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妝紅說得對,最痛苦不是生離死別,而是好好活著卻形同陌路。
“我先扶你回去,別想那么多。”
“我不想那么多……我已經經不起折騰了。”凌霜艱難地站起來,渾身使不上一點力氣。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金鈴子一個勁道歉。
凌霜忽然眸光一閃,“你哪里對不起我?”
金鈴子心虛地別開臉,“我……不該帶你來這兒。”
她忽然停下腳步,平靜地冷笑,“琉璃宮主,你不愧是琉璃宮主。金鈴子,你也是好樣的。”
金鈴子一驚,“你說什么呢?我聽不懂。”
凌霜嘴角上翹,不陰不陽冷笑,“你懂的,金鈴子姑娘,你怎么會不懂呢?如果不懂,如何為你家宮主推波助瀾來演這場戲?琉璃宮果然好啊,人參都比別處個大。”
“我真不懂。”
“是嗎?”她冷冷看她一眼,轉身走回院落,站在房門外大吼,“夜無歸,你想知道是誰算計了我們嗎?”
“不想。”咬牙切齒。
“可我一定要你知道。”凌霜挺直脊梁骨,“如果你不跟我一起找罪魁禍首對質,我就殺了素云。夜無歸,我凌霜說到做到。”
無恥的威脅果然有用,夜無歸摔門而出,“你到底想怎么樣?”
“走。”她伸手去抓他的手。
夜無歸厭惡地甩開,“不要用你的臟手碰我。”
“跟我走。”凌霜放棄跟他肢體接觸,用口頭指揮。
“為什么?”
她很卑鄙的說,“不走?可以,我立刻殺了素云。”
夜無歸挪動腳步,“若你敢再傷她分毫,我一定殺了你。”
“你現在就想殺了我吧。”腿傷一直沒有好利落,經過這幾天折騰發作得更厲害,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留在雪地里的腳印一深一淺。
夜無歸越發厭惡,“我眼睛瞎了才會跟你成親。”
她凄涼地笑著低下頭,“如今的我,廢人一個,又老又丑,哪比得上素云貌美如花,善解人意?你討厭我,也是應該的。但我凌霜,一定要討個說法。”
走進厲殘心的院落時,他正在練劍。梅花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滿園清香。
凌霜緩緩拍著手,“厲宮主的武功和心機一樣,越來越厲害了。”
收住招式,厲殘心走到她面前,不露聲色地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凌霜反手一指,“他。”
厲殘心看夜無歸一眼,也不否認,“對,他還活著,我騙了你。”
凌霜笑得蒼涼,“我帶人開棺那么大的事,你厲宮主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金鈴子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在一個時辰內打聽到宮主要隱藏的秘密?就算能打聽到,所知也不過是宮主你編造出來的假象,如何會一口咬定他就是無歸?厲大哥,你不愧是我最先遇見的男人,對我的性子一清二楚。厲宮主,我從前竟不知道,你是如此工于心計。”
厲殘心看著她,不說話。
凌霜抬頭看進他眼眸深處,“你故意的,你故意露出那么多破綻,逼我發脾氣。你要的不是無歸對我死心,而是我們雙方都死心。如今我對素云做出那樣的事,無論如何無歸都會恨我吧。而他的恨,對我來說是最傷人的。”
厲殘心緩緩看向夜無歸,“這就是你喜歡的女人,冠絕天下的聰明。”
“我哪里比得上你厲宮主?”她諷刺地揚起嘴角,“我不會生養,最恨女人假裝懷孕接近他。可我摸過素云的脈象,不像懷孕的樣子。她腦子又沒病,干嘛用藥物改變脈象?當然是為了算計我。你成功了,而且我下手比你想象中要狠,她小產了。無歸也比你計劃中恨我,他休了我。”
冷如冰霜的厲殘心微微一笑,“你心高氣傲,我還以為你受不得半分委屈。”
凌霜無力地閉上眼,“你安排金鈴子在我身邊,實則是為了監視我吧?她很聰明,把我的個性喜惡都摸透了。所以,我每一步都走進了你們算計之中。”
“是,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厲宮主,從你救了無歸開始,就開始計劃了吧?故意給他安排了個懷孕的女子,要他一生一世安分守己,永遠不再想起我。至于昨天晚上的一切,是你不得已而為之的變故。你沒有想到,我會因為一把泥土而有所懷疑,便匆匆定下了一個計劃。你知道你之前騙他的伎倆瞞不過我,便利用我對金鈴子的信任,來了一招釜底抽薪。只要他恨極了我,我便死心了。”
“你只猜對了一半。”厲殘心冷寒的眼底透出陰冷的光芒,“我知道你不會就此死心。”
“所以,只要我一轉身,他和素云就會永遠消失,我永遠也找不到。”她眨眨眼,“可惜,我沒有轉身,而是抓著他過來對質。琉璃宮主,不是這世間的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中。”
“恨我嗎?”厲殘心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看著他。
她心寒,“為什么?”在她的記憶里,厲大哥像個大男孩一樣。陰沉了點,卻有一顆純真干凈的心。
直到今日,她才發現,他……當真是琉璃宮主啊。
枉她縱橫江湖那么多年,竟如此識人不明。
厲殘心靜靜看著她,“凌霜,我喜歡你。”
“你算計了那么多,都只是因為喜歡我嗎?”以前或許會相信,可現在,她一點都不信了。
“是,我厲殘心要得到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便是當年在崖底時,沒有對你做出什么。”
霸道狂傲,這才是真正的琉璃宮主。
她頓時手足無力,頭暈眼花,“當年的事……不會是你故意的吧?”
