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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凌霜哭笑不得。
“夫人……”香染咬著唇瓣不說話,楚楚可憐看著她,眼眶里的淚水隨時會掉下來。
凌霜無奈,“你嫁給他吧,跟我平起平坐或我做小你做大,隨便你。”為南宮逸搞成這樣,這個女子也實在可憐。身為南宮逸的妻子,她有義務陪他一起補償她。
“夫人……”香染渾身一顫,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說真的?”
她緩緩頷首,“是真的,我同意他娶你過門。”
香染抖得像風中落葉,‘撲通’一聲跪下,“夫人的大恩大德,香染沒齒難忘。香染自知卑微,不敢跟夫人搶,能做個妾室,已經心滿意足了。”
凌霜擦去她臉上的淚珠,“別哭了,開開心心準備做新娘子吧。”
“多謝夫人。”香染淚流滿面,額頭使勁磕在地板上,“香染來生做牛做馬,一定會報答夫人的。”
“別哭了,小心身體。好好照顧自己,我先走了。”
凌霜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哭得梨花帶雨的香染忽然站起來,媚眼如絲,“林碧影心腸不錯,就是蠢了點。”
丫鬟陰惻惻笑道,“小姐的美貌智慧天下無雙,林碧影算什么東西?”
“丐幫的人處理完了?”香染眼泛精光,哪里還有一點病態?
丫鬟笑得愈發陰險,“處理得干干凈凈,保證姓林那女人一無所知。”
香染慢慢舔去指尖的血跡,輕飄飄笑起來,“夜無歸,林碧影,這是你們欠我的。”
回去的路上,凌霜問白霏煙,“看出什么了嗎?”
“從中毒跡象來看,毒已入肺腑經脈,連再造的血液里頭都有毒,完全沒救了。”白霏煙說得理直氣壯,完全表現出一個冷血大夫該有的冷漠。
“她身上都快散發出尸臭味了,人居然還活著,真是個奇跡。”研究出這種毒那混蛋簡直是個天才,要擱在現代,愛因斯坦都要向他致敬。
白霏煙忽然停住腳步,“這一點很奇怪,按理說,身中如此奇毒這么長時間的人不應該還活著。”
“你不是偷偷取了血嗎?又研究出什么了?”她們兩做事,一向都是滴水不漏。
“自己看。”白霏煙拿出沾了鮮血的銀針放到她面前。
鮮血的血液,味道純正,“這……到底怎么回事?”
“從這根銀針上看,她死不了。從脈象和那根銀針看,死定了。不排除毒性對身體腐蝕程度不同的可能,也不排除她有問題的可能。”
“還是那句話,是狐貍,不可能沒有騷味。”
“可你已經答應讓三少娶她過門,這決定太草率。”
凌霜撇撇嘴,“我這個人天生就多疑,有時候確實是敏感過頭。我不想因為自己的疑心,讓她含恨而終。”懷疑是一回事,同情又是另一回事。
自從凌霜過門,南宮離的人生就像情景劇,一直在雞飛狗跳,大悲大喜,大起大落中度過。若不是武功太好身體強壯,心臟很可能已經報廢維修。但在她的眼里,這兒媳婦雖然劣跡斑斑,隨便說句話能氣死人,三句話不對味就打死人,但心腸確實不錯。就連孝順這種傳統美德,在她身上也不缺。
總體來說,他對這個兒媳婦還算滿意,從來沒有打算換掉。所以,當凌霜向他提出換掉兒媳婦時,他驚愕了,風中凌亂了,“你……你……說什么?把你降為側室,娶香染進門?”
“是的,反正你不滿意我,正好換個。”凌霜給予很肯定的答案。
“我沒有不滿意。”如果不滿意,又怎么會對她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甚至徇私包庇?
只能說,不是非常滿意。但人無完人,這樣就夠了。
“是嗎?”凌霜疑惑地瞇起眼,“爹,你好像從來沒有給過我好臉,能說是滿意嗎?”
