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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沒等她仔細體會,又有一股力量從背后重重一推,她便頭朝下跌進了一片混沌黑暗中。
她像是一頭栽進了冰潭中,最鮮明的感覺是冷,沉重的冷意從四面八方襲來,擠壓她,往她四肢百骸里鉆,像是要從內(nèi)外一起將她碾碎。
瀕死的恐懼一瞬間籠罩了她,她發(fā)不出聲音,甚至無法呼吸,就在她覺得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痛苦忽然消失了。
徹骨的寒意也消失了,只剩下微微的涼,四周亮起來,一時間眼前有斑駁光影搖曳,猶如萬花筒里的碎片不斷在眼前晃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于緩過勁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方庭院中,院子四周豎以高墻,院中房舍儼然,房屋由白石砌成,窗戶像是玻璃,細看卻是整塊的水晶,式樣也與中土大不相同。
最奇特的是,抬頭望去不是天空,而是瀲滟的水光,地上鋪著的也是細膩的白沙,庭中沒有樹木,卻栽著幾株足有兩人高的紅珊瑚,枝柯繁蕪,那斑駁的光影便是從珊瑚枝椏間漏下來的,在水中折射出變換莫測的瑰麗光線。
戚靈靈立刻意識到,這里大約是北溟。
她“低頭”看了看,看不見自己的形影,她現(xiàn)在是元神狀態(tài),而周遭的一切也只是祁夜熵的意識創(chuàng)造出來的虛景而已。
她環(huán)顧四周,偌大個院落里空無一人,房舍門窗緊閉,從整塊水晶做成的窗戶往里望,只見屋內(nèi)黑黢黢,死氣沉沉,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緊閉的院門上纏繞著玄鐵鏈。
戚靈靈正打算飄到別處去看一看,院門上的鐵鏈動起來,發(fā)出“嘩啦啦”的響聲,接著門軸轉(zhuǎn)動發(fā)出“吱嘎”一聲響,門開了。
戚靈靈不知道這里的人能不能感知到她,可是院子里光禿禿的只有幾株珊瑚,實在無處可躲,正緊張著,人已經(jīng)進來了。
來的是一對主仆,兩人的目光徑直穿過她,神情并無異樣,顯然是看不見她。
戚靈靈松了一口氣,開始打量來人,待看清那主人的容貌,她不由怔住。
那是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貴婦,容貌是她生平僅見的美艷,遍身的明珠寶石和綺繡都被她的美貌襯得黯淡了,裙裾下露出雙腳,她沒有穿鞋履,肌膚比腳下的沙子更潔白,不過仔細看腳腕上卻生著細細的鱗片,是比金子更耀目的金色。
不過戚靈靈震驚并非因為她的美貌,而是她那雙與祁夜熵十分相似的眼睛,任誰一看都知道兩人有血緣關(guān)系。
金尾是北溟皇族的標志,難道祁夜熵也出身皇族?那么他殺鮫人太子、書中滅鮫人皇族,就是弒殺自己親族了,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故事,也許謎底就在這里。
一想到自己也許正在窺探大反派的內(nèi)心世界,戚靈靈就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
正想著,那貴婦向侍女道:“東西給我,你退下吧。”
那聲音溫婉悅耳,但隱隱含著威嚴,是久居上位之人特有的。
侍女恭順地道了聲“遵命”,將手中托盤交給主人,然后低頭退了出去,依原樣關(guān)好院門,仔細纏上鐵鏈。
托盤上是一只帶蓋的琉璃碗,碗旁放著一把金湯匙。
院子中只剩下那女人,她來到屋前,用鑰匙打開門鎖,推開門扉。
戚靈靈連忙跟上,緊隨其后進了屋。
屋子里昏沉沉的,只有那一扇水晶高窗里漏進些許光,也被層層帷幔擋住了大半。
角落里傳來鐵鏈細碎的聲響,戚靈靈循聲望去,只見角落里有一團小小的黑影。
原來屋子里有人。
女人從袖中拿出夜明珠,屋子里總算亮了點,戚靈靈這才看清楚角落里的黑影,那竟然是個瘦弱的孩子,看著只有六七歲,但這種營養(yǎng)不良的孩子看起來通常要比實際年齡小幾歲。
孩子渾身赤.裸,柔軟的黑發(fā)披散在肩頭,是唯一可以用來蔽體的東西。
他抱著腿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間,四肢細得像麻稈,肋骨清晰可見,孩子的手腕和腳腕上都戴著鐐銬,纖細的脖頸上也箍著玄鐵項圈,連著鐵鏈,肌膚已經(jīng)被磨得血肉模糊。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白慘慘的身軀上一道血淋淋的傷口,一看便是用利器割出來的,皮肉翻卷,隱隱可見白骨。
戚靈靈怔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
女人把托盤放在一邊,上前推了推孩子:“小熵,阿娘來看你了。”
戚靈靈渾身發(fā)冷,比進入祁夜熵靈府時更冷,連骨頭縫都冷透了。
孩子聞聲抬起頭,露出一張漂亮精致得不可思議的臉龐,因為消瘦,黑沉沉的眼睛顯得格外大。
他看著女人,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但是戚靈靈太了解他真正漠然時的樣子,從麻木表象中分辨出一絲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希冀。
她還注意到他的手指蜷縮起來,像是要把什么攥在手心里。
她的心也緊縮成一團。
女人取出一條絲帕,開始給孩子擦拭身上血跡:“疼不疼?”
孩子一聲不吭,只是在帕子碰到傷口的時候瑟縮了一下,牽得鐵鏈“嘩嘩”作響。
女人道:“弟弟還小,調(diào)皮了些,他是受了那些壞孩子的慫恿,阿娘已經(jīng)說過他了,下次他不會再來了。”
孩子低低地“嗯”了一聲。
女人摸摸他的頭發(fā):“真乖。”
她收起帕子,從托盤上拿起琉璃碗,揭開蓋子放在一旁,然后執(zhí)起湯匙調(diào)了調(diào):“這是你最喜歡吃的甘露蜜羹。”
她說著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嘗嘗看,阿娘親手做的。”
孩子搖搖頭,不肯張嘴。
女人神情忽然一變,站起身,把碗連同湯匙重重地往地上一摔,金湯匙掉在地上“當啷啷”作響,琉璃的碎片和湯水一起飛濺,有碎片濺到孩子身上,在他白慘慘的肌膚上割出了幾道血口子。
“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時候?!”女人聲音發(fā)顫,歇斯底里道,“你在怪我!我做錯了什么?我錯就錯在不該生下你這種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