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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后,他把袋子遞給伊落雪,認真的看著手中的紙,“要按時吃藥,外用的藥一天三次,內服的藥每天三次,飯后服用,這紙上有寫份量,還有,傷口不要沾水。”
伊落雪打開袋子,一盒避孕藥赤裸裸的曝露在空氣中,纖細的手指握住那盒藥,從喉嚨中擠出一句聽不太清楚的話來,“謝謝你。”
徐子黔面色平靜,淡淡的看了伊落雪一眼,不以為然的說:“我很討厭這種藥,淺淺十八歲那年,她包里掉出一盒避孕藥,被我撿到了,她最好的朋友告訴我,那是考試和生理期撞一起了,吃這種藥可以錯開生理期。從那個時候起,我發現淺淺長大了,我們之間,開始出現隔閡,再也無法回到過去。是因為我覺得淺淺長大了,對于她的日漸疏遠,我才沒有太留意,只當作是她能夠獨立了。可是,我一時的疏忽大意,讓淺淺傷痕累累,苦不堪言。她騙了我五年,那個傻丫頭獨自一人痛苦了整整五年。淺淺之所以會遍體鱗傷,會黯然離去,全是我的錯,我不該那么大意……所以,我討厭這種藥,盡管已經過去整整六年,我還是不想看到這種藥……”
原來并非是因為瞧不起她,才用那么復雜的眼神看她。
看來,是她錯怪他了,是她讓他想起了傷心事……
伊落雪微微的感到心疼,“她不會怪你的,你是個好哥哥。你會幫我,也是因為愛屋及烏,而且,你沒有把我當成伊落雪,而是,把我當成淺淺的影子。呵,從我們見面那一瞬,到此時此刻,只要出現一點風吹草動,你所想的都是淺淺,而,用我的理解方式,只能把淺淺的離開,理解為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徐子黔搖了搖頭,眸光一暗,聲音也在這一瞬變得暗啞,“因為你不是淺淺,你不會懂得她離開時無奈與無助……還有,別讓那藥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因自己看到那東西后,一時情緒失控,說什么不該說的話……”
*
呵,原來,他也怕觸“景”生情,他的弱點活生生的曝露在她面前,她懂了,他妹妹便是他最為關切的人,也是他的死穴。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那么陽光的男子,竟然也會有致命的弱點。
伊落雪不動聲色的把那盒避孕藥藏在袋子最底下,“謝謝你……”
驕陽似血,映紅了伊落雪嬌嫩的臉。
刺得伊落雪不敢抬起頭來,雖未抬頭,可,眼睛依然不適,覺得又酸又澀,似乎有液體欲奪眶而出,努力的揚了揚唇,不知是為了安慰自己,還是為了敷衍徐子黔,真的很勉強。
伊落雪的強顏歡笑,徐子黔看在眼中,似是刻意忽視,更似是不想她繼續難過,不經意的別過頭,不再用視線壓迫她。
他心知此刻自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會給她帶來壓力,或許是因為她與淺淺太過相似,他才會心生憐惜吧。
徐子黔低聲問道:“雪丫頭,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雪丫頭?
伊落雪因這聲雪丫頭而為之一振,即便是她視為最重要的人,他僅僅只是喚她為落雪,沒來由的感動,密密麻麻的,吞噬了伊落雪整顆心。
他是那么輕而易舉的喚出聲,沒有什么猶豫,沒有什么異樣,自然得讓她都覺得他本該這么喚她。
面色不是因著平靜而毫無波瀾,而是因為,她連呼吸都忘了,整個人,呆愣在那。因為呆滯著,而,讓淚水有了機會。初是一滴兩滴由頰邊滴落,濺在手背上,綻放出一朵朵的小水花。后而潰不成軍,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肆意瘋流,無法抑制。徐子黔再次拿出他視若珍寶的手帕,又一次用這塊手帕為伊落雪拭淚。
他的聲音中顯然透露著寵物而無奈,“怎么又哭了……”
這次,因著比初遇時與徐子黔稍稍熟悉一點,伊落雪倒也不那么緊張,她清楚的聞到手帕上的淡香。
這種香味,她極為熟悉,她用的洗衣液便是這種香味……
伊落雪的腦中忽然閃過什么,她微微張嘴,為自己的這一想法而嚇了一跳……
“這手帕應該和淺淺有著不可缺少的關系,你說的重要的人送的,那個人,就是淺淺,對吧?呵呵,你可真寶貝你那個妹妹……”
這句話有點酸溜溜的,徐子黔倒是沒有在這句話中掐字,只是云淡風輕的一笑置之,“淺淺那個時候迷上了十字繡,這手帕她本打算自己留著,后來,因手帕上繡字與她所迷的十字繡相差甚遠,手帕上所繡的字著實難看,她看著不樂意,就硬塞給我。”
果真如此,只要和淺淺扯上關系,他才會神采飛揚,真懷疑他對淺淺的感情不是兄妹之情,而是不倫之戀。
*
她立刻岔開話題,“我沒有家,也不必送我也。我現在下車吧,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說著,她伸手去開車門,手腕卻被徐子黔所桎梏。
沒有別的不純潔的想法,只是,有著幾許不忍心。
不可否認,看著眼前的女子,他內心所想的人卻是淺淺。
若是,哪天淺淺也如落雪般神情落寂,而,又無人愿意伸出援手,他會很心疼的。
雖然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淺淺,可,還是不希望看到她孤寂的轉身。
“等等,你沒有家,那么,你有沒有朋友?你的腿傷成這樣,讓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
朋友?