厲殘心沒有說話,可神情,已經表明了一切。
“我……”凌霜揉揉太陽穴,“被你們愛著,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厲殘心目光迷離,“耶律蒼雅也是這樣愛著你吧。”
凌霜終于崩潰了,失控地怒吼,“為什么你們要愛我?你們憑什么愛我?”
“你憑什么愛他?”厲殘心隨手一指,“論武功權勢,我哪里不如他?”
“因為你們都不是他。”
“呵呵呵……”最完美的答案,也是最傷人的。
“我恨你。”凌霜決絕地轉身,“厲殘心,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就算全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會愛上你。”
夜無歸凝視著她的背影半晌,轉眸問厲殘心,“素云跟我什么關系?”
“沒關系。”
“她的孩子跟我什么關系?”
“沒關系。”
“你不殺我?”
他愴然苦笑,“凌霜說了,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也不會愛上我。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她的意思。”
夜無歸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厲殘心長長嘆口氣,“她從前被譽為武林第四美人,姿容絕世。今日弄成這樣,都是因為你。聽聞你的死訊,白了一頭青絲。”
經過一夜折騰,凌霜腿傷發作得厲害。兩條纖纖玉腿腫得跟饅頭似的,緊緊貼在褲子上。
腳下似有千金重,幾乎提不起腿來。
留在雪地里的,不再是一深一淺的腳印,而是拖出來的痕跡。
走到素云房門口時,她一步也走不動了,狠狠栽倒在雪地里。
一雙手悄無聲息地扶住她,“你沒事吧?”
“沒事。”她很努力地想站起來,可這一次,她真的站不起來了。
“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夜無歸神色冷漠,語氣卻是溫和的。
凌霜鼻子一酸,眼淚簌簌落下,“我腿疼。”
夜無歸撩起她的裙子,又撕開她的褲子,看到一雙腫的不成樣子的腿。關節處濕了一大片,膿水血水隱隱泛著腥味。
他皺眉,“怎么會傷成這樣?”
“你惹的桃花債。”凌霜哽咽,雙手不住地捶打他的胸膛,“都是你招惹香染,結果她把我打成。我同情她,成全你,她劃了我的臉,捏碎我四肢所有關節。結果,你還罵我心狠手辣。我哪里心狠手辣?若心狠手辣,就不會搞成這樣了。”
夜無歸任她捶打,“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對素云下毒手。”
“你……”凌霜凄然苦笑,“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嗎?她和厲宮主合謀騙你的啊。”
“我知道,但稚子無辜。”
她受傷地別開臉,“我知道你喜歡孩子,可我不能為你生一個。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能生嗎?因為你當時被耶律蒼雅挾持,我為了救你被他抓走,像現在一樣成了廢人,還被下了毒,到現在都沒有解。”
他不知她說的是真是假,可心里卻隱隱作痛,“我沒說什么。”
“你放開我吧。”她雙手杵著地上用爬的繼續前行,“我做了一個夢,夢里,你們大家都對我很好。可現在,我夢醒了。”
淚水一滴一滴落進雪地里,“無論是你還是厲大哥,你們都不能扶我一輩子。我自己的路,還得自己一個人走。就算用爬的,也不需要你們扶我。如果……從來沒有得到過,就不會因為失去而痛苦。你不用同情我,想恨就恨吧。”
夜無歸攔腰將她抱起,“你要去哪兒?”
