜手指抖啊抖抖了半天,忽然高聲道,“丐幫弟子陳墨聽令。”
她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行使幫主權利,陳墨迅速跪下,“陳墨在。”
凌霜將玉碗放進他手心,鄭重其事地道,“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丐幫現任幫主。”
“不,幫主……”
凌霜不悅,“怎么,我這個幫主的話不管用?行,反正說話不管用,你們已經不當我是幫主了。玉碗放這兒,不干了。”
“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就是做幫主了?”
陳墨進退兩難,真的沉默了。
“陳墨啊。”凌霜語重心長拍拍他的肩膀,“陳墨啊,我真的累了。你就當行行好,接下幫主這個位置吧。”經過這件事,她真的精疲力盡,對江湖產生了一種深深的厭倦。或許,她該退隱了。
三十歲的年紀,浪跡江湖十幾年,真的累了。
“我……”陳墨勉為其難將玉碗收下,“既然如此,陳墨便接下代幫主之職。哪天幫主想清楚了,還是丐幫幫主。”
凌霜柳眉倒豎,“你耳朵有毛病?為什么跟你說不通呢?”
“那就不說了。”陳墨趕緊將玉碗放下,以四條腿的速度沖出去,“幫主,早點回丐幫。”
凌霜吐出一串泡泡,“站住。”
“屬下在。”立正,很乖的姿勢。
“你跟眉兒什么時候辦婚事?”
陳墨平板的臉上終于出現一抹紅暈,“全憑幫主做主。”
“哎,我傷感了。”凌霜無力地搖搖頭,“看來我凌霜這一輩子,注定要禍害江湖了。也罷,這幫主繼續當著吧。”
論醫術,段無痕差見死不救還有一段距離。但比起一般大夫,不知道高明多少倍。
待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凌霜立即將夜無歸推到他面前。
“催眠術?”段無痕頭搖得像撥浪鼓,“聽過,但是不會。按理說,這種東西你應該研究過。”
凌霜愁眉苦臉,“廢話,我當然研究過,可功力不夠啊。心里暗示下得太厲害,我根本攻不過去。”好吧,連游戲術語都蹦出來了。
段無痕汗顏,“這個……這個……我真的沒辦法,如果真是催眠術,你找我大姐也未必也辦法。催眠術,已經超出普通醫學的范疇。”
凌霜轉頭看著窗外的雨簾,“如此說來,就只有到琉璃宮找素云姑娘。”經過這件事,她對琉璃宮真的有陰影了。
“霜兒。”夜無歸忽然抓住她的肩膀,認真與她對視,“是不是對你來說,只有以前的夜無歸才是你所愛?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的我,一點用都沒有。”
凌霜連想都沒想就搖頭,“我沒有啊。可我覺得什么都丟得,記憶丟不得啊。”
夜無歸沉默許久,緩緩抬起頭看著她,“霜兒,從前的記憶對我來說,未必福。可跟你在一起的記憶,才是絕對不能丟的。”
她張張嘴,半晌說不出話來,“什么意思?”
夜無歸有點哭笑不得,“笨蛋,傻瓜,我的意思是,有你就夠了。”從零零碎碎的事情里,他大約知道從前的夜無歸是什么樣的人,也知道從前的夜無歸生活在什么樣的環境里。不是很清楚,可他知道那些記憶,絕大部分都是殘酷的。只有關于凌霜那一部分,才是他心底最溫暖的地方。
“記憶之所以珍貴,是因為記憶里那個人珍貴。”他伸手將凌霜擁入懷中,“既然我已經重新愛上你,已經擁有了更珍貴的東西,為什么還要去追尋已經失去的。”
“你重新愛上我了嗎?”凌霜瞪大眼睛,“你喜歡我,難道不是因為你想起些什么?”
夜無歸笑著在她鼻尖刮一下,“否則我為什么給你買發簪?”
