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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也想不到他會吐血，甚至懷疑自己會有那么的手勁。

難道是憤怒讓她無法克制自己，她不知道他白天已經被酒醉的父親打得傷痕累累，受不了任何細微的打擊。

夕宸連忙擦干嘴角上的血水，然后笑著說，“沒事的，鼻血、鼻血。”

他的笑容依然燦爛，七禾心想或許自己終究用一生的寂寞去守候這份溫暖。

那年她七歲，不知不覺便悄然長大，如暗流中逆行的魚兒能識別人世冷暖。

七禾哭了，生父死后那么多孤單她沒哭；繼父打她她沒哭；母親軟弱選擇了粗暴的男人她沒哭……

然而看到他的微笑七禾卻哭了，欣慰而安然地哭泣，淚眼中夕宸那依稀的面容混著蒼茫的山色，向遙遠的黎明默默散去，燦爛過后舉世悲凜。

“你好傻，你知道嗎？”七禾哭著說。

夕宸還是報之于笑容，只是關懷地說，“我們回家吧。”

他一開始就沒有責怪她。

七禾反倒覺得這份關系很生硬，如果他狠狠地拽著自己回家，七禾還好受點。

可是他竟是那么好，像是離去的父親一樣，七禾不知道該是高興呢，還是悲哀……

“別對我那么好行嗎？”七禾朝他吼著，然后甩開他的手瘋狂地跑來，只是這一路成群的螢火蟲被她沖散了，宛若煙花一樣悄然散開著寂寥。

她在漆黑的田埂上奔跑著，而夕宸，這個遙遠而陌生的名字越是奔跑越是離得這般近，近得不曾擁有過，只剩下那不經意間流過的笑容，如今憶起來似紙一般單薄，一半折疊在童年的記憶里，一般隨風飄零在一生的夜空中。

……

（4）

而后的日子里，七禾總是白天跑到榕樹下看著一片嫩綠的稻田，深黑而明亮的瞳仁中倒映著萌芽中的禾苗，然后陷入成長的疑惑。

每次她總是等家人吃完飯后才回家，母親也總會給她溫著剩飯，她很少看到繼父，每次遠遠看到他都是飛快地躲開。

七禾似乎習慣了這樣躲躲藏藏的生活，幸運的是夕宸每次下課后都過來陪他，雖然七禾很少理他，但是夕宸總會給她講童子軍里偷挖地瓜那些破事；美勞課里因為畫老師而挨批；還有周會時聽同學們講得那些關于蔣公的笑話……

七禾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期盼著早一天上學，蘑菇似的的頭發被稻風扶起，像是波紋一樣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