“我去看素云。”凌霜也沒有掙扎,乖乖任他抱著。
他點點頭,抱著她走進屋內。
躺在床上的素云見他們兩這個樣子,心中已經有數,“聽聞凌姑娘聰明絕頂,江湖傳言果然不假。”她看她一眼,尖酸刻薄地諷刺,“只是長相,實在不怎么樣。”
“我知道你恨我。”若誰殺了她的孩子,她也會恨那人入骨。
素云冷笑,“不敢。”
“我不管你敢不敢,我總是應該跟你說聲對不起。可你心里清楚,若非你用藥物內力改變了脈象,我又怎么會對你動手?厲宮主用你做棋子,早就料到這樣的結果。”自從香染事件,又經歷了剛才的事,凌霜已經學會收起同情心。
“你來得太早了。”素云一改溫婉形象,面目猙獰地道,“若你再晚來幾天,就見不到夜無歸了。”
凌霜似乎早已經料到,“以琉璃宮主的心機,怎會容得下他?他留著無歸,恐怕是另有用處吧?”
素云嗤笑,“夜無歸可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若得了他的內力……”
“怪不得用你騙取他的信任。”對素云那點愧疚一點一點消失了。
“可惜啊,我差一點就成功了。”素云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結果,我賠上了自己的孩子。”
“你是自作自受。”凌霜無力地靠在夜無歸懷里,“帶我走,離開琉璃宮。”本想對素云姑娘做出些補償,如今看來,完全沒有那個必要。她欠那個孩子的,來世在還吧。
夜無歸雖失憶,可常識還是有的。原先對素云那點好感,消失得無影無蹤。抱著凌霜,頭也不回地離開。
“夜無歸……”素云急切地撲到床邊。
夜無歸停下腳步,“什么事?”
她深深吸口氣,“你是個好人,也是個好男人。如果……不是聽命于宮主,我真想與你做一世夫妻。素云閱人無數,數你對我最好。”
“多謝。”留下冷冰冰的兩個字。
“雖然我們不是真正的夫妻,可你對我真的很好。”素云用盡全力大吼,“夜無歸,不要忘了我。”
凌霜將臉埋進他懷里,“無論什么時候,你的女人緣都好得令人我生氣。”
“從昏迷中醒來開始,素云一直悉心照顧。”當時他從婚禮中醒來,腦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幸虧有素云悉心照料。
“哎,生氣歸生氣,我又有什么辦法?”他就像天生的發光體,總能吸引女人的注意。
“那么你呢?聽說你從前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美人,無數英雄豪杰為你傾倒。”
凌霜苦笑,“南明月,北琉璃。琉璃宮主,明月樓主都為我傾倒,我應該高興才對。”
不知為何,夜無歸心里忽然很不舒服,冷哼,“不守婦道。”
凌霜笑著掐他一下,“你不就是明月樓主?你不為我傾倒我怎么會嫁給你?想當年,赫赫王子耶律蒼雅,琉璃宮主厲殘心都對我死心塌地,連逼婚的事都做出來。結果,我還不是嫁了你?”
他的臉色總算好一點,“我很厲害嗎?”
“很厲害,武林排名第四。武林大會你故意輸給我,否則應該是第一吧。”
“武功怎么用?”
“額……好吧,改天教你。喂喂,左轉,回我的房間去。”看如今的情勢,琉璃宮是呆不下去了,必須盡快離開。
“哦。我們兩以前,感情好嗎?”
凌霜的記憶忽然回到從前,不由自主露出幸福的微笑,“你不說愛我,只說將身家性命交給我。”
夜無歸的智商并沒有隨著失憶而退化,“所以,我們兩很恩愛?”
“比普通夫妻恩愛。”
他沉默片刻,“或許……我們可以試著回到從前。”
“你相信我了?”