“好吧,我又遲鈍了。”凌霜的表情有點搞笑,眸子深處卻是深深的感動。
或許他說得對,記憶之所以珍貴,是因為記憶里那個人珍貴。已經擁有更珍貴的,就不要去追尋失去的。只要他們能好好的,能恩恩愛愛在一起,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失去的就讓他失去。他是否能想起以前的事,已經沒那么重要了。
段無痕動容地拍拍夜無歸的肩膀,“三少,我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哲學家。”
夜無歸趕緊躲開,“四公子,肩膀,不能亂拍。”
段無痕手伸在空中,有點尷尬,“喂,你能不能等會再躲,這樣我很尷尬的。”
凌霜心滿意足地窩在他懷疑,涼薄地抬抬眼,“誰讓你是個人妖,他防著你是應該的。”
“人妖怎么了?你不服氣啊?”段無痕理直氣壯。
“管別人說什么。只要你能和顏玉,段天好端端在一起,口水淹到脖子都別管。”
“對,只要我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管別人說什么。”
“不過你家那兒子還有個哥哥,將來記得讓他們兄弟相認。”她親自開口求情,小魚那孩子應該不會有事。不出意外的話,還能在朝中謀得發展。
經過這事,他在江湖上聲名狼藉,基本沒什么前途了。轉戰朝廷,或許有大展宏圖的可能。
能做的她已經做了,至于結果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你放心吧,我會把段天視如己出。這孩子聰明絕頂,又是練武奇才。不出十年,你絕對沒有在江湖上聽到他的聲名。”提起寶貝兒子,段無痕既滿足又驕傲。
凌霜看著他一副為人父的驕傲,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也罷,將來我和無歸也到面前收養幾個,免得日子寂寞。”
“你自己生就好啦,又不是不會生。”
凌霜白她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中千日醉還沒有解呢,不能生。”
段無痕疑惑,“霏煙不是早就研制出配方,難道她沒有給你解?”
“啊?”凌霜一驚,從夜無歸懷里跳出來,“真的假的?她研究出配方我怎么不知道?”
“她說她跟見死不救研究出了配方,好像還試過,應該是解了啊。手伸出來,我把把脈。”
凌霜趕緊伸出手,段無痕三指輕輕按住脈門,“完全沒有中毒跡象。”
“是嗎……”
凌霜思索了半晌,忽然想起去年白霏煙為她治手時莫名其妙灌她喝了許多藥材,還莫名其妙每天診脈,難道……
“難道……這死女人在報復?”她當時似乎罵了她一句生不出孩子的老女人,事后她一直陰陽怪氣。說千日醉沒救時,也是一副陰陽怪氣的死樣子。
段無痕苦笑,“你別懷疑,她確實就是那種人。”睚眥必報,不分場合不分人。
“那……我是不是……”凌霜激動得全身都在發抖,“避孕藥白吃了我?”
“嘿嘿……”段無痕干笑幾聲,“她就這個脾氣,你擔待吧。”
凌霜咬牙切齒,“白霏煙,我恨你。”
“嘿嘿。”段無痕忍痛割愛地拿出一只瓷瓶遞給夜無歸,“這東西就當賠罪,想要孩子就多吃點。”
“我吃?”
“你們兩人都吃。”
“那趕緊吃吧。”凌霜趕緊將瓷瓶里面的東西倒進杯子,自己喝了半杯將剩下那半杯給夜無歸。
段無痕愕然,“都吃了?”
“是啊,都吃了。”
段無痕嘴角抽搐,“這是藥,兩個人最少一個月的量。這么一小瓶,顏玉至少可以吃半年。”
“咳……”凌霜從凳子上摔下了,爬起來就把手指往喉嚨伸出伸。可惜,遇水既化的東西已經進入腹中,想吐出來也來不及了。
“霜兒,我好像很熱。”夜無歸的手緩緩爬上凌霜的腰,嫩豆腐吃得噼里啪啦。
“我也很熱……”
接下來,凌霜完全沒有說話的機會。準確的說,接下來好幾天,她都沒有說話的機會。就算有,內容也兒童不宜。
段無痕擁著顏玉在門外走來走去,順便教訓自己的小情人,“看,我對你多好,才讓你吃那么一點。一次性吃完,是會出問題的。”
顏玉怒了,“原來你經常給我藥。”
段無痕恬不知恥的說,“誰讓你不配合?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不給你吃點藥,你會乖乖就范嗎?”
“你這個禽獸。”
“行,那我就禽獸給你看。”抱起顏玉,往客房去。
鳳蝶飛孤家寡人,很郁悶地抱著段天教他吟詩,“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
今年的春天來得真晚啊,不過確實滿園春色處處桃花。不知道他鳳蝶飛的桃花,究竟在何方呢?
