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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寧可制止了他準備前進的步伐,“我就穿這件了,下面輪到你了。”
顧律不忍心看到她這發抖的樣子,隨手抓了件白色的大衣給她披上:“再加一件大衣吧,你就穿這么點出去,別人看到還以為我包小蜜呢。”
寧可聽到他這么說忍不住偷笑:“就是我很年輕的意思咯?”
“是一下子看上去腦殘不少。”顧律笑著說。
寧可翻了他一個白眼,然后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對著鏡子轉了一圈:“沒想到你眼光還不錯,這件大衣很漂亮啊。”
“小姐,你男朋友真有眼光,這是我們今年最新款,賣得最好,你皮膚白,穿著可襯膚色了。”
面對服務員的殷勤,寧可覺得很不自然,制止了她接下去的長篇大論:“首先,他不是我男朋友。”
服務員一臉驚訝地看著兩個人:“哦,對不起對不起,我看你們兩個這么般配,還以為……”
其實通常和別的男性出去被誤認為是男女朋友的話會讓寧可覺得非常反感,但是和顧律被人這么以為,她不但沒有不悅,反倒有些小慶幸。
寧可覺得現在應該只有信用卡能堵住她的嘴了,但伸手摸了半天口袋,才發現錢包忘在了大衣里,而大衣忘在了車里。
覺得有些尷尬地張大著嘴,寧可正在腦中組織著該怎么把衣服用正當理由退了,一邊的顧律已經遞去了信用卡。
“喂!”寧可伸出手想喊住一看到信用卡就兩眼冒光迅速離開的店員,僵硬的動作定格在原地。
就好像時間靜止了一樣,寧可此刻似乎能聽到指針在走動的聲音。
“呃……”寧可拖了個大長音,似乎在想托詞,“我下次還給你吧。”
“不用了,這套衣服估計你以后也不會穿,而且畢竟是我的咖啡弄臟了你的衣服。”顧律接回服務員遞過來的信用卡,簽完名沉默了幾秒,“算我的。”
按照寧可的脾氣一定不可能接受,但看在現在情況的特殊性上,寧可實在是無語反駁。
“你的解決了,輪到我的了。”
被他這句話勾起了所有回憶,寧可這才發現來找顧律要問清楚的事只字未提,兩人在往男裝部走去的路上,寧可開口問道:“對了,我聽鄭盈說你答應接她的案子?”
“是。”顧律回答得簡單明了。
心中最后一絲“鄭盈是在說謊”的可能也被熄滅,寧可有些沮喪:“美色當前,你就這么沒定力了?”
顧律的眼神里有些猶疑:“什么?”
寧可有些自己和自己賭氣般地放低音調:“沒什么。”
“似乎一直以來你都是‘無罪’的代表,而我則是‘有罪’的代表。”顧律徐徐開口。
“什么意思?”寧可還是覺得不暖和,把大衣裹緊。
“我出道至今,無論刑事還是民事,都是做控方律師比較多,而相反,你是做辯護律師比較多。”顧律說。
“是啊,幫無辜的人脫罪成功,會很有成就感。”寧可斜睨他一眼,“難道因為這樣你這次要幫鄭可豪脫罪?不是你自己和我說的他罪無可赦嗎?”
“我是答應鄭盈要接她爸爸的案子。”顧律來到男裝部四處看起來,“不過我沒說是做辯方律師。”
“什么?”寧可的反應一下子很激動,“你的意思是說,你是控方?”
顧律點點頭。
“鄭盈不知道?”寧可深吸一口氣。
“她似乎想用美人計,我覺得她不達目的不會善罷甘休,與其這樣被她糾纏,不如答應下來,不過玩了個文字游戲罷了。”
寧可沉默了片刻:“可是到時候立案她不會殺了你嗎?”
“如果這樣我就把她爸爸更多的丑事曝出來,無期徒刑不能滿足的話,還有死刑在上面。”
聽到這番冷酷的話從顧律的嘴里說出來,寧可有些不敢置信:“她爸爸的罪這么重?”
