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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妙心的家在我老家對面。她的媽媽是小學(xué)老師，爸爸是村里的木匠。她的爸媽長得都很好看，個子都很高，因此妙心臉蛋也很精致，個子高高的，教養(yǎng)也很好，人見人愛。她的家人給她起名叫妙心，正是因為她的甜美可愛。

她不是一個外向的小女孩，不會嬉皮笑臉，不喜歡追逐打鬧，但也沒有害羞到見到大人就躲的程度。她不喜歡說話，總是用美麗的大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但是遇到想說話的人，她也絕不會羞于開口。

她就是這樣的溫婉沉靜。

而當(dāng)時四五歲的我，卻是一個極內(nèi)向、極害羞的人。整天在院子里玩沙，一玩就是大半天，遇到生人來我家，就會立即跑到里屋，躲起來。甚至舅舅來我家時，把我抱起來，用手彈著我的小肚皮，笑著說：“西瓜熟嘍！西瓜熟嘍！”我也會被嚇得哇哇大哭。

我家門前有一垛紅磚，這成了我窺探外界的絕好掩護(hù)。每當(dāng)夕陽西沉，夜幕徐徐拉下，鄉(xiāng)親們紛紛端著碗蹲在大街上吃飯的時候，我就會跑到磚垛后面，探出小腦袋，看看路上的情況，看看鄉(xiāng)親們，然后立即跑回家里。

久而久之，鄉(xiāng)親們發(fā)現(xiàn)了我這個秘密，就故意在我探出小腦袋的那一刻，大聲笑著喊著：“小啟子出來了，小啟子出來了，小啟子敢見人了！”

我羞得滿面通紅，無地自容，懊惱不已，急忙轉(zhuǎn)身往家里跑，跑的時候還聽見斜對門剛剛嫁過來的小媳婦笑著說：“小啟子這么內(nèi)向，將來怎么結(jié)婚呀！連自己的新娘都不敢見，怎么摟著新娘睡覺呀！”

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我。是啊，將來怎么結(jié)婚呀？我也曾經(jīng)偷看過結(jié)婚的場面，新郎穿著板整的西裝，新娘穿著潔白的婚紗，那么多人，那么多嫁妝，那么多儀式，還有黑色的小轎車，還有響器，吹吹打打的，一路放著鞭炮把新娘迎接到新郎家。這么大的場面，我到時候怎么應(yīng)付得了！我站在新娘旁邊，非羞死不可！我站在眾人面前，非羞死不可！我被一大幫嬉皮笑臉的小孩子圍著追著，非羞死不可！

每當(dāng)想到這些，我幼小的內(nèi)心里就充滿了憂愁。如果說結(jié)婚的事很遠(yuǎn)的話，那么馬上就要上學(xué)的事就近在眼前。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我就要正式上育紅班了，這么害羞怕見人該怎么去上學(xué)啊！這是當(dāng)時我心中最憂愁、最不安的地方。

轉(zhuǎn)眼之間，新年到了。我家門前的那條街上，搭起了一個高高的秋千。

農(nóng)村人過年，沒什么熱鬧的，除了放鞭炮和看電視，剩下的就是蕩秋千了。大人們帶著自家的小孩子來玩，丈夫帶著自己的媳婦來玩，人太多，而秋千只有一個，白天根本排不上號，所以我白天依然在自家的院子里玩沙。

可是到了晚上，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村里的一幫賴皮熊孩子霸占了秋千，誰也不讓玩。

我是非常想玩秋千的，尤其想趁晚上人少的時候去玩一會兒，可是他們晚上一直霸占到十來點(diǎn)鐘，等他們歇菜的時候，我早就睡覺了。三爺也急得沒辦法，怕得罪這幾個孩子的父母。

正當(dāng)我饞得不行的時候，妙心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在我家門前了。她倚在門框邊，看著我們，一句話也不說。

三爺見了，很驚喜，說：“是妙心呀，找我們家小啟子玩來了？快進(jìn)屋來，外面冷。”說著抓了一大捧糖果往她小手里塞。

她趕忙擺著手說：“不吃不吃不吃，我家也有。”

我媽見了妙心，對我說：“小啟子，你看看人家妙心多大方，多有禮貌，主動到咱家來找你玩，哪像你，害羞得不敢見人，連去街上打點(diǎn)醬油都不敢。”

妙心說：“小啟子，你想到街上去玩秋千嗎？我有辦法能讓你玩。”

父母那時候巴不得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玩玩，多跟人接觸接觸，于是趕忙說：“太好了，你跟妙心到街上打秋千去吧，別總是悶在家里了。”

妙心于是過來拉著我的袖子出去了，我像個木頭一樣，不敢看她，也沒跟她說話，僵硬地被她牽著，走著，來到了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