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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陳飛的電話, 怎么打怎么沒人接。
無法擺脫的想法令羅家楠心里急得冒火,又不能當著同僚的面表現出來。他匆匆和過來打招呼的分局刑偵支隊干警點了下頭,趕緊躲一邊去給趙平生打電話。那邊電話一響就接了, 然后就聽他跟做賊似的問:“趙政委, 您知不知道陳隊今兒干嘛去了?”
“老陳?跟家睡覺呢吧,昨兒晚上跟你爸喝大了,我早晨出門的時候還睡的死死的。”趙平生嘴上云淡風輕, 心里是忍不住醋意翻騰——跟羅衛東這酒怎么就喝的那么香啊?哪次不是一喝就大!
聽到這話, 羅家楠稍稍平復下點心跳:“啊?哦……那內個……他車……您開的?”
“沒啊,還在修理廠呢。”聽著羅家楠那試探的語氣, 趙平生琢磨出點不對的味道, “家楠,到底什么事兒啊?”
肯定不能讓趙平生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羅家楠腦子里倏地靈光閃現, 將事發現場的情況稍作更改轉述給對方:“沒有沒有,我就剛……哦……我這不幫杜海威去給檢察院送材料么,路上碰著起車禍, 聽交通的說拖走一白君越, 就跟陳隊那車一樣,嚇我一激靈。”
要不是陳飛的車還在修理廠, 趙平生聽了也得稍微提起點心, 不過眼下倒是坦然:“白君越多了去了, 他肯定還在家里睡覺呢, 每次跟你爸喝完酒就得睡一天, 別瞎想了, 忙你的去吧。”
這話說的是酸溜溜的, 所幸羅家楠一點辨別的心思都沒有。
“行, 那我掛了啊。”
扣上電話,羅家楠支著皮帶跟路邊愣神,短短幾分鐘,思緒已經從地球到月球打了個來回,沉思過后又給后勤老賈把電話打了過去。陳飛的車是私車公用,保險什么的該是局里給上的,修理廠也是定點,具體去哪個老賈應該有譜。既然趙平生說車在修理廠,那就去看一眼,看完心里踏實。
打手機,老賈沒接。羅家楠估計是對方煩自己——他不止一次去人家那砸過辦公桌。這會體現出搞好各部門關系的重要性了,畢竟給后勤打電話一般沒急茬,還凈是添堵的。
打座機,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聽筒里傳來老賈同志那慢慢悠悠四平八穩的腔調:“哪位?”
“賈處,我,羅家楠。”他也是用人朝前,這會兒語氣格外的好,“那個,跟您打聽個事兒。”
“說。”
“我車蹭了,您看咱局定點的維修廠在哪啊?我去噴個漆。”
若非以前開的都是局里的車,出了毛病后勤管修,他不至于連個定點修理廠在哪都不知道。還不能提陳飛,雖然羅家楠也不想懷疑對方,但已知最近和卞家起過沖突的人就只有陳飛了。主要肇事車輛跟陳飛的是同一款,而從警多年造就的慣性思維讓他不得不去懷疑對方。
“呦,這么不小心啊?”老賈那邊聽動靜好像挺開心的,“走保險吧,讓保險公司給你弄。”
“保險肯定得走,不過等他們走流程那可忒慢了,我是想著趕緊送過去趕緊噴了,這幾天忙,著急用車。”
羅家楠的語氣是要多著急有多著急,讓人完全聽不出就在半個小時以前,他還是閑的快冒泡的狀態。要說勾心斗角都勾到局里同事這了,他特么也是無比的鬧心。實話實說,他真覺得自己多此一舉,就算陳飛想干卞家這哥倆也不可能開自己的車——那么多年刑偵白搞啊?反偵察意識該是比任何人都重才對。
可萬一呢?前幾天明目張膽跑人家樓底下,一拳差點給人眼珠子鑿出來的不特么也是陳飛么!
“哦,也對,你們一線的忙,不過小羅同志,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啊,別回頭又進醫院了。”客套完了,電話那邊傳來拉抽屜翻紙的響動,“有三家廠子,你看去哪家?”
“您費個心,把三家的地址都發過來。”
“一會讓大偉給你發。”
“馬上啊,我這就過去。”
電話隨之掛斷,一分鐘沒到,三家修理廠的地址唰唰唰發到了羅家楠的手機上。他稍作判斷,選了離局里最近的一家,開車直奔那邊。到修理廠一說車牌號,修理工確認說是在他們這,讓羅家楠一直提著的心咕咚就落回了肚子里。
——對不起啊陳隊,是我多心了。
可他這口氣還沒緩過來呢,又聽修理工說:“下午剛送過來的,撞的還挺厲害,起碼得一個禮拜才能提走。”
這句話宛如晴天霹靂,差點給羅家楠眼珠子劈出來,嘴里登時涌上股子血腥味——“什么?剛送過來?你看錯了吧?”
修理工朝他立起接收單,上面明晃晃的寫著送修時間點是十五點四十七分。還沒沉到底兒的心臟忽悠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羅家楠懵了幾秒,趕緊一抬手:“帶我看看去!”
修理工將他帶到維修車間。遠遠瞧見陳飛的那輛白色君越,羅家楠當時就覺著有點拔不動腿了——
左前大燈粉粉碎,保險杠嚴重變形,前車蓋扭曲翹起,擋風玻璃蛛網狀破碎——這絕不是輕微剮蹭事故引起的損傷,非劇烈撞擊無法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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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局里的路上,羅家楠的腦子是空白一片。按修理廠的記錄,送車來的是車主本人,也就是陳飛。接待他的修理工不是接車人,不知道送修人的長相,先前接車那個四點下班已經走了。他琢磨了一下要不要找對方確認,可眼下沒人把這件事和陳飛聯系到一起,他要是自作主張進行調查,無非是把陳飛往槍口上送。但分局的人調監控呢,最遲再有三兩個鐘頭,車牌號就會清晰無比的出現在發往所有兄弟單位的協查通告上。
度過最開始的混亂階段,他開始安靜下來分析情況——雖然陳飛有動機,但冤有頭債有主,該死的是卞鈺,就算卞軍這么多年一直為虎作倀替弟弟控制受害者,那也不該撞死他而是去撞卞鈺才對啊。
羅家楠一路上不停的打陳飛的手機,車都開進市局大院了,那邊還是無人接聽。實在沒轍了,他沉下氣給接手交通肇事案的分局同僚打電話,想探聽一下車牌號有沒有被拍到,以確定整件事都是他腦子秀逗了的胡思亂想。
“哦,那輛白車是從沒有監控的小路里突然拐出來撞飛的事故車輛,并且沒有停留,我們還在調其逃竄路線上的監控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