“死三次都足夠,我做控方律師至少能保住他的命。”顧律細長的眼眨了眨,“你說聰明人會怎么選擇?”
寧可的臉上像是被一種沉重的力量壓著,讓她做不出任何表情。
“這件事你不用插手就好,誰做鄭可豪的辯方律師都會輸得很慘。”顧律的口氣堅定得讓人難以懷疑。
“為什么?”寧可還是習慣性地尋根問底。
“因為這場官司的控方律師是回歸后的我。”顧律說著嘴角微微抬起,“我會贏得很漂亮。”
是啊,有顧律坐陣,估計根本沒人愿意做辯方律師了吧。
寧可看到身邊男人的魄力和霸氣,有些微微的崇拜和害怕。
似乎顧律想得到的東西,都志在必得;似乎他眼中的事實,就堅如磐石;似乎他說出來的話,就不會有人去懷疑。
“自己選吧。”顧律伸出手,指著眼前的一排機車服。
寧可還有些沒有回過神,給了顧律一個不解的眼神。
“不是你讓我穿的嗎?”顧律悶悶地說,“我并沒有穿過這種類型的衣服,選不來。”
寧可決定拋開一切亂七八糟的事,徹底地放松一下,腦中空白一片,幫顧律挑起衣服來。
雖然只是隨口說說,但寧可是真的很期待看到這樣的衣服穿在顧律身上的樣子,身高足有一米八幾的他在西裝的掩飾下看不出真正的身材。似乎看到了寧可的選擇困難,店員主動上前推薦起來:“小姐,選機車服嗎?”
寧可點點頭。
“是給男朋友挑選嗎?”服務員指著她身邊的顧律。
寧可剛想搖頭,卻覺得解釋起來太復雜了,無奈點了點頭。
“這一套很不錯。”服務員指著模特身上那件,“你男朋友身材很好,穿上這一套一定帥氣逼人。”
寧可食指抵著下巴走到模特面前,從上到下好好看了看模特的著裝,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不錯。”
“那先生你去試一試?”服務員把視線投到顧律身上。
他在眉間掠過一個不易被人發現的褶皺后,點了點頭。
顧律試衣服期間,寧可無聊地四處張望,服務員很適時地過去和寧可聊天,試圖討好她。
“你男朋友很帥哦,穿上這一套一定特別搶眼。”
寧可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道:“其實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啦。”
“那你可要抓緊咯,即使像我這種一直接觸男性的職業,他這樣的帥哥我還真是很少看到的,一定特別受歡迎,看準了時機就要上啊。”服務員朝寧可伸出了拳頭。
寧可臉上的表情有些糾結,還好顧律從試衣間出來,打斷了她的尷尬。
“哇!”服務員立刻迎了上去,“好帥!”
寧可在原地瞪著眼,一時忘記了夸獎。
顧律對著鏡子,顯得有些不習慣自己腳上的靴子。
“你是我見到過的穿這套衣服最帥的人了。”服務員的夸獎似乎帶著一些恭維,但絕對不乏真情實意。
“你覺得呢?”顧律還是有些覺得不適,轉過頭想詢問寧可的意見。
那個回頭如果被放成慢鏡頭,一定顛倒眾生,俘獲無數少女的芳心。
太太太帥了!