南宮離抽搐了,不是他不給好臉,是本來就不會笑。
“你別胡思亂想,我對你很滿意。”
這是南宮離第一次表現出對她的喜愛,凌霜真的受寵若驚了,“爹,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有件事……我想我該跟你商量一下。”
“你說。”凌霜難得給他一個好臉,南宮離很想笑,卻礙于面子不敢笑。
“哎……”凌霜以一聲深沉的長嘆開始,“香染姑娘跟三少少年就相識,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將香染的悲情故事加以渲染,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再經過改良,加工成意思不變,內容稍微有點改變的狗血愛情故事,娓娓道來。
高超的演技配合著卓越的口才,事情經過可謂活靈活現,動人心弦。縱使是一代宗師,聽完這個狗血的愛情故事之后,也忍不住沉默良久。
趁他沉默的當口,凌霜繼續發揮她的演繹天分,很悲情地道,“爹,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三少欠香染那么多,我們總得還啊。她已經時日無多,我們就成全她的心愿吧。”
“你和逸兒都商量過了?”
“是的,我們已經商量過了。”南宮逸心里也是這么想,只是說不出來而已。既然他無法開口,就讓她來開口吧。
南宮離甚是欣慰,“頂天立地方為男子漢,逸兒如此有情有義,為父為他高興。”
“那就……選個黃道吉日,盡快迎進門來。”只有凌霜自己知道,這句話對她來說,有多么沉重。
“這事你看著辦吧,別委屈了香染姑娘。”
“我來操辦還是委屈了香染,不如……依舊讓夫人來吧。”其實……她沒那么大度,親手為自己所愛的人操辦婚事,她辦不到,真的辦不到。
南宮離看著她黯然的神色似有所悟,“我懂,委屈你了。”
凌霜笑笑,“這是我該做的。”
在香染事件上,南宮逸和凌霜早已達成共識。當她向他提出近日迎娶香染進門時,他選擇了默然點頭。
這個是結果是必然,也是必須,可凌霜的心還是猛然痛了一下,轉身欲走。
南宮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摟進懷中,緊緊抱住。
頭埋在她肩膀上,喃喃低語,“對不起,對不起,霜兒,對不起。”
凌霜緩緩抬起雙手,環住他的腰,“我們是夫妻,有些事情本來就是要共同承擔的。”
簾外秋風起,落葉成堆。
夜深了,身邊的男人已經睡熟。
凌霜悄悄睜開眼睛,躡手躡腳下床穿上衣服。將事先準備好的書信放在桌上,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月光如水,寧靜的院子里白影蹁躚。
“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很無聊。大半夜不睡覺,在這扮鬼嚇人?”凌霜沒好氣地瞪著那個女人。
白霏煙雙手負在身后走來走去,“有個人今晚一定睡不著,我等她。”
凌霜撇撇嘴,“那個人不是睡不著,是打算離開。”
“這么快就沒地位,被掃地出門了?”
“瞎說,”凌霜捶她一下,“我走了,大家都干凈。”她眼不見為凈,香染心里舒服,南宮逸減少愧疚,一舉三得。
“打算離家出走嗎?要不要給你介紹個好男人?我四哥怎么樣?”
凌霜直接鄙視她,“說你妹,你四哥不是有顏玉了嗎?要我干嘛?當小三還是挖墻腳?”
白霏煙一身白衣站在月下,風姿無雙,可那冷清的語句,卻令人想吐血,“你沒聽過嗎?只要鋤頭舞得好,沒有墻角挖不倒。”
“我暈,你有神經病吧?好端端的讓我去挖你四哥墻角,顏公子會殺了我的。”白大小姐抽風越來越嚴重,果然是近墨者黑啊。
額……誰是那塊墨?不會是她吧?
“你才有病吧?”白霏煙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我的意思是香染鋤頭舞得好,將來你哭都來不及。”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那個女人怪怪的。
“一個快死的人我跟她爭什么?她撐死有他一年的寵愛,我卻有一輩子。”凌霜很壞心地陰笑,“老子是禍害貽禍千年,香染跟我比命長注定要輸。”
“你有種,將來后悔別哭鼻子。”
靠,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哭什么鼻子?小七是越來越放肆了。看來,她必須拿出長輩的威嚴。
“小七,叫姨。”
“五……姨。”陰陽怪氣,很有她的風格。
凌霜甚是滿意點點頭,“很好,孺子可教。”
“你不喜歡我四哥,那顏玉怎么樣?美得像個人妖,你大概就喜歡那一類吧?”