段無痕特制的藥確實比一般藥厲害得多,看似那么一小瓶,能把人給折騰死。
凌霜、夜無歸都是練武之人,還是高手,體力不知道比一般人強多少。可被那藥折騰一回,只剩下半條命。
夜無歸躺了四五天,凌霜則十來天都下不了床。若是體力差點的普通人,恐怕早就被那藥給折騰死了。
好不容易修養得差不多,天氣也熱起來,正是夏乏的時候。
反正一切有夜無歸做主,她閑來無事,干脆睡個天昏地暗,盤算著把之前流失的體力全部補回來。
這天吃過晚飯,她照例躺到床上偷懶。迷迷糊糊剛睡著,就聞到一陣焦味。
猛然睜開眼,凌霜嚇傻了。整間屋子已經被大火包圍,火舌肆虐,一點一點燒過來。
“凌霜。”
凌霜抬起頭,看見美艷非凡的香染姑娘站在玄關處,身后烈焰熊熊。
“是你?”凌霜順手抓起放在床頭的寶劍橫在胸前。“讓開。”
“我不讓。”香染微微一笑,還是當年第一名妓的風采。
“沒有功夫陪你浪費。”她拿起凳子在窗戶上砸出一個口子,打算沖出去,誰知香染忽然出手。
凌霜一時半會無法脫身,被她困在里面。
眼看火勢越來越大,她終于意識到凌香染做什么,“你這個瘋子,我沒空陪你同歸于盡。”
“哈哈,可我就要陪你同歸于盡。”香染完全不在乎自己被打傷,不惜一切代價,用盡平生所學將她纏住。
“瘋子。”
“你為什么永遠死不了?為什么永遠可以得到他?為什么?”香染已經被傷得渾身是血,可她寧愿用身體緊緊抱住凌霜,也不讓她走一步。
“瘋子,放開。”都到這個時候,凌霜相當心狠手辣。可惜雙手被纏住,根本施展不開。
“我什么都沒有,還怕做瘋子嗎?”香染絕艷的臉映著火光,越發明艷照人,卻帶著一種妖異。
凌霜劍尖朝下,直接戳向她腳背,“香染,我并不想拿你怎么樣。你離開南宮家后,一直住在胭脂巷里,當我不知道嗎?如果我想對你怎么樣,不會留你到今天。”無論香染做了什么,都是因為一個情字。而且她當年,確實對夜無歸付出良多。后來知道夜無歸沒死,凌霜也不想跟她計較。只當沒她這個人,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可是,她錯了。她的仁慈,再一次錯了。
香染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雙手顫得更緊,“我是故意的,我故意住在那等他來報復我。可是……”她瘋狂地大笑,邊笑邊流淚,“他連見我一面都不愿意。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挑唆的。”
“瘋子,你永遠沒有體會到什么是真愛。”眼前火舌已經燒到眼前,凌霜心一狠,冰魄劍尖深入她血肉,硬生生砍去她一條手臂。
香染連哼都沒有哼一聲,用另一只手纏住她,雙腿也夾住她的腿,“呵呵呵,我得不到的,你憑什么得到。”
“我跟你沒什么可以說的。”手肘一下一下撞擊著她的胸口。稍微有松手的趨勢能騰得出手來,便反手給她一劍。
不偏不倚,正好刺在胸口的位置。
鮮血緩緩從香染嘴里流出來,她微微抬頭,正好看到朝思暮想的那個人沖進大火,眼里終于流露出一絲笑意,“無歸……你來啦?”
夜無歸壓根沒有看她一眼,緊張地抱住凌霜,“你沒事吧?”
香染眸光一暗,“看看……看……我。”
凌霜拔出冰魄劍,頓時鮮血四濺。香染緩緩吐出一口氣,身子慢慢倒在地上。
夜無歸還是沒有看她,只是緊張地查看四周形勢,“火勢太大,我們出不去了。”
“咳……”凌霜被濃煙嗆得猛咳,“我問你一句話,如果我們出不去了,你會不會怪我?”
“不會。”夜無歸從身上撕下一塊濕布捂住她口鼻,“我說過,我的命交給你。”
“我信你。”熊熊烈火中,她的眼里只容得下他。
“抱緊我。”夜無歸環住她的腰,“我們從上面出去。”
“好。”她緊緊環住他,靠在他胸前。“我相信你,永遠相信你。”
夜無歸燦然一笑,抱著她以輕功飛向屋頂。即將碰到屋頂時,凌霜忽然揮出一掌,這一掌,是她畢生功力的結晶。不成功,便成仁。所幸,老天還是站在她這邊的。烈焰熊熊的屋頂房梁頓時開了一個大洞,兩人安然無恙飛了出去。
大火幾乎染紅了半片天,一對璧人從大火中飛出,當真是人間奇景。
親眼目睹此情此景的鳳蝶飛姑娘后來回憶說:當時,南宮三少沖進火海已經有半柱香的時間,我急得滿頭大汗渾身發冷。就在千鈞一發之極,我忽然看到他們兩從屋頂上飛出,居然是毫發無損。一舉一動,翩若驚鴻。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這便是鳳凰欲火。
“你沒事吧?沒事吧?”將凌霜放在地上,夜無歸抓著她一個勁問同樣的問題。“哪受傷了?”