“你說呢?”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從前應該是一對恩愛夫妻。
“那就好,我們可以慢慢來。”凌霜終于露出真心的微笑,“經歷了那么多,我已經不求你多愛我,只要我們能平平安安的一起,凌霜此生無憾了。”
“我可以試著去愛你。”
她輕輕撫摸著他消瘦的臉頰,“那素云呢,你對她是什么感情?她照顧你這么久,你心里放不下也是應該的。”
“我知道她對我好,可總覺得少點什么,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疑惑地皺眉,“面對她的時候,我心里很平靜。可面對你,總有一種心動的感覺。”
凌霜滿足了,“傻瓜,只有面對自己心愛的人,才會有那種感覺。”
“或許吧。”
她滿足地偎依在他懷中,“真希望這輩子,你都可以這樣抱著我。”
來不及收拾細軟,凌霜拿了銀票便讓夜無歸快走。
可剛剛出門,就被人攔住了。
“你想干什么?”凌霜將冰魄劍橫在胸前,警惕地盯著金鈴子。
金鈴子往她手里塞了一張銀票,正是當初她送給她那一張,“宮主被大小姐纏住,一時半會難以抽身,我送你們離開。”
“多謝了。”夜無歸搶在凌霜之前開口,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走吧。”金鈴子裝作沒看到她的眼神,走在前面帶路。
拿著厲妝紅的令牌,三人順利地下了山。
山下已經準備好馬車,車里還有些細軟藥材,一應俱全。
“以三少的武功,本不必怕琉璃宮,可現在……你們快回獨步堂去。”
凌霜已被放進車廂內,無力地靠在車壁上,“你家宮主是什么人,你應該很清楚吧。”
金鈴子猶豫了一下,緩緩點頭,“我從小在大小姐身邊長大,對宮主自有幾分了解。他這個人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會不擇手段。”
“當時給我下藥,是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厲宮主的不擇手段,她已經見識過很多次。可之前對他沒有疑心,沒往那方面想。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宮主總是不擇手段的。這次會不會放手很難說。”
“你也要保重。”哎,她一個做丫鬟的,自然是唯主子之命是從,實在沒必要怪她的欺騙。
金鈴子感動地淚流滿面,“金鈴子是個丫頭,天生卑賤受人使喚。承蒙你們不棄,以姐妹之禮相待,金鈴子今生無憾了。”
凌霜也紅了眼圈,“你拿我當姐妹,我自然也拿你當姐妹。”
“好了,快走吧。回獨步堂去,養好了身子再想報仇的事。”
“我會的,保重。”
“金姑娘,多謝了。”
夜無歸往馬背上抽了一鞭子,車轱轆立即轉動起來。積雪咔嚓咔嚓離開,發出美妙的聲音。
“為什么每個人都那么喜歡你?”夜無歸有些好奇。
凌霜用手帕沾了水擦拭著傷口,“小三子說,因為我對每個人都那么好。我心里沒有尊卑,沒有階級。我把身邊的每個人,都當親人。”
“是嗎。”
“是的,我用真心對別人。雖然……吃了很多虧,也結交了無數知心好友。”
“你的傷還好嗎?”
“沒事的。”她將消炎止血的藥粉灑在傷口上,疼得額頭上一層冷汗,“都是皮外傷。”
“骨頭都捏碎了怎么會是皮外傷?”
“骨頭碎了我還能動嗎?打了鋼針,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沒有好好修養,老是發作。幸虧是冬天,若是夏天,可能要生蟲了。”這樣大型的手術,沒有抗生素很難恢復。若是在夏天,有一半幾率會化膿生蟲。
夜無歸忽然勒住韁繩,“我們不走了,留在北方。”
“為什么?”
“天氣漸漸熱了,回獨步堂你受不住的。待身子好了,我們再回去。”
話雖是夜無歸自己說的,可說完之后他自己也是一楞。這些事情……沒人告訴他,可他就是知道北方天寒。
凌霜在傷處裹上紗布,環住他的腰將腦袋靠在他背上,“無歸,待我的傷好得差不多,我帶你回丐幫,咱們找見死不救前輩來看看好不好?”
