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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現在就過來方便嗎?”
“沒問題。”
掛上電話,寧可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期待。
明明沒多久之前才見過,卻好像已經淡淡地思念起對方來。
這種感覺讓寧可有些不知所措。
來到顧律辦公室的時候,寧可把手中的幾幅畫遞過去:“我想讓你幫我看看這些畫值多少錢。”
顧律看著面前一堆遭殃的畫卷覺得有些無可奈何:“什么時候我變成鑒定家了?”
“只是覺得你懂的東西很多,這個應該難不倒你吧?”
顧律稍微瞥了瞥畫卷,輕哼一句:“這個還真難倒我了,不過我可以找人幫你鑒定。”
“是博物館嗎?”寧可似乎想表現出一副“我之前就猜到”的樣子。
“不是,和銀行掛鉤的話,博物館的鑒定結果一定是傾向于銀行的,而且我之前做過一個案子也是保管的畫被燒掉,那時候銀行說按照博物館修復一幅畫五千元來賠償,這樣的話你這八幅畫只能賠到四萬元,你的委托人能接受嗎?”
“怎么可能?四百萬都不止。”
顧律聳了聳肩,一臉“那不就得了”的表情。
“那你是要帶我去哪里?”
“拍賣行啊。”顧律說著拿起那些畫卷領路往前走。
寧可一邊跟在后面一邊問道:“你沒有自己的事忙嗎?”
“既然你來了,那就先處理你的事咯。”
覺得對方很重視自己,寧可不由得得意起來。
兩人來到了拍賣行樓下,在樓梯口,顧律輕聲地問寧可:“有沒有想好自己的心理價位?”
“心理價位?”
“就是你打官司最后希望銀行賠多少錢?”
寧可皺了皺眉,然后小聲詢問:“五百萬?”
顧律點點頭,指了指拍賣行的門說:“到時候開價的時候,乘以個四。”
“要乘以四,兩千萬這么多?”寧可大喊。
“你開的價不過是心理價位,讓他們大致也有點數,但絕對會被斬一半的,到時候上庭又被斬一半,那么要想拿到自己心理價位的數,當然要乘以四了。”
寧可像是受益匪淺,一個勁點頭。
兩人來到了拍賣行內部,里面坐著幾個看上去有點歲數的老頭,看到他們兩個來,臉上也沒什么表情。
寧可把畫拿了出來:“是這樣的,我想讓你們鑒定一下這些畫的價值。”
似乎聽到了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幾個老頭紛紛走了過來。
寧可看得出他們眼中掠過的欣喜,想必一眼就能識出這畫的價值。
到底是專業的人,看畫的樣子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樣。他們并沒有把畫卷全部展開,而是一段一段慢慢地、仔細地看,看完一段就卷起來看下一段,看完再卷起來看后面的。
幾個人一邊看著一邊交流著什么,頻頻互相點頭。
比起顧律的沉著冷靜,一邊的寧可則有些焦慮。
全部看完后,那些老頭果然如同顧律所說的,先詢問了她的心理價位。
寧可和顧律對視一眼之后嘆了口氣,說道:“兩千萬。”
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幾個老頭的眼里都帶著各種復雜的情緒,一會兒搖搖頭,一會兒又點點頭,最后說道:“兩千萬還是有些偏高,一半價一千萬還是值的。”
寧可一邊為了比自己實際的心理價高而大舒一口氣,一邊又小幅度地肘擊著顧律給他使眼色。
“這些畫看得出來都是有點年代,并且是大家的作品,十分稀有,所以一千萬的價值,我們還是能擔保的。”
從拍賣行走出來,手里拿著鑒定書的寧可覺得很舒坦,不由得感謝起身邊無所不能的顧律來。
“這次真是謝謝你幫忙啊,否則我還真不知道怎么辦。”
顧律搖搖頭,兩個人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突然下起了雨,出門的時候略顯匆忙也沒有帶傘,只得站在大樓里躲雨看天,有一種惆悵的感覺。
“唉,天灰蒙蒙的,總讓人感覺提不起精神來。”寧可半仰著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下雨天不是挺好?給人感覺懶懶散散的,可以把手上的事情放一邊,找個公園坐著聽雨聲。”
寧可聽到顧律這番話有些想笑,克制不住,發出了聲音:“這么詩情畫意,搞了半天你是文藝青年啊?”
“不是文藝的問題,有感而發而已。”
正在這時,身邊有個人撐著一把紅色的雨傘,從兩人身邊擦身而過。
“紅色的雨傘,好喜歡哦!”寧可不由自主地叫出聲。
“紅色?”顧律不解。
“是啊,和陰暗的天氣有著強烈的對比,你不覺得大紅色的雨傘特別顯眼嗎?在雨天里能一眼認出來。”
“我向來喜歡黑色雨傘。”
“沒情趣。”寧可哼了一聲,“如果你撐別的顏色的雨傘,我在下雨天和你走散了就找不到你了。”
顧律笑了笑,沒當回事,岔開了話題,“對了,你的委托人是什么樣的?”
“委托人啊,叫蔡瑞華,背景好像很了得的樣子,從舉止談吐都看得出氣宇不凡。”
“多大?有老婆嗎?”