這是寧可心中的大喊。
雖然早過了青春年華,但那種心動的感覺卻真切地被體會著。就好像穿越時空回到了十年前,在郁郁蔥蔥的草地上看到喜歡的男孩子投籃后握拳的感覺。
“還不錯。”要面子的寧可臉上看不出任何春心蕩漾,“偶爾這樣穿穿,很特別。”
顧律還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黑色長靴上。
“好了,就這套了。”寧可又習慣性地往自己的大衣口袋摸去。
掏了個空。
無奈之下,她挑了挑眉毛,傻笑地看著顧律。
“好吧,就要這套了。”顧律還是很有風度地遞去了信用卡。
買好單,兩人看著對方身上的新衣服都不由笑起來。
“好奇怪的感覺。”寧可笑得合不攏嘴,“感覺像不良少年和無知少女。”
“你一說,感覺還真像。”
“感覺自己一下子都年輕不少。”走到商場外,寧可看到外面陽光明媚著,“如果能再年輕一次就好了。”
“其實現在還青春著,別總以為自己有多老。”顧律反駁道。
“比起青澀的大學生,自己的確是老年人一樣了啊,我大學的時候可是青春無敵,迷惑了多少少男的芳心啊。”
顧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寧可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不相信?不相信我證明給你看啊。”
顧律給了她一個“如何證明”的眼神。
“反正今天還早,我們兩人又沒什么事,要不去大學吧?”
“去大學?”
“對啊,去教室上課,去食堂吃飯,去社團湊熱鬧。”寧可越說越來勁,“你自己都說了,以后這套衣服估計沒機會穿了,今天穿了何不好好利用利用?”
似乎是說不過寧可,顧律默許了。
來到顧律比較熟悉的政法大學,兩人一下車就受到了很多人的注視。
女生一個個看著顧律目不轉睛,朝著他指指點點眼冒愛心。
寧可肘擊了一下顧律:“哎,我看那邊幾個女生看到你都快暈過去了。”
“是啊。”顧律把車鑰匙往空中一拋后接住,“不良少年要去勒索了。”
顧律是難得開玩笑的人,這倒讓寧可覺得放松不少。
兩個人隨便找了間教室入座,一下子成為焦點,連老師都短暫地忘記了上課。
“好了,接下來我來說幾個案例,請同學參與討論。”講臺上的老師抬了抬眼鏡,“不久前一條新聞報道,某市高考學生的手機在考場丟失,他一再肯定手機放在了包里,而最后包在,手機卻沒了,那請問監考老師有沒有責任?涉及到什么合同?”
臺下所有的學生都低下頭假裝一副認真思考的表情,寧可突然站了起來。
“本案涉及到保管合同。手機雖然是在高考考場丟失,但高考的報名費中不包含保管費,而且之前的考試規章里說了不許攜帶手機,監考老師只負責保管包,不負責保管手機,而包完好無損,監考老師就無需負任何責任。”
寧可的回答讓臺下所有學生啞然,連老師都對她的回答滿意到不停點頭:“同學回答得很好,請問你是幾班幾號,我給你平時成績加分。”
弄巧成拙,剛才還對答如流的寧可一下子不知如何作答。
“我……是來旁聽的。”寧可一緊張就胡亂開口。
“那老師就更高興了,有這么優秀的學生來聽我的課,是我的榮幸,你還是告訴我的你的姓名和班級,我去跟輔導員表揚你。”
寧可促狹地一笑,驀地拉起顧律的手一邊離開教室一邊說:“老師后會有期啊。”
兩個人像風一樣離開了教室,留下的只有空曠的回音和老師震驚的臉。
一路跑了很久,卻因為不熟悉地形不小心進到了另外的一個教室。
講臺上的老師很不滿兩人打斷了自己上課思路的行為,指著空座位示意他們趕快入座。
還沒有喘過氣的兩個人正好想休息一下,便坐了下來。
“好了,現在我來給大家講一講著名的一九九四年辛普森案件,有沒有同學知道?”老師斷定了不會有同學知道,便隨口問了下。