凌霜真的怒了,揪住她的衣襟抓狂,“你有病是不是?我又不是小慕容,怎么會對人妖感興趣呢?有病,白霏煙你絕對有病。”
“小慕容又是誰?”能從凌霜嘴里被當成典型說出來的人,不是天才也是蠢材。
凌霜很無語地揮揮手,“一女殺手,我上輩子交的最后一個朋友。那女人是個神經病,比我還天才。臨死前我問她下輩子有什么愿望,她居然說投胎古代成惡少,帶著家丁到處調戲良家婦女。然后又說,掰直人妖是她最大的嗜好,你說這什么人啊?”
白霏煙嘴角抽搐了幾下,“你的朋友,都是天才,也是神經病。”
“你少得瑟,說正事,我要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還能有什么打算?你身上的毒已經解了,我自然要回家。”
凌霜雖然覺得不舍,還是了然地點頭,“是的,你有家,當然要回家。在屬于你的家里,你愛的人正在等著。”
白霏煙難得又笑了,拍拍她的肩膀,“你愛的人,也會等你的。”
“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他還會站在原地吧。”
“不站在原地等待的男人,不值得你回頭。”
凌霜使勁點頭,“你的話我記住了,保重。”現代式擁抱抱住白霏煙,“有什么情況隨時聯系,我能幫你的,一定會幫。”
“你也是,有事一定要找我。”
“放心吧,我一定會的。”
“你最近有什么打算?”
“先回丐幫再說吧,然后去趟京城。你呢,有什么打算。”
“你說得對,我也不小了,該準備——……生孩子了。”
凌霜撲哧一聲笑出來,“哈,是,你是該準備生孩了。”
古代其實很無聊,江湖更無聊。叉叉掌門小老婆偷人可以熱議三個月,圈圈大俠放個屁能臭半年,各種小道消息令人啼笑皆非。若一不小心出名,連點隱私都沒有。各路好奇心旺盛的江湖人士,比狗仔隊還厲害。
在江湖上混得久了,凌霜清楚地知道低調的重要性。自從出了縱橫山莊,一直安靜地存在,低調地趕路。不罵人,不打架,不喝酒,不鬧事,比幼稚園的孩子還乖。行程也相對安全,一路順風。就連打劫的,看到她那副窮酸樣都自動讓開。
在凌霜看來,這次回丐幫總舵,跟刺激完全可不沾邊。
可……江湖永遠是江湖。
“幾日不見,南宮大少爺越來越齷齪了。”看著眼前一身黑衣的南宮軒,凌霜顯得相當無奈。
趕了一天的路累得要死,正準備穿過樹林就找地方歇腳,結果南宮軒像幽靈一樣冒出來,還穿了一身黑衣。若不是她心臟夠好,早就被嚇死了。
“幾日不見,凌姑娘依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看南宮軒那身打扮就知道是來干壞事的,凌霜也不跟他虛與委蛇,毫不客氣地道,“哎呀,南宮大少爺,你穿得像送喪一樣,莫非……青檸已經死無葬身之地?還你娘那個老女人虧心事做多了,半夜做噩夢把自個嚇死?”
“凌姑娘還是那樣霸道啊。”從他身后緩緩走出一個女人,同樣是一身夜行衣,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你是……”凌霜看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啊。”
“是啊又如何?”那女人高傲地揚起下巴。
凌霜微微一笑,“你怎么也穿一身黑,難道……你家青檸小姐死無葬身之地,青城派也玩完啦?”
“凌姑娘的嘴果然很毒。”如月怨毒地笑起來,“你盡管笑吧,大聲笑吧。”
凌霜將冰魄劍插進泥土,雙手杵在劍柄上,悠然笑道,“說這句話的,應該是我吧。就憑你們兩個下三濫的東西,能拿我林碧影怎么樣?”南宮軒是她手下敗將,估計如月也不會厲害到哪去。她一對二,勝券在握。
“凌幫主,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原來……不過如此嘛。”
柔柔弱弱的笑聲,聽起來異常刺耳。
凌霜眸光一閃,抬頭向黑暗中看去,“演這樣一出下三濫的戲碼,是為了逼我離開?”
“錯了。”如月姑娘往佩劍上吹口氣,“是為了殺你。”
“是嗎?”冰魄在手中轉了一圈,凌霜滿不在乎地道,“你是番茄,南宮軒是鳥蛋,香染是烏龜,你們三個加起來,就爛番茄死烏龜臭鳥蛋。放在垃圾堆里都沒有人撿,你還指望能殺我?”