“你怎么突然八卦起這個來?”寧可被他的問題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只是想看一下你身邊接觸的人是不是都是成功男士而已。”
被問得有些竊喜,寧可的語調變軟:“才沒有,我身邊接觸的都是一些有家室的成功男士,倒是你,據說仰慕者很多啊。”
兩個人互相調侃著,絲毫沒有發現時間的流逝。
等雨終于小了點后,兩人決定小跑去附近的飯店充饑。
“哎,你知道嗎?如果在法國電影里,你現在應該脫下你的西裝罩在我頭上,然后背景音樂放著《Singingintherain》,然后拉一個冗長的慢鏡頭,最后屏幕放著我們兩個越來越渺小的背影,直到變成‘THEEND’幾個字……”寧可說著說著控制不住情緒,臉上露出少有的少女般的憧憬。
雖然覺得很幼稚,但顧律覺得眼前的寧可突然變成了一個女孩子,和往常的犀利形象不同的是,她臉上露出了少有的燦爛笑容。
“那讓你圓一次夢好了。”顧律一邊說著,一邊脫下西裝遮在兩人頭上。
身邊有突如其來的香氣,讓人猝不及防。
寧可稍稍一抬頭,發現顧律的臉近在咫尺。
細致的皮膚透著晶瑩的光澤,唇齒間呼吸出的香氣也帶著芬芳。
在顧律的驅使下,寧可不自覺地往外走。
似乎自己現在正是浪漫電影的女主角,每個女生都曾經做過這樣的夢,如今能夢想成真,對寧可來說真是大大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兩人小跑到附近的小吃街的時候,雨也小了不少。習慣吃大飯店的寧可倒是覺得這里的環境特別熱鬧,便停下了腳步。
“好像是傳說中的大排檔,黑暗料理界啊。”寧可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扇著從四面八方傳來的油煙。
“嗯,看上去吃得很香啊。”顧律把西裝拿下來,拍了拍頭發上的水珠。
“是啊,感覺好熱鬧啊。”寧可被提起了興致,“晚飯就在這里解決吧,燒烤油炸的垃圾食品我最喜歡了。”
地面的潮濕與陰暗根本影響不了寧可的心情,耳邊傳來各種吆喝聲,空氣中混雜著雨后的清爽和各種食物的香氣,讓人胃口大開。
最后寧可選了一家人不是特別多的燒烤店坐下,環境不算很好,但是卻讓人極有胃口。
“你吃什么呀?我很久沒有吃過燒烤了,點不來菜了。”寧可看著菜單有些不知所措。
顧律雙手握拳支在下巴上:“無所謂,聽你的吧。”
寧可抬起頭,用眼睛輕瞄他:“這么聽我的話?還是說這么聽女士的話?”
顧律沒有給出正面回答,只是笑笑,用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上菜后寧可完全不顧及形象,拿起來就猛吃。
似乎男人一直覺得女人這種毫不做作的表現才是最真實最自然的,所以顧律的視線更加被寧可吸引住。
相對的,在美食面前,顧律似乎變成了透明的,她在吃完第三只雞翅的時候才發現顧律還沒怎么動過。
“怎么了?太油膩吃不下去?”寧可終于發現自己剛才的表現太失態,克制著想吮指的沖動,收斂了一下。
“沒啊,怕吃了你喜歡的。”顧律頓了頓繼續說,“我吃你剩下的好了。”
這句話很窩心,不管是誰聽到了,都會覺得很窩心,也許因為顧律天生就是這么溫柔得體的人,所以總會顧及到別人的想法。
“最近有沒有接什么新案子?”或許是職業病,寧可總是聊著聊著就聊到工作。
“有。”顧律說,“幫一個無家可歸的老人打官司,沒收律師費。”
寧可聽了,突然小小地嗆了一口,瞪著顧律:“顧大律師開始幫窮人打起官司來啦?很少見嘛。”
顧律沒有在意她的諷刺,而是大方地回答:“是啊,是時候該積點德了。”
寧可小聲地笑:“怎么樣?還習慣吧?”
“怎么說呢,感覺他很可憐,能幫到他,倒是比打贏官司還高興。”
“你也終于有心有肺起來啦。”
“是啊,你送給我的。”
寧可的嘴角微微上揚:“那你現在免費打官司,怎么賺錢?”
“我平時會做律師咨詢,價格是一分鐘兩百元。”顧律說的時候并不帶著炫耀的口氣。
寧可對這個數字暗自震驚。
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后,顧律眼神閃爍了一下,繼續說:“不過他們就算向我咨詢,但最后不找我做代理律師的話,官司也未必能贏。”
“你的口氣太霸道了吧。”寧可長嘆一口氣,“不要這樣好不好,我會很有壓力的。”
“你是女的,不一樣,大部分的女人不都希望自己找個好老公嫁了,在家相夫教子嗎?像你這么有事業心的工作狂,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唉,男人靠不住,還是得靠自己。”寧可搖搖頭,“再說了,到哪里去找個好老公啊。”
顧律的嘴巴張了張,最后沒有發出音節。
“吃完早點回家吧,工作狂,否則怕是又要看案子看到睡著。”顧律看了看時間,覺得不早了。
“哎?你怎么知道我總會看案子看到趴在桌子上睡著?”
“感覺你就是這種人啊,完全不知道怎么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會讓人擔心。”
寧可吐了吐舌頭,不得不承認。
被送到家中后,寧可的確又開始悶頭研究起案子來。做律師的就是要抓住細微到別人不留心的錯誤,然后將之無限擴大,所以對于人的觀察力有極大的要求。
寧可在腦中反復斟酌著銀行方面給予的回復和態度,覺得實在有些欺人太甚,決定無論用什么方法,也要讓銀行方面負起應當承擔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