“我知道我知道。”寧可一邊舉手一邊喘著氣站起來。
講臺上的老師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微抽搐。
“一九九四年洛杉磯警方接到報案后趕到現場,在別墅內發現一男一女兩具尸體。從謀殺現場分析,辛普森是唯一也是有最大嫌疑的人。辛普森在法庭上被一個白人警探指控在現場見到沾著死者血的白色手套,而那個手套就是辛普森本人的,這是對他非常不利的證據。但在法庭上辛普森的律師并沒有詢問關于手套的問題,而是讓證人對著圣經發誓自己的證詞沒有謊言。白人警探發完誓后律師問他是不是歧視黑人,他回答不是,律師又問他罵過別人黑鬼嗎,警探也回答沒有。然后律師立刻拍了臺子,放出一段視頻,那段十五分鐘的視頻里這個白人警探說了好幾次黑鬼,然后律師斷言說這是個說謊的證人,因此他的證詞無效。”
寧可喘了口氣接著說:“之后發現沾有死者血跡的手套出現了收縮,并不符合辛普森的手掌大小,控方律師就請了化學專家來證明手套的纖維是會收縮的,而辯方則更高一籌,請了化學諾貝爾獎得主證實沒有足夠證據可以證明手套收縮。辛普森的律師在極度不利的情況下大逆轉,最后十二名陪審團一致認為辛普森無罪。在電影《卡桑德蘭大橋》里,鏡頭最后是一個代表正義的女神,一手拿劍,一手拿天平,但她的眼睛被蒙著,這就表示程序上的正義有時比實體上的正義更能體現法律的精髓之所在!全美國人都看見了辛普森殺害了他的妻子,但是法律沒有看見!這也是律師界經典案件之一。”
臺上的老師被寧可這一串驚天地泣鬼神的發言弄得徹底傻了眼,原本打算講兩節課的案例就這樣被寧可幾句話帶過,最可惡的是還沒什么好補充的,無語的同時還不得不感嘆她的口才。
寧可察覺到又毀了一節課,恨不得拔腿就跑,好在鈴聲應景地響起,讓她有個脫逃的借口。
兩人一路有說有笑來到了學校食堂,顧律終于忍不住開口:“你也太愛表現了,剛才兩個老師都被你弄得無話可說。”
寧可也笑得合不攏嘴:“你沒看到后面那個老師的表情,嘴巴都快抽到眉毛那兒了。”
“在這里吃飯是刷卡的,我們沒有卡。”顧律看到學生們手中的飯卡,有些躊躇。
“來,我和你比賽,看誰先借到飯卡,如何?”寧可不懷好意地朝他挑眉。
“比就比咯。”顧律也像一下子恢復了年輕時的朝氣蓬勃,朝寧可眨了眨眼睛。
兩人分開后寧可就開始像無頭蒼蠅一樣尋找起目標來,發現一個看上去書呆子樣的男生,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
“同學你好。”
或許是做律師的職業病,寧可說話時候的氣場鎮得對方有點驚慌。
“可以借用一下你的飯卡嗎?”寧可決定直入主題。
“啊?”男生的表情有些扭捏,“我卡里沒多少錢了。”
寧可聽出了想要拒絕的意味,沒有再追問,趕緊物色下一個目標,其間她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顧律,似乎已經和一個女生勾搭上了,看到他和別人走這么近,寧可有些許不舒服。
來來往往的同學中大多都結伴而行,寧可看了好久都沒有發現一個適合下手的對象,原來看上去這么容易的事情,真正實行起來反而有困難。
“還沒好嗎?”寧可的肩膀被拍了拍,轉過身對上顧律拿著飯卡得意的笑容。
“你借到了?”寧可挑眉。
“不算是,我站在那里就有個女生跑過來和我搭訕了。”
聽到對方的這番話,寧可的表情一下子冷了起來,努起嘴不屑地往旁邊一看:“知道你魅力大了,去吃飯吧,我都餓了。”
顧律有些不習慣地理了理機車服,指著一個窗口:“這里的蓋澆飯很好吃。”
“那你去買吧,我找個位子等你。”
到底是有效率的人,決定后毫不猶豫就分頭去做自己的事。
等顧律拿著盤子回來的時候,寧可突然發出了像小女生一樣的聲音,語調軟軟的,像撒嬌:“怎么這么慢呀,餓死我了。”