“凌霜,我知道你厲害,天下第一,當然厲害。”都這個時候,南宮軒居然還戴著溫文儒雅的假面具,凌霜不得不對他肅然起敬。
這種人才,若生在抗日戰爭時期,一定是當漢奸的大好材料。
“你……知道了?”凌霜瞇起眼。
是的,她早就應該想到。以南宮軒母子的卑鄙無恥陰險狡詐,面上不露聲色,必然是暗度陳倉啦。暴風雨之前,果然都有一陣詭異的寧靜。
南宮軒皮笑肉不笑,“我當然知道,夜夫人。”
“有香染這位堂堂第一名妓在,你有什么不知道的?”香染是明月樓高層管理之一,直接接觸內部機密。跟她狼狽為奸,估計連南宮逸穿什么顏色的內褲都能知道。
“我知道,樓主從來不會防著我。”香染的語氣很淡,“也不會懷疑我說的話。”
“那你為什么要背叛他?”
“你是個幸福的女人,永遠不懂在黑暗里等待的滋味。”
遠處傳來幾聲貓叫,凌霜搖搖頭,“你是個不懂愛情的女人。因為,你不知道什么叫付出。愛情,不是坐享其成。一起經營,才能有幸福。”
一陣微風吹來,帶著一股花香。香染一身飄逸的裙裝,緩緩落在凌霜面前。
“如果不懂付出,我怎會落得如此下場?”香染云鬢高挽,粉面桃腮,明顯是經過精心妝點。
“呵……”凌霜失笑,“可你因為得不到回報背叛了他。”
“我沒有。”香染瘋狂地大喊,第一名妓的風姿的韻致,蕩然無存,“我活了半輩子,從來沒為自己爭取過什么。這一次,我想爭。你一出生就是天之驕女,錦衣玉食享盡榮華,還定下無歸那樣的未婚夫。你有名師指點,武功冠絕天下,還是一幫之主威震武林。你有無歸對你死心塌地,疼愛有加?可我呢?我什么都沒有。我香染自問不必你差,可上天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停……”凌霜實在聽不下去了。“你的比喻一開始就是錯的。我凌霜確實是天之驕女,可你忘了一點。論才智美貌武功,國母也未必比得上我,可我依舊是個漂泊江湖的草莽。家道中落的千金小姐,亡國公主,個個比你高貴美貌,卻淪為奴婢妓子。人世間的很多東西,是無法用常理來衡量的。你說上天對你不公平,難道對其他人就公平嗎?香染,我覺得,做人要懂得惜福,懂得知足。”
香染被她一番長篇大論繞暈了,使勁搖頭,“不是的,我付出了那么多,可什么都得不到,太不公平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為什么非要重復走別人的路呢?”這一刻,凌霜覺得自己沒有做哲學家,是哲學界一大損失。
如月身為女人,很了解女人。一看勢頭不對,立即拔劍殺過去,“別跟她廢話,先殺了這個女人。”
寒光閃爍,冰魄劍出鞘。
“就憑你們?”一劍橫出,劍氣鋪天蓋地。
“啊……”如月慘叫一聲,鮮血噴灑而出。
凌霜享受地微微一笑,冰魄在黑暗中直插入她心臟。
對待敵人,必須穩、準、狠。而這三個字,從來都是她打架殺人的中心思想。
就在劍尖即將插入如月心臟那一刻,南宮軒的劍從她眼前劃過,將如月攬進懷中!
凌霜倒退幾步,唇邊綻開一抹詭異的微笑。衣袂飄飄,青絲飛舞,散發著一股妖冶的艷麗。
手腕輕輕一轉,劍影綽綽。周圍的花草瞬間凋零,樹木瞬間四分五裂。
三人被劍影包圍在中間,不約而同地口吐鮮血,艱難地運功抵擋。如月早已受了傷,根本抵擋不了強大的劍氣,嘴角的血直接噴出來。若不是南宮軒護著,估計已經吐血身亡。
如此卑鄙無恥的南宮大少爺,居然會護著一個丫鬟。
有奸情,一定有奸情!