只可惜,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她沒有朋友,沒有家。
她笑得有點淡漠,有點疏遠。
沒心沒肺的輕吐一句:“我沒有朋友,放手吧,這點傷算什么,我死不了。”
徐子黔微微蹙眉,“你的腿傷成這樣,沒人照顧怎么行?算了,我帶你去我家,我爸媽會照顧你的。”
看到她身上所穿的衣服,徐子黔像是明白了什么。
會這么沒心沒肺的說話,必定承受過刻骨銘心的傷痛,不想撕裂她的傷口,只得,退一步,帶她回家。
淺淺的離去,一直是他爸爸媽媽心口的一處痛,帶落雪回家,想必,他爸爸媽媽都會很開心,畢竟,落雪和淺淺是那么相似。
把伊落雪帶回家,他爸爸媽媽也高興,伊落雪也有人照顧,呵呵,多好的事情。
想必,他爸爸媽媽也很樂意照顧伊落雪。
伊落雪張了張嘴,驚愕的看向徐子黔。
似乎,有點不可置信,他說的是讓他的爸爸媽媽來照顧她?
盡管他的眼神很真摯,可是,她還是不敢相信,覺得是自己聽錯了。“我真的沒事,這點傷不算什么……”
身上的傷,比起心上的傷,顯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別說把腿摔破,即便是把腿弄殘了,都比不上心里的難受。
徐子黔不給伊落雪拒絕的機會,他當下掏出手機,撥通家里的電話。
電話接通后,徐子黔看著伊落雪的眼睛,清澈見底,和淺淺的眼睛一樣。
“爸,我把一個小丫頭撞傷了,她沒有朋友,沒人照顧。”
徐子黔按了免提,或許,是為了讓伊落雪讓下戒心吧。
徐子黔的爸爸的聲音傳入伊落雪耳中,“那你把她帶回家吧,我和你媽照顧她。”
聲音很慈祥,光聽聲音,便知道那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老人。
徐子黔揚了揚唇,“好,那我現在帶她回家。”
“好,就這樣吧。”
掛斷電話后,徐子黔眸光一亮,唇邊的笑意更深。
他期待著他爸爸媽媽看到伊落雪后的驚喜,畢竟,淺淺走后,他爸爸媽媽便沒有開心過。
看到父母不開心,他這個做兒子的,心里也挺過意不去的。
*
似乎早有預謀,一到靜海名園,徐子黔便提出要背伊落雪,伊落雪記憶中沒有人背過她,便沒有拒絕徐子黔。
已經很久沒背過人了,上一次背人,是淺淺十八歲那年。
那天他背著她走了好遠好遠,從那之后,淺淺便長大了,不需要他背了,也與他產生的距離。
呵呵,雖然伊落雪不是淺淺,但是,她身形和淺淺那般相似,把她背在背上,想必,和背著淺淺的感覺一樣吧。
伊落雪靜靜的趴在徐子黔背上,心里暖暖著,身子自然也不覺得冷了。
空氣中,似乎,也散播著一種極為溫暖的氣息。
呵呵,有家的人,真幸福。
然而,在別人幸福的時候,她卻一直是孤身一人,沒有家,也沒有家人。
僅有的,只是蕭清勉。
可,現在,她連蕭清勉都沒有了。
淚水,在不知不覺中,在眼角劃過,她側著臉,緊貼著徐子黔的后背。
聞得“咚”的一聲,電梯門已經打開。
伊落雪這才睜大眼睛,徐子黔背著她走到門牌號為503的前面。“我不方便開門,你按門鈴。”
伊落雪依言,右手食指重重的按下門鈴。
繼而收回手,再次摟著徐子黔的脖子,生怕徐子黔會把她從背上扔下來。
期待著見到那個聲音充滿慈愛的老人,短短十幾秒,門,便開了。
與伊落雪所想像的不一樣的是,開門的人,并非很老,看模樣也就四十多歲。
與她所想的不一樣,難免會有點失落。