“剛剛去還卡了。”
想到顧律和其他女生這么靠近的樣子,寧可就莫名地不開心起來。
其實自己一直是個心胸寬大的人,也從不會為了小事計較,但是突如其來的嫉妒感讓寧可自己都無法解釋,或許在面對一個太過優秀的人的時候,安全感這種東西就變成了看不見抓不到的空氣。
想到這里,寧可猛地搖搖頭。
意識到自己想得實在是太多了,而那些話感覺根本是處在對方女友的位置上才會說的。
覺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寧可馬上往嘴里塞滿食物,想掩飾自己復雜的心思。
“啊,好燙……”
由于心不在焉,飯菜太燙了沒有吹就直接塞到嘴里,不好意思吐出來,只能忍受著從口腔里傳出來的陣陣痛楚。
顧律驀地皺了皺眉,往口袋里想摸紙巾,卻發現自己的口袋里什么都沒有,只得焦急地看著對面已經淚流滿面的寧可。
“沒事吧?吃慢些。”顧律的話聽上去像是教育小孩的家長。
“沒事沒事。”寧可擺著手,不停向天空吹著熱氣。
覺得她這個樣子著實有些滑稽,但又不好意思笑出來,顧律只得悶著頭控制情緒。
“不過味道很不錯。”好不容易咽下去的寧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含含糊糊地說道。
“你在學校的樣子和平時的樣子真是差太多了,難道你會隨著環境的變化時刻改變自己的性格嗎?”顧律調侃著。
“不是啊,只是在這里比較放松,就不會像平時工作的時候那樣一本正經了。”寧可這次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口飯,吹了好幾口才放到嘴里。
身邊有一對如膠似漆的小情侶,寧可時不時會朝他們瞥。
發現到她目光的焦點所在,顧律用一邊的手擋著臉,小聲對她說道:“怎么?很羨慕?”
聽到他的這句話后,寧可差點把飯噴到他臉上,保留著最后一絲形象,把飯全部咽下去后才拍著桌子吼出來:“你才羨慕呢!”
顧律倒是很無所謂地承認:“我倒是真的很羨慕。”
寧可一下子吃了癟,聲音有些發澀,“真的?”
“真的啊,有時候覺得這種感覺應該會很不錯。”
“應該?”寧可的眉毛一高一低,“你以前戀愛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嗎?難道是柏拉圖式的手都不牽?”
說到這里,寧可第一次在顧律的臉上看到了害羞。
“還沒戀愛過。”顧律說話的聲音很低,平時的意氣風發完全不見了蹤影。
如果說以前顧律告訴自己單身還能勉強相信的話,這個“從未戀愛過”真的是打死寧可她都沒辦法相信。
全天下有多少女人喊著“好男人怎么都死光了”,難道他一個都沒遇見,或者一個都看不上?
寧可有些小興奮的同時,卻又有些小失落。
或許是對方要求太高,又或許是對方一直沒有和緣分相遇。
不過無論是什么,寧可都突然感覺缺乏了自信。說不被這么優秀的男人吸引純屬無稽之談,而性格清高的寧可絕對放不下身段去對一個男人死纏爛打,但眼下看來要顧律主動更是難過登天。
腦子里有很多可以回答的話,卻覺得每一句都不合適,沉默了好久,剛想開口,卻被顧律搶在了前頭。
“啊,其實你應該算第一個。”顧律回答的時候歪頭一笑。
“我?”聽到這樣的話,寧可一下子漲紅了臉。
“是啊,不是你和高老師說是我女朋友嗎?至少在那里我們要繼續演下去。”
被說得有些害羞,寧可耳朵燒了起來,“這個到你有了真的女朋友的時候,總要穿幫的。”
“那如果我沒有的話,你就一直是咯?”顧律拿著筷子停下動作,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抬了抬眉毛問道:“Deal?”