劍氣這種東西,需要深厚的內力做后盾。凌霜三天兩頭被廢武功,比不了自小的練劍的高人,內力屬于爆發型。一陣爆發過后,便有些支撐不住,趕緊收住功力。
“我說了,你們三個非人類在我眼里連人都不算。”她不耐煩地擺擺手,“哪涼快哪呆著去,我困了。”
居然能抵擋如此之久,南宮軒這小子和香染都不好惹,她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沒有把握,最好不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如月靠在南宮軒懷里喃喃自語。
怎么可能,凌霜的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把劍術練到這樣的境界?當今天下,恐怕只有劍神,才能與她媲美了。
凌霜雙手握著寶劍舉在空中,姿勢與當時武林大會大敗耶律蒼雅用的那招如出一轍。
“怎么不可能,千百年來,比我出色的劍客多了去了,我凌霜算得了什么?”
南宮也被她強大的劍氣所震懾,無法置信地瞪著她,“這是什么武功?”
當時在武林大會上他刻意盯著她看過,她的武功確實高,可最多跟他打個平手,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的時間里練到這個境界。
凌霜咂咂嘴,“連這個都不知道,你們怎么在江湖上混的?”這是七星劍,丐幫最著名的七星劍。
這幾年她一直沒有找到心法,只能算個二流高手。
嫁到南宮家不久,她閑來無事拿著玉碗在燈下玩賞,機緣巧合竟然發現了七星劍心法全篇。
劍法、步法,她已經練得相當純熟,又正好被耶律小白臉廢過內力。后來練的,都是七星劍譜上的心法,不摻一點亂七八糟的內息。這種狀況下修煉七星心法,簡直是水到渠成,事半功倍。短短幾個月,就練到這種境界。連她自己,都大大吃了一驚。
香染諷刺地冷笑,“你這樣的人把劍術練到這種境界?”自古以來,劍道一代宗師無一例外地冷清孤傲,超脫凡塵。凌霜這個女人,小氣,自私,古靈精怪,實在是凡塵中最普通的一種俗人。
她這樣的人,怎么可能領悟得了劍術的境界?
“我這樣的人怎么了?”凌霜郁悶了。“我俗歸俗,也算天賦異稟啊。”能在幾個月內融合到這境界,算是天賦異稟吧?
南宮軒緩緩提起劍指著她,“香染,別跟她廢話。今日不殺了她,我們都沒有好日子過。”
凌霜手指輕輕抹過劍鋒,“一代宗師也好,紅塵俗人也罷,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既然是人,就有人的特性。人家前輩高人能練到這樣的境界,我為什么不可以?”哼,別以為她不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香染搖搖頭,“你這樣的人,實在不適合練這樣的劍。”
凌霜冷清的眼波一橫,“你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嗎?你真的了解過我嗎?你以為我凌霜,就是一個只會抽風的女人?香染,我知道你心高氣傲,可我凌霜骨子里比你還傲。借白霏煙的話說,我參透了生死,了悟了凡塵,我眼中已經無敵。我用一種游戲人間的態度去活,用一種目空一切的姿態去練劍。所以,我能練成那樣的劍法。不是每一個劍客,都必須穿一身白衣隱居在山上冒充西門吹雪。不是每一個絕頂高手,都是神一樣的存在。劍這種東西,歸根結底來源于人,也脫離不了人。我無法無情無心以劍為生命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為什么不可以讓劍以我為我生命,來達到劍人合一的境界。”她羞澀地爬爬頭發,“額……當然,目前還沒有練到最高境界啦,否則你們幾個已經在地府跟閻王喝茶了。”
“凌霜……”香染沉默許久,“我似乎明白無歸為什么喜歡,青璇、白霏煙為什么愿意為你出生入死。”
凌霜揚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少廢話,你們不是來暗殺我的嗎?動手吧。”寶劍錚鳴,震落了一地的樹葉。
最好不打,若一定要打,她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三個人不約而同退后一步,警惕地盯著她。
“來吧,我等著。”凌霜笑得很詭異,在月光下陰森森,“等你們來殺我。”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退路。三人對望一眼,同時攻向凌霜。