不可忽視的是,這個中年男人和徐子黔長相極為相像,只不過,徐子黔的父親眼角有著許多代表年齡的皺紋,臉上也布滿滄桑。
伊落雪沒有抬頭,依然靠在徐子黔的后背。
她睜大清靈的雙眸,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視著徐子黔的父親徐煒。
忽然,徐煒看到徐子黔背上的伊落雪。
他微微一怔,可,視線卻移不開了。
徐子黔向來不喜歡陌生女人靠近,可,現在,他卻又背著一個嬌小的身影,呵呵,多么熟悉的一幕,以前,子黔經常這樣背著淺淺。
下意識的,把手伸向徐子黔背上的那個女子,“淺淺,你終于回來了……”
雖然不太樂意別人把她當成替身,可是,此刻伊落雪卻不想徐子黔的父親發現她不是淺淺。
不想看到這個中年人失望的眼神,他應該很期盼著他的女兒淺淺歸來吧,看他那慈愛的眼神,便知他也如同徐子黔那般疼愛淺淺。
呵呵,真如她對徐子黔所說,淺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有一個慈父,還有一個那么好的哥哥,她竟然還舍得一個人離去,留下她的慈父和疼愛她的哥哥苦等她回來。
其實,她倒是希望自己就是淺淺,有個溫暖的家,有愛自己的家人。
只可惜,她伊落雪有記憶以來就是沒有親人,唯有那個對她若即若離的蕭清勉。
*
伊落雪把手遞給徐子黔的父親,他的掌心很溫暖,看著他高大的身形,與她腦中的父親的形象一樣偉岸,能撐起一片天空,為妻兒遮風擋雨……
雖然記憶中沒有對父親的印象,可,她不嫉妒淺淺,她真的不嫉妒。
伊落雪的眼眶有了濕意,她聲音,也哽在喉間,小手微微顫抖著。
真羨慕淺淺,她真幸福,有那么愛她的親人。
凌雪在客廳看電視,聽到丈夫在喚淺淺,凌雪身型一晃,全身都在顫抖。
只聞得“叭”的一聲,她手中的遙控器應聲落地……
淺淺,淺淺回來了……
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
不管,不顧。
只想早一秒見到她那寶貝女兒……
凌雪像是一縷游離的魂魄那般,腳步虛浮,似是飄在空中……
雖然步伐不穩,可是,她不想耽誤時間,哪怕是一秒鐘,她都不愿落下。
她終是一步步,走向門口……
淺淺,她的寶貝女兒終于愿意回家了,她的淺淺終于愿意原諒她了……
見到徐子黔背上的纖細身影時,凌雪如同丈夫一般,對那個身影就是淺淺的想法,而深信不疑。
看著那只放在丈夫手心的小手,凌雪更是堅定不移。淺淺自幼都沒干過什么粗活,淺淺的玉手,和眼前這只手一樣白皙細嫩。
淚水,驀然決堤……
所沾濕的是她的臉,所模糊的是她的眼……
很想大哭出聲,可是,又怕嚇壞了才尋回的女兒。
凌雪嘶啞著聲音,語氣極為輕柔,卻又在無意中透露出她的頎喜,“淺淺,你終于回來了,媽媽盼這一天盼了好久……你終于愿意原諒媽媽了……”
見爸爸媽媽皆是這般激動,徐子黔心里有點不忍讓他們知道他背的人不是淺淺。
可,又不想爸爸媽媽抱著滿心期待,等會,發現時,他們將會更失望。
在徐子黔開口之前,伊落雪哽咽出聲,“對不起……我,不是淺淺……”
很想握緊這一絲難得的溫暖,可是,這溫暖終究不屬于她,終究是留不住的。
明知道想抓住眼前的溫暖,只是奢望,可,手卻不聽話的舍不得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