“好。”他下意識的知道,她不會傷害他。
“到了鎮上,咱們就找家客棧住下,待我的傷恢復得差不多,咱們再啟程,好不好?”靠在他背上,凌霜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好,都聽你的。”
馬車行了半天,便走到一個小鎮上。
凌霜找了客棧落腳,又從碎銀子里拿出一大半,雇了位車夫駕著馬車去丐幫給青璇送一個包袱。
其實包袱里什么都沒有,如此做法不過是為了躲避厲殘心追捕。
只是這樣一來,經濟就困難了許多。身上的銀子都是整數,小鎮的錢莊根本換不開。無奈之下,她干脆把貼身首飾全部當掉,就連頭發,也用布巾來包。
她不習慣用頭巾,回到客棧立即將青絲散開。
夜無歸端著煎好的藥回房,就看到她披頭散發坐在床前洗傷口。頭發垂在胸前,非常狼狽邋遢。
他放下湯藥,將她的頭發抓在手里,用一根筷子別住,“這樣就好多了。”
凌霜抬眼一笑,“謝謝你。”
“是我的錯。”夜無歸接過絲巾為她洗傷口,“是我無能你才會把首飾都當掉。你放心,將來,我一定給你贖回來。”
凌霜滿足地握住他的手,“笨蛋,從前你什么樣的好東西沒有給過我?當掉首飾只是權宜之計,更何況我一頭白發太顯眼,再好看的首飾也要包在頭巾里面。”
夜無歸不著痕跡收回手,將湯藥遞給她,“喝完藥就早點睡吧。有什么事就叫我,別再走動了。”
“從前我的手傷了,你也是這樣照顧我的。”她有些出神。
夜無歸將傷口擦干凈,“你為我受傷,我照顧你也是應該的。”
“你不用愧疚,跟你關系不大。”
“你的腿傷很嚴重,不能再動了。”
“我知道了。”大約是不大用力的緣故,手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腿上的傷,恐怕還得修養一段時日呢。
“睡吧。”
他扶著她上床,為她拉好被子。
凌霜拉住他的衣角,“你不跟我一起睡嗎?”
看著她期盼的眼神,夜無歸實在硬不下心腸,“我……好吧。”他將臟水端出去,再回來時,手里已經多了一條被子。
凌霜主動往里面挪了一點,空出半張床的位置。
夜無歸滅了燈火上床,躺在床邊上不敢靠近她。
“無歸。”凌霜的手緩緩伸進被子,順著他的腿往上爬。
夜無歸全身緊繃,屏住呼吸,“凌姑娘……不要這樣。”
“無歸……”整個人都鉆進他的被窩,身子軟綿綿靠在他身上,“無歸,你不想嗎?”
夜無歸全身僵硬,慌亂地推開她的手,“凌姑娘,不要這樣。”
“無歸,你不想洗澡嗎?”直接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
“我不洗。”
凌霜笑著附在她耳邊,“笨蛋,你最喜歡在洗澡時對我那樣那樣,所以每次想那樣那樣,都跟我說,霜兒,該洗澡了。你知道是哪樣的?嗯。”輕輕含住他的耳垂。
夜無歸渾身一顫,雙手緊緊捏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從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姑娘自重。”
凌霜渾身一僵,挫敗地躺回屬于自己的位置,“無歸,我們慢慢來。”前世今生都是美人,從來只有人對她心懷不軌。想不到風水輪流轉,也有她主動的時候。
“對不起。”聽她的語氣,他知道她很失望。
凌霜當真哭笑不得,“笨蛋,你以為我……我傷成這樣,哪有那個心思,倒是你,都那么久了……你和素云又……”畢竟他什么都不記得,有些話她實在難以啟齒。
夜無歸明白她的意思,心下隱隱有些感動,伸手將她摟在懷里,“睡吧。”
凌霜在他懷里蹭了蹭,像只愛嬌的貓咪,“我愛你。”
夜無歸心中一顫,將她摟得更緊。
接下來的日子很平靜,也很安寧。
凌霜每日窩在客棧養傷,幾乎閉門不出。大約是傷口發作,天氣又冷,她整日昏睡著。有時候午覺醒來,已經是掌燈十分。吃完晚飯睡下,非要到第二天早上才能醒。
因為修養得好又睡得時間長,傷口恢復得比預計的還要好。不過半個月,已經行動自如。
夜無歸除了照顧她飲食起居,平日里早出晚歸。凌霜病著,也懶得過問。
轉眼就到上元節,又是一個合家團圓的日子。
天兩日前就放晴了,陽光照在積雪上,金燦燦地美不勝收。
凌霜難得起個大早,拉著夜無歸出去閑逛,順便買了些做天燈的材料回來。
兩人手藝都不怎么樣,擺弄了半天,做出來的燈依舊歪歪斜斜。
凌霜咬著筆頭,很郁悶,“這燈能不能飛上天?”
“不能飛就不飛。”夜無歸細心謹慎,做出來的東西比她做的質量好多了。
“如果不能飛上天,愿望就不能實現了。”
“什么愿望?”他好奇地湊到她身邊,只見天燈上寫著一行小字:愿夫君夜無歸一世平安快樂!
“不給你看。”凌霜趕緊將天燈藏進懷里,卻因為動作過猛,直接導致天燈四分五裂報廢了。
夜無歸‘嗤笑’,將自己手里的燈遞給她,“用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