凌霜一個完美地三百六十度旋轉橫掃一劍,劍氣蕩漾,粗大的松樹一棵接一棵攔腰齊斷。而香染和如月,早已倒在地上吐血不止。南宮軒雖然躲開,可也狼狽不堪,連衣角都缺了一塊。
凌霜伸手往劍鋒上一彈,“哎呀,武功這么差還學人暗殺,你們三有沒有搞錯啊。”
如月緩緩擦去嘴角的血跡,杵著寶劍艱難地站起來,一字一頓,“目中無敵固然……是一種境界,但,也是一種……束縛……比如說……現在。”
香染也站起來,“凌霜,你夠傲,卻不夠絕。我看你終其一生,也領悟不了劍術真正的真諦。你現在的境界,不過是似是而非罷了。”剛才那一劍,她明明可以殺了她們。可她,沒有那么做。
多情,是一個劍客最大的羈絆。
故而古往今來,多情的劍客永遠不會成為絕世劍客。
凌霜滿不在乎地道,“我為什么要領悟?現在這樣就挺好。我說過,我追求的是劍人合一,不是人劍合一。我要做劍的主宰,不能讓劍主宰了我。那些所謂的一代宗師,一生孤傲寂寞,以劍為伴,活得有什么樂趣?人,就要按人的方式去活在這個世上。”
南宮軒平時對凌霜很反感,可聽了這一襲話,卻忍不住有點肅然起敬的意思。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能領悟到如此玄妙高深的東西,實在是百年難得的武學奇才。可惜啊,可惜他們是敵人。否則,他真的很想跟她交個朋友,煮酒論劍。
咳,話說回來,若讓他知道凌霜的感悟來源于各種武俠電視劇,恐怕會崩潰地跳海自殺吧。
“凌霜,我不殺你。”南宮軒居然將自己的劍丟在地上,“我實在下不手殺你這樣的人。”
“你殺我?”凌霜仿佛聽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玩笑開……”忽然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眼前的景物也慢慢變得模糊。她心中頓時警鈴大響,倍感不妙。
難道……被算計了?
“你們……對我做了什么?”凌霜往自己大腿上掐一把,盡量保持清醒。
如月朱唇緩緩吐出三個字,“血迷陀。”
血迷陀……江南鳳家獨有的血迷陀,號稱當今世上最厲害的迷藥,坑死了無數武林高手江湖前輩。
用法很簡單,將特制藥粉撒在空中,以花草樹木的天然氣味掩蓋其味(防止被聞出來),再用鮮血為藥引催發藥效。卑鄙無恥,防不勝防。
這種迷藥最初用于談判等場合,后來流入江湖,專對付武林高手。少林的前任方正戒嚴大師,就是在談判時被對方用這種手段迷倒進而殺害。
大意了,她今晚實在太大意了。
或許如月說得對,目中無敵,有利也有弊啊。
“風家……我早該想到的……怪不得你們……跟我東拉西扯拖延時間,原來是為了等血迷陀發作。呵呵……我出第一劍打傷如月的時候……就已經……中了……你們的……”眼前越來越模糊,凌霜的意識已經接近崩潰,只能使勁掐大腿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不用強撐了,十個人的量,你撐不住的。”如月拿手指頭往她額間一戳,凌霜便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軒,怎么辦?”如月冷冷瞪著地上的女人。
南宮軒下意識看向香染,“凌霜這樣的女子,我實在下不了手殺她。”
香染緩緩頷首,“那就換種方式讓她永遠開不了口。”
初冬的夜晚,寒風刺骨。
陰冷的破廟里,聚集著兩名衣衫襤褸的乞丐。面目全非的女子躺在火堆旁,暗紅的血跡沾滿了衣裳。
“看她細皮嫩肉的,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姑娘,怎么搞成這個樣子啊。”老乞丐一邊用破布擦拭她身上的傷口,一邊感嘆。
一名五六歲的男孩湊上前,“王大戶剛買的小妾可比她細皮嫩肉多了,聽說被他家母老虎打斷手腳折磨死了。”
“何必那么狠呢,打斷手腳也就算了,還毀人家臉面,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吶。”
“這你就不知道了,大戶人家的夫人,最討厭的就是婢妾那張臉蛋。她們都管漂亮的婢妾叫……什么……狐貍精。”
“手腳慘殘了,臉也毀了,今后可怎么過啊。”老乞丐忍不住直搖頭。
“別說了別說了,先喂她吃點東西吧。”小乞丐從破瓦罐里舀出一碗熱乎乎的食物遞過去。
老乞丐又是一聲長嘆,“這東西就怕她吃不慣吶。”
小乞丐小聲嘀咕,“我的口糧全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