明明心里早就答應了下來,但寧可臉上還沒有任何表情。
“你不回答就當你答應了。”顧律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這事情也是我先搞出來的,不答應也太不上道了。”寧可直視著顧律的臉,似乎從來沒有在這么近的距離這么仔細地觀察過顧律,就連毛細孔都那樣剔透,這樣無懈可擊的面容讓寧可看得不免有些失神。
“一會兒想好干什么了嗎?”顧律的突然抬頭讓寧可一下子手足無措,視線在一秒之內轉向其他的地方。
“呃,不知道啊,我下午沒有什么安排。”
“那去一個地方?”顧律看著她笑了笑。
寧可這才明目張膽地正視他的臉:“哪里?”
顧律眨了眨眼:“猜不到嗎?”
寧可絞盡了腦汁都完全沒有靈感。
“那就跟我走吧。”顧律拿起托盤,用下巴指了指門外。
寧可沒有考慮什么,跟著出去。
上了車后寧可也沒有發問,似乎根本不需要詢問什么,只要跟著他走,總會到達目的地。
而寧可似乎不知道,這種感覺的名字,叫做安全感。
在車上不知不覺睡著了,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寧可被強烈的陽光照得眼睛有些刺痛。
“啊,這里是……”寧可的嘴角不由上揚。
“很久沒來了吧?”顧律下了車,看著眼前的孤兒院。
寧可點頭:“的確很久沒來了,你走后我變得特別忙,就沒有來過。”
顧律的臉上有些細微的變化。
兩人走進去后,門口的阿姨看到顧律的反應比看到寧可大得多。
“啊呀顧先生你來啦!”
寧可覺得她的表現有些奇怪,顧律明明只來過一次而已,為什么對方像是看見美國總統般地殷勤。
“顧先生進去坐一會兒吧,寧小姐也來了,你們這對情侶真是我們孤兒院的福音啊。”
“福音?”寧可不解。
“是啊,你走后顧先生捐了好多衣服、玩具、書籍,難道他沒有告訴你嗎?”
寧可一邊吸收著對方的話,一邊做出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敷衍了過去。
等阿姨走后,寧可才小聲發問:“你一個人又偷偷來過?”
“上次答應了孩子們的,說到就要做到。”
不知道為什么,這句話對寧可來說有著特有的魅力。
即使是再小的事,似乎眼前的男人只要答應了,就一定會付諸行動的。
兩個人走到小花園,一人坐在一個秋千上蕩了起來。
“上次你不在,我一個人又陪他們玩了會兒,覺得很……”
“很?”寧可在等待著他的后半句話。
“幸福吧。”
“幸福?”寧可覺得從顧律口中聽到這兩個字很稀奇。
“嗯,怎么說,那種感覺,所有人都圍著你笑,所有人臉上都掛著最真切的幸福的感覺,會莫名感染人的。”
“我就說吧……”寧可肘擊了他一下,“你就應該多感受感受貧民的生活。”
“本來計劃捐一棟樓的,后來出國給耽誤了。”
“捐樓可是大手筆啊!”寧可不禁贊嘆起來,“沒想到沒心沒肺的你也有血有肉起來了。”
顧律的表情很舒坦:“是啊,被你帶動的。”
空氣中一種叫做溫馨的分子不停飄動,隨后擴散,直到充滿全世界。
“你有沒有什么人生目標?”顧律突然問起了很正經的話,“或者說在職業生涯中,有什么目標,做到什么樣就滿足了、可以放手了?”
寧可認真地思考著:“本來想做到律界第一,沒想到半路殺出個你。”
顧律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看來我要繼續隱退了。”
“別啊。”寧可的反應很快,“你退出了,我就沒對手了,反而更無趣。”
陽光沉靜下來,天色漸漸往下壓。
秋千的嘎吱嘎吱的聲音,在冬季變得生澀。
“我一直相信,到了我要真正退出律界的時候,一定是出現了一個特別的人,或是發生了一件特別的事,而那個,就叫做命運。”
寧可看著他,頓了頓,問:“你相信命運?”
“我相信命運。”對方的回答斬釘截鐵。
這種斷然,感染著傾聽的那一方。
不知道是不是從此刻開始,相信起“命運”兩個字的存在來。