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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地一笑：“乍見這般景象，我自然是義憤填膺，便迫不及待與那邪修決一死戰(zhàn)。我們斗了一天一夜，那邪修漸落下風(fēng)，我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一個疏忽，卻不想他趁我不防，忽然召出龍影，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我左支右絀，以一敵二，最后一著險勝，勉強(qiáng)用陣法將龍影重新封印在洞窟深處，但自己也受了重傷。”

“你為何不向宗門傳信求援？”林秀川困惑道。

劉啟明道：“起初是我托大，與那邪修交手后哪里有暇傳信，再后來一心想著封印龍影，連自己的生門和退路也一道封死了，重傷之下根本解不開我自己設(shè)下的封印，真?zhèn)€是作繭自縛。”

柳素卿神色復(fù)雜：“你既然自詡正人君子，為何會步上那邪修后塵？”

劉啟明看了這天真的晚輩一眼，譏嘲的目光中夾雜著幾分羨慕與懷念：“那邪修雖敗，卻并未斷氣，彌留之際，他將龍骨的秘密告訴了我。

“原來他四處抓來童男童女，不止為了啖食他們的血肉增進(jìn)修為，更重要的是用他們的魂魄來飼喂龍影，其目的就是為了獲得龍骨。”

他頓了頓：“你們都聽過上古應(yīng)龍不敬上蒼，自取滅亡的傳說吧？”

眾人都聽過，連戚靈靈也在小百科上讀到過。傳說應(yīng)龍一族恃仗神力，竟不知天高地厚妄圖挑釁上蒼，最后觸怒天道，降下五雷之劫，將其族滅，這根龍骨便是最后一條龍裔湮滅時遺留下來的一根焦骨。

不過上古傳說無從稽考，所有人都當(dāng)成故事聽。

“傳說雖未必可信，但應(yīng)龍一族確實(shí)是滅于五雷劫，而龍見山正是上古最后一條應(yīng)龍的埋骨之所，”劉啟明繼續(xù)道，“一千多年前附近山民見到的那條神龍，其實(shí)是深埋地下的龍骨與云氣相感，化成的龍影。”

“既然龍骨深埋地下，為什么又重見天日？”戚靈靈看了看手中漆黑的枯骨看，只覺上面縈繞著絲絲陰寒氣息。

不等劉啟明回答，林秀川道：“魂引術(shù)。”

湯元門眾人這才想起，自己身邊就有個現(xiàn)成的邪術(shù)專家。

劉啟明納罕地打量著他：“你這后生怎么也知曉這等邪術(shù)？沒錯，是魂引術(shù)，用三千六百對童男童女的魂魄作祭，就能將那云氣所化的龍影煉成墮龍，再以修士的靈根靈力飼喂，便能把神骨從地下引出來。”

他一哂：“應(yīng)龍雖遭天道滅族，但本身是神裔，無所謂正邪，沒想到留下一截枯骨也被人以一己私欲玷污，吸納禁錮了七千多個孩童的魂魄和怨念，生前未造殺業(yè)，死后卻是罪業(yè)累累。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世間之事概莫如是。”

戚靈靈聽了這話整個人都不好了，果然不是她的錯覺，這龍骨的確很邪性。

劉啟明：“那邪修告訴我，那龍影已經(jīng)吞噬了三千五百多對童男童女的魂魄，只差二十幾個孩童便能引出龍骨……龍骨雖是至陰至邪之物，卻是無與倫比的稀世珍寶，若是鑄煉成寶劍，可斬一切神魔，便是上古七大名劍亦無法與之爭鋒……”

舒靜嫻大怒：“所以你聽了那邪修的話，便生出貪欲，也想將那龍骨占為己有？”

劉啟明搖搖頭：“起初我只想活下去而已。”

他頓了頓：“我找到那邪修時，他剛抓了一對童男童女來，還未來得及啖食，我將洞口封死，不但我逃不出去，那對童子也出不去，用不了幾天便會饑寒交迫而死……”