“我沒有受傷,咳……只是嗓子有些難受。”
“那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哪里傷了?”夜無歸恨不得當場拔了她的衣服查看。
“這是香染的血,不是我的。”當時香染用的都是自傷的招式,還真沒有傷到她。
“香染是誰?”
這話當真無情啊,難怪香染死不瞑目。她死時,凌霜看了一眼,睜著眼。
可話說回來,若非香染背叛,無歸又怎會被催眠,又怎會將前塵往事忘得干干凈凈?若非她用這樣的激烈的方式,又怎么會死在他面前都沒有得到一眼眷顧?
天做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人吶,該婦人之仁的時候還是積點德吧。
凌霜滿足地靠在他胸口,“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我慢慢告訴你。”
“那邊怎么回事?”鳳蝶飛忽然抬起頭,看向遠處的火光。
凌霜一驚,“糟糕,那邊也失火了。”
夜無歸居然氣定神閑摟住她的腰,“沒事,燒吧。縱橫山莊染了那么多鮮血,最好燒得干干凈凈。”
“不行啊,那是南宮越母子居住的地方。”當時夜無歸那一劍,沒有要了南宮軒的性命。段無痕將他救活后,采用他當初對待的凌霜的方法,斷手腳,廢武功趕出去自生自滅。而南宮越母子,夜無歸大發慈悲,讓他們依舊住在原來的院落里,派原明月樓幾位高手看守。衣食一律不缺,只是不能走出院子半步。
院子燒了沒關系,人燒不得,他們是夜無歸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夜無歸凝眉,沉聲冷哼,“你以為真有那么巧一同起火?無論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都不重要了,我不想去追究什么。過去的,就讓他隨著這場大火一起埋葬吧。”
火光映著他妍麗的臉孔,異常妖嬈。
凌霜側目,忽然笑了。
縱橫山莊……縱橫天下。
很霸氣的名字,傲視江湖。
可凌霜不喜歡,夜無歸也不喜歡。
人生在世,開心就好,功名利祿終究一場空。
當然,如此淺顯的道理,大多數人都不懂。只有失去過,得到過,擁有過,放棄過,經歷過的人,才能明白這句話真正的意義。
很湊巧,他們兩得到過,擁有過,放棄過,也經歷過。縱橫天下這種事,讓別人去做吧。
于是,重新翻修過的縱橫山莊不但格局做了大改變,就連名字都換了。
很清雅的名字……水木山居。
依舊做著兵器買賣,依舊和江湖有點關系。可這座莊園的名字,內斂,柔和,甚至有點遺世獨立的味道。不少江湖上無聊人士紛紛猜測,這夫妻是要退隱江湖?
好吧,猜的也不錯,沒退隱,也差不多了。
“夜無歸,我要喝茶,倒茶倒茶。”
“來了。”
“太燙了,你想燙死我啊?”
換一杯。
“是涼的,你想凍死我?”
又換一杯。
“混蛋,我一聞到普通茶葉的味道就想吐,要酸梅茶。”
再換一杯。
“噗,誰讓你放糖的?我要純酸的酸梅茶。”
最后換了一杯。
凌霜靠在搖椅上,滿足地放下杯子,“早這樣不就好了嗎。”
夜無歸滿頭黑線捏著她的腿,“輕重行嗎?”
“行。”順手扯扯蓋在身上的薄被,薄被下面,腹部高高隆起,肚子比一般足月的婦人還要大。
“你到底什么時候生?”凌霜懷的是雙胞胎,自從懷孕后脾氣見長,口味奇怪。尤其是最近一個月,簡直就是無理取鬧,稍不如意就一哭二鬧三上吊。段無痕那瓶藥確實管用,只不過他已經快被折騰瘋了。蒼天啊,千萬別來第二回。
“我怎么知道?還有幾天吧。”
“哦。”
“非要我早產你才開心是不是?你什么意思?”
夜無歸快哭了,“我沒意思。”
“莊主,有人求見。”丫鬟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什么人?”
“一位年輕女子。”
“什么?”凌霜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撐著搖搖欲墜的腹部走出去,“人在哪兒?”
“就在外面。”
“讓她進來。”
凌霜抬起頭,看到綠裙紅衣,秀雅的女子盈盈一拜,“素云奉琉璃宮主之命,拜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