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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東湖分局撤銷了對陳飛的人身管控, 不過依然要求他隨傳隨到。從根本上講,杜海威提供的證據并不足以讓他們放人,然而他們抓人也是照章辦事, 實際上沒人愿意將陳飛列為嫌疑人。只要給個落在紙面上能說的過去的由頭, 立馬放人。
別人這一宿要么沒睡,要么睡不踏實,陳飛是晚上九點往床上一躺, 直到早晨八點史玉光去休息室搖他才醒。跟休息室里看他那倆東湖分局刑偵支隊的警員說, 就沒見過誰能睡一宿不帶動窩的。回辦公室看手下人個個不是兔子眼就是黑眼圈,陳飛坦然一笑, 說了聲“辛苦各位”, 轉頭去找方局報道。
他心大,趙平生不行, 腦子溜溜轉了一宿, 進屋時掛著滿臉的疲憊。等趙平生癱到陳飛隊長辦公室里的沙發上,羅家楠朝喬大偉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把整理好的偵破思路筆記給趙平生看。喬大偉搖搖頭, 比了個“讓他先喘口氣”的口型。
“行了你倆, 別在那擠眉弄眼的,有什么想法, 說。”
聽到趙平生疲憊的聲音從隔間里傳出, 羅家楠詫異聳肩——這是有透視眼怎么著?隔著堵墻能看見我倆的無聲交流?
推門進屋, 喬大偉將筆記交給趙平生, 和羅家楠一邊一個, 挪屁股坐到陳飛的辦公桌上。這倆人一個一米八三, 一個一米九三, 兩付寬肩給透進百葉窗的陽光擋了個嚴實。被他倆居高臨下的盯著, 趙平生毫無壓力,正好,有人擋光不用瞇眼了。快速翻看過他們的偵破思路,趙平生緊皺的眉頭緩緩放平。
“卞鈺是得查,我昨兒跟老陳商量過了,覺著這事兒該是跟他有關。”放下本子掐掐鼻梁,趙平生閉眼緩神,“還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卞鈺知道陳飛和林凱茹的關系,所以從被打的那天開始,他就計劃著陷害陳飛,不然僅僅靠我們見完卞軍之后那三四個小時的功夫,他連人都來不及安排。”
羅家楠和喬大偉對視一眼,各自表露出贊同的神情。要說這姜還得是老的辣,他們想一想二,老家伙們呢,已經想三想四了。
點了點頭,羅家楠說:“我們就覺著吧,殺親哥這事兒,得好好琢磨琢磨,主要得查清他的動機是什么,不過卞軍的老婆孩子都在國外呢,我想等她們回來上門詢問,就是不知道能問出什么來,現在為了保護陳隊的名聲,盛副局要求對媒體咬死是意外,按兇殺調查的話……指定得把陳隊攪和進去。”
趙平生睜開眼,目光在羅家楠和喬大偉的臉上梭巡片刻,抬手一拍沙發扶手:“眼前倒是有個人可問,只不過……”
他遲疑了幾秒,搖搖頭,低聲道:“不妥。”
“您是說林凱茹吧?”羅家楠問。
趙平生默認,隨即嘆息道:“她身體那樣,精神狀態又不穩定,還是別刺激她為好。”
這倒是,羅家楠深感認同。要說林凱茹這件事從開始到現在拖了快一個月了,他連當事人的面都沒照過,主要是怕刺激到對方。都別說他了,陳飛和趙平生也沒在林凱茹清醒的情況下出現在她眼前過。林冬和唐喆學更別提,林冬剛說了一句想見見林凱茹,立馬被陳飛給撅了回去。
動不動心跳驟停誰他媽受的了啊!
“不是還有個林家奇么?”喬大偉提醒他們,同時將目光投向趙平生,“雖說他一直以為您是他爸,但給錢的是卞家,說不定他見過卞軍或者卞鈺……不然先問問這孩子?”
眼里的光剛凝起又倏的熄滅,趙平生皺眉擺手。林家奇曾經試探著問過關于自己的身世,都被他和陳飛打岔給遮過去了。老家伙們考慮的是等他再長大一點,進入社會經受歷練,有更高的心里承受力時再說不遲。
“這不就不想讓孩子知道自己是怎么來的么,要不我早問他了。”
聽到這話,喬大偉也沒主意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能行呢?
要說重案組面對活著的事主的情況比較少,不死人的案子基本到不了他們這,大部分刑事案件還是由各轄區分局刑偵支隊偵破。當然了,強/奸案他們也沒少破過,但那都是奸/殺案。除非是連環作案,性質惡劣、社會影響極大的才會上報到市局由重案組進行偵破,頭倆月在商場里抓的那孫子就屬于這種類型的犯罪嫌疑人。
還有兒童失蹤案、爆/炸案、縱火案、企業安全事故或重大交通事故等,凡是能觸動緊急響應機制的案子,都歸重案組。要么說他們忙呢,一天二十四小時,不是這出事就是那死人的,就沒個閑著的時候。
陳飛被方局拿吐沫星子洗完臉回辦公室,進屋看仨人鼻觀眼眼觀心相視無語,嘿嘿一樂:“嘛呢你們這是,相面吶?”
羅家楠覺著自己心就夠大的了,原來陳飛那是個黑洞:“這正琢磨從哪下手查您這案子呢。”
往椅子上一坐,陳飛拿起空著的保溫杯,低頭看看,輕巧道:“甭急,該干嘛干嘛去。”
“喝什么我給你泡。”趙平生是累的不想動彈,卻在看見陳飛踅摸水時,條件反射的起身接過空杯。
“我那有生普,趙政委,您上我辦公桌抽屜——”
羅家楠話還沒說完杯子就被塞到了手里。趙平生挑眉看著他,一臉“你小子好意思使喚我?”的表情。沒轍,誰讓人家是領導呢?他拿著杯子出屋,過了一會進來,把冒著熱氣的杯子放到陳飛手邊。
羅衛東不說了么,讓他拿陳飛當親爹一樣孝順。
吹去浮在水面的茶葉,陳飛抿了口燙熱的茶水,咂摸兩下覺著味道有點怪,稍稍皺了下眉,放下杯子對他們說:“我考慮啊,這事兒就一個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