眾人聽出他話里的意思，都不寒而栗。

戚靈靈：“反正他們都要死，所以你干脆就吃了他們？”

劉啟明一臉漠然：“不管你們信不信，當(dāng)時但凡有任何手段能將他們活著送出去，我也會義無反顧地將他們送出去。”

后來的事就不用多說了，他靠著那兩個孩子的血肉恢復(fù)了些許元?dú)猓靡云堁託埓聛怼５且话俣嗄赀^去，他的功力也只恢復(fù)了不到一成，仍舊與那被封印的龍影一起，困在這山洞里。

“你是怎么解除封印逃出去的？”柳素卿問道。

劉啟明：“幾年前，有人無意中揭開了封印。”

戚靈靈心頭一突：“是誰？”

劉啟明道：“是個半人半妖的年輕人，他受了傷，不知躲避什么人追殺，進(jìn)洞躲藏，流出的血破了我的陣，一來是年深日久，陣法效力漸漸不濟(jì)，再者那妖血或許有些名堂。”

不用說，戚靈靈也知道那個半人半妖的青年是誰了，男主就是幾年前流落到附近的，沒想到他還到過龍見山。

他的妖血無意間打開了封印，放出了劉啟明和龍影。劉啟明在吃下那兩個孩子的時候早已經(jīng)迷失了心智，逃出來后便開始繼續(xù)那邪修未盡的“大業(yè)”。

不過他剛擺脫陣法束縛，元?dú)夂膿p嚴(yán)重，功力又未恢復(fù)，只能躲在山洞里裝神弄鬼，讓附近村民自愿供奉童男童女。

他的后人劉道士想為村民除害，孤身潛入洞窟中，反而丟了性命。

最后，劉啟明湊齊了三千六百對童男童女的魂魄，只差最后一個祭品就能得到夢寐以求的龍骨，誰知最后偷雞不成蝕把米，最后他自己成了這個祭品。

書中他的計(jì)劃應(yīng)該是成功了，只是不知道那龍骨最后怎么又落到了男主裴諶的手里，劉啟明費(fèi)盡千辛萬苦，把自己整得不人不鬼，最后卻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眾人聽完劉啟明的講述，都沉默良久，雖然此人絲毫不值得同情，但一代正道宗師淪落至此，總不免叫人心中惻然。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難道一念之差，便能讓個正道君子淪落至此？

戚靈靈卻不這么認(rèn)為，可能早在他還是正人君子的時候，心里就埋著惡的種子。

劉啟明似是總結(jié)，又似為自己辯解，喃喃道：“天地不仁，天地不仁……只是二十多個窮家小戶的孩子，即便長大成人，也是一生艱辛困苦，若是得到龍骨，我便可以用它斬妖除魔，不知能救多少人……”

戚靈靈打斷他：“什么都可以算算利弊，算算輕重，唯有人命不能這樣算。”

劉啟明哂笑：“人命算什么？天道又何嘗公平？天道若是剛正不阿，又怎么會滅應(yīng)龍一族？天道尚且如此，你我又何必侈談仁義道德，仁義道德只能騙騙那些無知村夫野婦。”

他的目光落在戚靈靈手里的龍骨上：“你嘴上說得好聽，還不是把龍骨緊緊搶在手里。”

戚靈靈拎起骨頭往巖壁上敲了敲，泠泠的聲音如金玉相激，十分悅耳。

劉啟明大驚失色：“莫敲！龍骨吸納太多魂魄，又未經(jīng)淬煉，極是易碎……”

“那正好，”戚靈靈用兩根手指捏住龍骨，“我正愁拿它怎么辦。”

她看向師兄師姐們：“這龍骨看來很值錢，但我想把它毀了，師兄師姐不會怪我吧？”

舒靜嫻道：“不敗家怎么能當(dāng)我們湯元門的小師妹。”

秦岸雪似有話說，被她一劍柄捅在肚子上，五師兄發(fā)出一聲慘叫：“我又沒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